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我就是人型攝像機
「微表情分析?」
原本不少已經把筆記本合上的諮詢師,聞言又重新打開了筆記,拿起筆。
這是聽到了乾貨的表情,意味著這次匯報演講要有什麼新的東西出現了。
冥冥之中,他們甚至有預感,這裡將會發生一件大事。
「微表情分析?」
第一排的教授們都是基礎紮實、且時刻關注前沿研究的學者,自然不會再說出什麼「微表情分析是偽科學」這一類可笑的言論。
大部分教授挑了挑眉,表示感興趣。
隨後似有似無地看向白慶華的方向。
小部分教授的眼睛裡面則是迸發出光芒來,他們嗅到了一股氣息——
——核心期刊的氣息!
之前就說過,【心理諮詢】,是心理學大類下非常難寫文章的研究方向。
若是不講語言嚴謹性的話,甚至可以把上面這句話裡面的「非常」改成「最」——【心理諮詢】,是心理學大類下「最」難寫文章的研究方向。
在如今知網掛著的那些心理諮詢類的期刊文章里,除了那種將外國技法本土化、甚至自己開創新技法的宗師人物之外,多數人還都是靠著研究獨特案例來發文章的。
但研究獨特案例能發文章,卻難發核心期刊,因為針對個案的研究基本不具備「推廣」開來讓人學習的特質,「開創性」也不是很足。
可眼下,南祝仁所說的東西,開始有了一點苗頭了。
從【微笑抑鬱】的角度來講,他這是針對一類人群,引入一種新的技法進行干預!
從【微表情分析】的角度來講,則是給一種新興的技術,開發出了一個實用的應用方向!
等會……這樣的話,稍微改改豈不是可以發兩篇文章?
兩篇核心期刊?!
教授們再一次陷入沉思。
南祝仁看到了台下人的反應。
這正是他想要的反應。
這還不算完。
「1969年,美國的心理專家艾克曼和弗里森受一位精神病學家的委託,對一段抑鬱症患者撒謊以掩蓋其自殺意圖的錄像進行檢測。」
南祝仁切換了一張幻燈片,隨後將一個能夠論證自己理論的論點娓娓道來:
「起初這兩位心理學家並未從該錄像中發現患者有任何異常表現。直到他們對該錄像進行慢速播放並逐幀進行檢查,居然意外地發現,在患者回答醫生提出的關於未來計劃的問題時,出現了一個強烈的痛苦的表情。在整段視頻中,這個表情只占據了兩幀的畫面,持續時間僅為1/12秒。」
「這1/12秒出現的無法控制的生理性表情,就是【微表情】!」
非該研究方向的人不會去追本溯源這種故事,因此在場多數心理人都是不知道的。
可偏偏這個故事本身又足夠新奇。
在場人的注意力再一次被南祝仁牽拉了一下。
「可惜【微表情】雖然源於心理諮詢,但最後卻沒有應用於心理諮詢,因為『錄像』這個條件在諮詢中非常苛刻。」
「哪怕在作為發源地的美國,【微表情分析】也多用於刑偵領域,亦或者在來訪者完全喪失自我監護權的精神病院中。」
南祝仁聲音快而穩,在所有人還在消化信息的時候迅速地拋出自己的觀點。
「因此,針對【微笑抑鬱】的干預,我有兩個呼籲:」
「一、在確認抑鬱症存在自殺風險之後,啟用錄像諮詢的方式,讓諮詢師在諮詢之後細緻辨別來訪者的真實精神狀態——畢竟自殺干預本就可以啟用保密例外的條例。」
「二、基於第一點,增強對基層諮詢師的培訓。至少確保面對抑鬱症病人的諮詢師,能夠具備通過視頻分析微表情的能力;如果可能的話,培養出可以不用視頻分析,也能夠專項解讀【微笑抑鬱】微表情的諮詢師人才。」
「以上,便是我的匯報。」
最後一張幻燈片出現,【感謝聆聽,敬請指正】八個大字作為結尾出現在屏幕上。
這個結尾有種戛然而止的味道。
也是因此,在場的眾人花了十幾秒的時間消化。
一時之間,現場居然有些安靜。
南祝仁的這個匯報有太多的爆點,主持人這個時候才反應過來:「……感謝南老師的精彩匯報,不知道大家是否有什麼問題想要和南老師交流呢?」
這是每位老師在匯報之後的慣有流程,主持人說得非常流暢。
也是因此,當主持人說完之後,他才看到了校長和心院長對著他頻頻做出的「快讓這一切結束吧」的手勢。
但已經晚了。
不過問題不大,就算主持人不把流程引入提問環節,還是有人會問問題的——
人群之中的黃鑫清了清嗓子,準備站起來。
順帶一提,他身邊的劉攀早就跑得沒影子了,就剩下一個眼神變得極其崇拜的莊俊哲。
「你剛剛在最後的時候,說培養能夠進行微表情分析的心理諮詢師?你覺得這可能嗎?」
第一排的教授席位突然傳來聲音。
黃鑫默默地又坐了下來,因為這是原計劃他應該發問的。
現在既然有人自主接上,就不用他多此一舉了。
……
問出這個問題的是白慶華。
白慶華此刻看著南祝仁,雙眼之中迸發出濃厚的興趣。
他慢慢道:「剛剛的故事很好。但是你要知道,1/12秒的微表情都算是出現時間長的微表情了,真正的微表情在人臉上停留的時間可能更短。你覺得一名諮詢師能夠掌握這種技能,成為人型攝像機嗎?」
問題從教授席出現讓南祝仁有一點點的吃驚。
但南祝仁沒有受到多大的影響:「首先感謝老師的提問。」
「然後,讓一名諮詢師成為人型攝像機肯定是不行的。但讓諮詢師去專項解讀【微笑抑鬱】的來訪者是存在可能的,這才是我在剛剛匯報結尾的呼籲。」
南祝仁糾正了白慶華的措辭。
「首先,解讀一個人的微表情是需要對一個人的面部活動極其了解的,很多時候仔細觀察別人的表情非常不禮貌;但諮詢師在諮詢的時候,眼睛要在來訪者的臉上保持超過四十分鐘的時間,可以說先天就具備了解讀來訪者的條件。」
「其次,諮詢師並不需要解讀來訪者的所有表情,僅僅需要越過【微笑】去洞察【痛苦】就足夠了。這種專項的訓練,遠比想像中的『培養一名會【微表情分析】』的諮詢師要容易得多。」
專項的人才和全才比起來,差距是很大的。
就像是籃球賽,你要找一個能投、能防、能突、能扣的全能球手,你或許只能夠在NBA里的寥寥幾百個人中去找。
但如果你只想要一個投三分球十投九中的定點投手——那你家小區說不定都能拉幾個人出來。
南祝仁匯報中提出來的「專項解讀【微笑抑鬱】」的諮詢人才,就是這樣的「三分球定點投手」。
白慶華的表情更加感興趣了:「你這麼說,有研究嗎?有根據嗎?」
南祝仁點頭:「有。」
在上千個人的注視中,南祝仁淡淡道:「我就是這樣的人。」
「而且,我不是那種『專項解讀【微笑抑鬱】」的人』。」
「我是你說的那種『人型攝像機』。」
「而關於這一點。」南祝仁看向林笠霖的方向,「我可以現場證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