第238章 老師
「就按照你的想法來吧。」陳醫生的聲音好像釘在鋼鐵上一樣堅定,「南老師,你需要我提供給你什麼?」
南祝仁看著陳醫生。
你其實可以先冷靜一下,好好考慮。
南祝仁本來想這麼跟陳醫生說的。
但等他解讀出陳醫生臉上表情所意味著的東西的時候,他又把這句話咽了回去。
隨後,開始思考。
「關於陳捷本身的信息,我覺得我已經了解到了很多了……」南祝仁輕聲道,「甚至於我還能夠給你提供一些你可能不知道的東西。」
「也是出於對家屬的尊重,我覺得這些東西你需要知曉。」
南祝仁這麼說著,掏出手機,打開陳捷那旁人不知的微博小號。
手指一划,就翻到了那些近乎日記的個人動態上。
「其次,我現在遇到了一些麻煩,沒有辦法再進江大了。」這倒是南祝仁實打實需要別人幫助的地方了,「起因就是我剛剛跟你說的意見分歧,因此或許要你來想想辦法。」
陳醫生點頭:「進不去江大了嗎?是因為小捷吧?」
「這不是問題。在小捷……走了之後,我對於心理諮詢和精神醫學都有關注,過幾天的那個全國督導大會我也聽說過。我們醫院甚至都有組織醫生去參會旁聽,只不過我一開始沒報名而已。」
南祝仁露出預料之中的神色。醫院統一組織醫生去參加全國督導大會,看上去似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事情,但其實很合理。
醫院的精神科暫且不談。
很多醫院也有設置【心理科】。但這些科室的醫生有的時候卻不會讓心理學專業出身人去擔任,而是選擇讓無法在一線繼續工作的醫生去參加心理諮詢或者精神醫學的相關培訓,等這些具有紮實醫學背景的醫生兼具一部分心理素養,進而讓他們在心理科任職。
有點退居二線的意思。
畢竟在醫院的大環境中,「醫學素養」有的時候比「心理學專業能力」重要。
這也是為什麼一些來訪者去醫院心理科掛號,除了照本宣科地做量表和開藥之外,得不到其他有效幫助的原因。
也是因此,以醫院為單位去組織參加心理學的學術會議,不是什麼難以理解的事情。
「我現在報名去要兩張參會證也來得及。」陳醫生道,「我以前也是主任醫生,這種事情打個招呼就行。」
說著,他接過南祝仁遞過來的手機。
然後,隨著他讀清楚上面的東西,眼神漸漸渙散開來。
而南祝仁則是在陳醫生的話語中捕捉到了關鍵詞——「『以前』也是主任醫生」。
換句話說,現在已經不是了?
——
這次和陳醫生的見面,南祝仁沒有和任何人說。
至少,翁娉婷是不知道的。
此刻,翁娉婷正站在機場的出站口,一身修身的長款風衣修飾出了她高挑的身形,引得周圍總是有目光經意或者不經意間掃過。
相比較於南祝仁他們來說,過了三十歲的翁娉婷是上了些歲數的。
但由於保養得極好,並且又善於在個人形象上花功夫,一般人很難從視覺上判斷她到底是一個輕熟少婦,還是一個罕見的氣質成熟的二十五六歲麗人。
很是吸引視線。
和南祝仁一樣,翁娉婷對於這些目光早就習以為常。
此刻她正全神貫注地看著接機口裡面湧出來的人群,手中高舉著接機牌。
牌子上面用黑色的馬克筆寫著一個名字——【白慶華】。
很快,翁娉婷的眼睛也亮了起來,並且以一種在南祝仁、胡鐘鳴、霍華德眼前都沒展現出的狀態呈現出一種少女一樣的雀躍感。
「老師——這裡!」
人群中,一個看上去四十多歲的男人聞聲偏了偏頭,露出一個微笑,立刻走過來。
那些原本看著翁娉婷的男人,不由自主地調轉視線,看向這個被美女等候的男人,同時拿自己和他進行對比。
