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過猶不及
出乎預料的，馬副校長沒有因為常明他們的話露怯。
反而一下子起了氣勢，連眼睛裡面似乎都有詭異的光閃了起來。
「常主任，我大概懂一些心理學的東西，我也知道你說的學生的焦慮啊什麼的大概是什麼樣的……你們現在問到了這些，就覺得李銘辰同學的問題是我們小王老師的問題。」
馬副校長深吸一口氣：「但考試，高考，它就是要讓學生比拼盡全力更加拼命一點——不然怎麼能夠出好成績？怎麼改變學生的命運？」
「尤其是這些本來文化課就不太好的體育生，他們訓練比起讀書還要更加拼命一點，這一點常主任你也和學生接觸了這麼久了，你也同意的吧？」
常明猶豫了一下，張嘴要說什麼。
但，出於事實，還是點了頭。
「這就對了。我們加練、讓學生節食，不還是因為學生體測過不了。成績不夠，學生著急，家長著急，老師比學生更加著急嘛！」
「你們把學生當成玻璃一樣，護著，保著，我當然懂。但我們一線的教學工作是不能這麼開展的——尤其是體育訓練！」
聽著似乎有些道理。
但南祝仁已經把握到了其中的邏輯漏洞。
可不等他指出來，馬副校長卻在言語上的進攻之後，又緊接著非常熟練地、有分寸地後退了一步。
「當然，我也知道凡事有個度。不願意學習的學生，我們要監督他讓他一天學8個小時，10個小時；但如果學生願意一天學14小時，我們也不能真的讓他就這麼學。李銘辰同學也一樣，他在學校裡面出了事情，我們也有監管不力的問題，肯定是要負責的。」
「但你要說小王老師有什麼，那我們以後真的沒法教學生了……」馬副校長看著常明的眼睛，「常主任，你懂我的意思吧？」
南祝仁聽得眉頭皺起，正要說什麼。
常明卻拍了拍南祝仁的胳膊，一歪頭。
「南老師，我們商量一下吧？」
……
「常主任，怎麼了？」
移步到一旁，南祝仁看著常明顏色難明的臉，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在猶豫一會之後，常明好像做出了什麼決定一樣，長嘆一口氣：「差不多到這裡就可以了。」
「？」南祝仁看著常明。
常明也看了一會南祝仁。
隨後好似下定了什麼決心。
「南老師，我要問你，你的目的是什麼呢？」
常明自顧自道：「我是希望能夠保護學生，防止事情惡化以至於出人命。同時對於學生現在遭受的，能夠獲得一個比較好的補償結果。」
「我以前接觸過很多類似的學生，但很少有做到今天這種程度的，這很難得。」常明說得意味深長，「真的很難得。」
也說得很直接。
作為一個官方的工作人員，和南祝仁一個「社會專家」這麼說話，等於是交心了。
南祝仁突然想到常明一開始和自己等人對接的時候，那種對什麼都無所謂的態度；而在發現自己硬鋼了矮個子和高個子之後，這種態度又變得有些期待起來。
「……常主任和我說這麼多，好嗎？」
「我還要跟你說更多。」常明卻道。
「我知道你，江大的南祝仁對吧？當初看到你來接手這個項目的時候，我希望你能做出點什麼來，但是又擔心你會不懂，這反而會把事情搞砸——所以一開始我是期待、但又不敢太期待的。」
「你現在果然做出東西來了，但你真的有些不懂。」
「我可以告訴你，事情到這個程度就可以了，過猶不及——關於這個學生，你做好你的，剩下的部分我去爭取。」
「馬校想要把事情定性成他們監管不力，這樣其實是最好的。因為李銘辰同學反而能夠獲得更多的賠償，之後甚至還能夠回來繼續讀書——江一中是非常好的公辦學校了。」
南祝仁眨了眨眼睛，明白常明的意思了。
常明看著南祝仁的眼睛：「南老師你想要把李銘辰同學的問題弄得透徹、水落石出，我理解；但這樣反而對李銘辰同學不是最好的，你能理解嗎？」
「如果你真的不放心他的話……」常明沉吟了一下，「我回頭可以給我領導打個報告，再給你們一個項目，讓你負責小李同學的心理諮詢干預，怎麼樣？」
常明的話是在妥協。
但南祝仁知道，他不是在向自己、馬副校長、或者其他人妥協。
真的要說的話，他是在向李銘辰妥協。
南祝仁也非常認同。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常明給出的方案也是一種從「生活環境」角度來對李銘辰進行有效干預的手法。
是能夠對李銘辰起到療愈作用的。
「但是常主任。」
南祝仁深吸一口氣道：「我這裡還發現了一個情況和李銘辰類似的學生。」
「……什麼？」
「他的問題比李銘辰更複雜，某種意義上面臨的情況也比李銘辰更危險。」南祝仁道，「而我覺得我們是可以防止他惡化到李銘辰的程度的。」
常明沉默了一下：「那個學生的問題和那個王教練有關嗎？」
「我還沒來得及確認，但很可能有關。」
「你的意思是，李銘辰的情況，之後可能會在江一中接二連三地發生？」
「很有可能。就現在的話，起碼有一例相似的了。」
「你覺得誘因是什麼？你打算怎麼去幫你現在發現的這個學生？」
「目前來看……誘發問題的主要是這個王教練。這個王教練的東西還沒完全暴露出來，我懷疑她除了高壓訓練外還有其他的什麼。解決她這個問題的誘發源頭可能是比較合適的。」
「解決問題的源頭？」常明聽了忍不住輕笑一聲：「江大的南祝仁，南老師……」
思考一會之後，常明搖搖頭：「涉及到老師的話，情況會比較複雜……你所有的推測都只是『可能』，而我們不能夠通過『可能』去處理老師，你能理解嗎？」
言下之意，是在壞的事情沒有真正發生之前，是沒有理由去干涉老師的。
就南祝仁他們眼下能夠做這麼多，也是因為李銘辰實打實地意外墜樓了，所以才能夠過來壓著馬副校長和王教練談話。
南祝仁嘆了一口氣。
想要去做「預防惡化」，就真的不可能嗎？
「能不能我再去和王教練談一談，說不定能夠引出來她更嚴重的問題……」
常明搖頭制止：「那樣的話，對李銘辰同學反而不好了，還記得我一開始跟你說的嗎——過猶不及。」
「我不能說為了一個我還不了解的、僅僅是『可能』遇到問題的學生，去損害我好不容易給手頭現在的學生爭取到的東西，你明白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