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能不能發個文章,給它掛起來?
「我也因此可以通過這個案例給出一種可能——討好型人格引發的抑鬱症,更容易轉變成【微笑抑鬱】!」
……
不是每個人,甚至每個心理學學生、諮詢師都研讀過【薩提亞】的理論的。
可能只有專研發展心理學的研究者,或者專精家庭治療的諮詢師,才能夠立刻回憶起來。
但南祝仁一說「討好型人格」,在場的哪怕非心理學專業的學生,都知道南祝仁在說什麼東西了。
這也是南祝仁想要的效果。
南祝仁繼續解釋著自己的推論:
「抑鬱症本身就存在【不配得感】的特徵。抑鬱症患者會對他人的關心展現出極強的防禦姿態,重症的抑鬱還會因此增加自殺風險。」
「而討好型人格會在這種【不配得感】的基礎上更進一步:一般的抑鬱症只是防禦,對外界的刺激『不反應』;而討好型人格的抑鬱患者,面對刺激會反應,做出的卻是『偽裝之後的反應』。」
「他們會——」南祝仁表情嚴肅,同時卻反差感極強地伸出雙手拉扯了一下自己的嘴角,「『微笑』。」
動作有些滑稽,甚至有些可愛。
但在場的人沒有笑。
因為隨後南祝仁放下雙手,臉上被拉扯出來的弧度立刻消失。他臉頰上留下了拉扯之後的紅印,在肌肉的作用下,顯得比「微笑」之前還要更加嚴肅。
「接下來,我將分析我的來訪者,她因為這種人格特徵在諮詢治療中沒有被發現、被重視,進而不斷形成的負面影響。」
「以及她的每一個明明可以被發現、卻依舊被忽視,最終讓諮詢不斷滑落至深淵的惡化節點。」
南祝仁聲音微微低沉,悲傷的情緒在語言感染力的作用下再一次瀰漫出去。
切換幻燈片,標題為【家庭】。
「在抑鬱症診斷之初,面對父母詢問和評價,來訪者予以『微笑』。她察覺到了父母『不要干擾學業』的思維傾向,並予以迎合和討好。」
「因此在確診不到一周的時間裡,我的來訪者非常主動配合地返回學校,脫離了監護人的視線。」南祝仁輕聲道,「這個行為讓她把自己暴露在一個會帶來更多負面刺激的環境下。」
再切換幻燈片,標題為【學習與生活】。
「在回返學校之後,面對同學、室友、以及輔導員的關切,我的來訪者依舊予以『微笑』。她全盤地接受所有『幫助』,包括所有面對抑鬱症患者來說,會加重不適感的所謂的『幫助』。」
「而因為她的『微笑』,給周圍人傳遞了錯誤信息,讓周圍的人誤以為『我這麼做會讓她高興,我的行為是正確的』,進而讓她周圍的人不斷地繼續錯誤行為,這又進一步又加重了來訪者不適,讓情況愈演愈烈。」
「同時……」南祝仁輕聲道,「這種相較於尋常抑鬱症迥異的表情和反應,因為違反了大眾對於抑鬱症的認知,也更讓身邊人產生懷疑。」
「比如——」
南祝仁輕點雷射筆,屏幕突然轉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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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一行又一行白色的字體在PPT動畫的作用下,從黑底的背景中漸變浮現。
【看著不像是抑鬱症啊,不會是假裝的吧?】
【經常這麼笑的人,怎麼會得抑鬱症呢?】
【不會是博取關注吧?】
【看上去這麼好,應該不需要太多關心什麼的吧?】
【……】
現場的所有人都因此沉默。
下面正在聽匯報的同學中,有幾個悄悄低下了頭。
南祝仁不認識他們,甚至看不清他們。
只是隱約看到,有抹眼淚的動作。
在這樣的氛圍中,南祝仁繼續輕聲道:「這種對他人的討好型微笑,反而可能會招致誤會,受到更多的傷害。」
「而在這些惡化節點中,最嚴重的是——」
幻燈片最後一次切換,展現出標題:【諮詢過程】。
「在藥物干預的過程中,更加容易造成『藥物濫用』。」
「而在本就『藥物濫用』的情況下,也更容易讓用藥變得毫無節制。」
第一排的教授們表情變得嚴峻起來。
校長跟著心理學院院長一起出汗。
而這一會,他們在出汗的時候,也隨之醞釀出了一股淡淡的憤怒。
針對的對象是——林笠霖。
「藥物濫用本就是卡著患者的承受極限、乃至於微微突破極限的限度。而【微笑抑鬱】來訪者的『微笑』會讓藥物濫用主義的治療師錯誤估計來訪者的承受極限,進而無節制用藥,對來訪者造成遠超自身上限的傷害。」
「而當治療師決定讓來訪者嘗試停藥的時候,這種『微笑』也會造成誤判,高估來訪者的恢復情況,提前斷藥,以此造成來訪者難以忍受的戒斷反應,增加以此引發的所有風險。」
如果說南祝仁剛剛展示藥單的時候還算是克制。
那麼現在,就近乎是明牌指向了。
在說到「藥物濫用」這四個字的時候,他還毫不掩飾地加了重音。
但南祝仁運用的話語卻不是譴責、不是發泄、不是控訴。
而是近乎冰冷的學術報告式的語言。
這種形式的發言,和語言陳述,會引發出一種很有意思的現象——
第一排的教授中。
白慶華突然回頭朝著心理學院院長輕笑一聲:「這個小伙現在沒有指導老師的對吧?」
「我看他這個報告裡面的用語已經非常成熟了,案例本身也很有意思,稍微改一改,都能夠嘗試著去投稿了吧?」
「這麼罕見的案例,掛在知網上,應該會有很多人去閱讀並且引用的吧?」
這一說,第一排的教授們紛紛眉間一挑。
要知道,相比較研究腦神經、感知覺、認知思維、社會認知等等的心理學基礎學科,心理諮詢領域在心理學大類中,一直是比較難發文章的。
非常非常難。
而聽了白慶華的話。
作為當事人的心理學院院長,汗已經幾乎快要流干。
於是也不流汗了。
恰在這個時候,他身邊的理事長又督促了一句:「林教授,還沒有找到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