這個男人身材不高,和翁娉婷差不多;臉上的線條也不怎麼硬朗,看上去有些普通。
穿著灰色的休閒西服和白色的襯衫,配套的西褲,黑色的皮鞋。這一身裝扮算是挺嚴肅,但襯衫最上面的扣子沒系好,外套也有些松垮,使得整個人看上去有種莫名其妙的鬆弛感。
這裡要劃一個重點。
鬆弛感是看人的:如果是一個吊兒郎當的年輕人,人們看到會覺得缺乏管教;如果是一個邋遢的中年人,更是會被人嗤之以鼻。
但如果是一個面貌有打理痕跡,且身上衣著都有看得見的牌子的氣質中年男人展現出鬆弛感,那麼——
圍觀的男人們默默地收回審視的目光,同時也不再打量翁娉婷。
鬆弛的中年男人走路甚至有點點駝背,但步子邁得很大,幾下就跨到了翁娉婷面前。
「其實你根本不用舉牌子,你在人群中非常好認。」
在走近翁娉婷之後,名為白慶華的中年男人笑著說出了第一句話。
隨後他上下打量了一下翁娉婷,露出鬆了一口氣的笑容:「雖然你在電話裡面說的情況很不好,但看樣子起碼你把自己照顧得不錯。」
翁娉婷笑了笑,非常自然地接過了白慶華身後的行李箱,一邊往外走一邊道:「接下來去哪?江大的招待所嗎?」
白慶華點點頭。
「不到處逛一逛?」翁娉婷提出了不一樣的想法。
「如果不是因為你,我連這次會議都不想來,更別說什麼出去玩了。」白慶華連忙搖頭「又不是沒來過江都,沒什麼好看的。」
翁娉婷嗔怪道:「就算是我喊你,你也只在提前會議一天的今天來而已。」
白慶華擺擺手,轉移話題:「等你的工作室什麼時候成立了,我或許能夠去看看。」
說著,他故意四處張望了一下,似乎在找什麼。
隨後做出一無所獲的表情:「你說的那個特別有天賦的年輕人,沒來嗎?」
翁娉婷頭疼地扶了扶額頭:「有幾天沒見了。之前我不是在電話裡面跟你說過嘛,我和他的意見出現了一些分歧……」
白慶華點頭,居然滿臉欣賞:「如果那些意見是他給出的,那確實是個很有想法的年輕人。他叫什麼名字來著——『南祝仁』?」
翁娉婷拉著行李箱往前面走:「等明天會議結束之後,塵埃落定了,到時候我把他喊來給您看一看吧……」
諮詢主管走著,卻突然聽到身邊的老師輕笑了一聲。
「?」
迎著自己徒弟疑惑的表情,白慶華搖了搖頭。修剪得整整齊齊的頭髮中摻雜著幾束斑白,在視野中清晰可見。
「不一定,說不定明天我在會議上就能看到他了。」白慶華笑道,「到時候你記得幫我指出他。」
翁娉婷眨了眨眼睛:「您怎麼知道?」
「跟我裝傻,你會看不出來?」白慶華好笑地指著徒弟,「按照你的說法,這學生很有想法,又有能力,行動力還強。這樣一人突然消失了好幾天沒動靜,你不該鬆一口氣,反而應該緊張起來,防止他給你一個大動靜作為驚喜。」
「——這方面我很有經驗。」
中年老師意味深長地看著自己的徒弟,感嘆道:「畢竟當初我就是這麼過來的。」
翁娉婷低下頭,一時間有些不敢看自己的老師。
想了想,她道:「那我現在去找他?」
白慶華搖頭:「不,讓他去做。」
「這麼有想法又這麼有能力,做的又不是壞事,為什麼不讓他去做?」
「就當做是鍛鍊了。如果他把事情做成了,皆大歡喜;如果他沒能把握住,那娉婷,就該輪到你去擔負起一個前輩的職責了。」
老師的目光灼灼,一時間讓翁娉婷都低下頭。
她輕聲嘀咕:「以前這麼懶散,怎麼這個時候又這麼喜歡給我上課了。」
白慶華沒有理會學生的抱怨,只是自顧自地接上了最後一句話。
「如果你也不行——那還有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