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斯坦福監獄實驗【四千字二合一章節】
張子豪給自己的情緒打分打得很果斷。
而南祝仁是給每個人都留了2分鐘的時間去感受自身情緒的。
在這種情況下,張子豪的果斷毫無疑問是一種【防禦】。
對自己的情緒【防禦】,對眼下的團輔【防禦】,還可能對南祝仁有【防禦】。
南祝仁的視線掃過在場的學生,發現和張子豪類似反應的還有兩個人。
類似張子豪反應的第一個學生,也是第一時間動筆,隨後開始發呆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類似張子豪反應的第二個學生,則是先環顧了一圈所有的同伴,看到大家各異的反應之後,尤其是看了張子豪的舉動後,又對上了南祝仁的視線。然後才不好意思一樣在自己的A4紙上寫下了一個數字。
南祝仁記住張子豪、類張子豪一號、類張子豪二號,這三個學生的反應,以及他們的座位。
又等了差不多三十秒的時間,學生們這個時候基本上都已經寫下了自己的情緒分數。但南祝仁還是等多等了一會,以給學生們充分的時間去組織語言,把一會分享的環節說好。
兩分鐘時間到,南祝仁準時開口:「好,我看到大家都已經寫好了自己的情緒分數,也都思考了好一會。」
「哪位同學願意率先分享呢?」
現場短暫沉默,有低頭躲避視線的,有東張西望試探其他人的,有低著頭東張西望試探其他人的。
「我先來吧。」猶豫了一下,林俊凱率先舉手,在看到南祝仁輕輕點頭之後,道,「我給自己打了【6】分。」
「其實本來我最近情緒都不是很好的,大概在【3】分甚至【2】分的樣子。但是我最近完成了一次可以說是比較徹底的自我審視,想通了很多事情,所以給自己打了一個相對來說比較正面的分數。」
在南祝仁給出的這個【1】到【10】分的情緒光譜體系中,【5】分和【6】分算是分水嶺。
【5】分是「有點痛苦」,【6】分是「有點快樂」。
兩者之間是情緒轉換的節點,同時兩個分數也代表了負面、正面情緒的最低限度。
等林俊凱發言完畢,南祝仁看到類豪一、類豪二兩個學生聽了林俊凱的話之後,視線都凝固在了眼前的空氣上。
顯然是進入了一定程度的思考。
對這種情況,南祝仁在心裡暗暗點頭。
一方面,林俊凱這個曾經被愧疚和焦慮的青少年,顯然在和王蕊對線過後,和自己達成了一定程度的和解;
南祝仁對此感到由衷的高興。
另一方面,林俊凱在團輔的交流環節率先發言,起到了破冰的作用;同時他作為一個高成長的個體對自己的成長進行了表達,無形之中也能夠帶動團體中的其他人思考。
如果是在一對一的諮詢中,像是類豪一、類豪二這兩個學生,光是卸下他們的【防禦】就要花大功夫了。
而眼下有林俊凱這個高成長的【榜樣】在團輔中,只用一句分享,就能夠讓他們完成進一步的思考。
這也是團體輔導最大的作用之一。
所以說,有的時候諮詢師在挑選團輔成員的時候,也都是精挑細選、慎重考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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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可惜。
張子豪並沒有被林俊凱感染。
南祝仁看向這個坐在自己正對面的學生。
【雙手抱胸,上眼瞼提拉。】
【單側嘴角收緊抬起。】
【哦,還甩了個白眼。】
顯而易見的輕蔑,針對的是林俊凱。
南祝仁把這種反應記在心裡。
團輔繼續。
在等了兩個呼吸的時間之後。
李銘辰接過林俊凱的話頭,第二個作答:「我給自己打的分是5分。其實前段時間我的情緒分數更低,但是最近擺脫了一些事情,然後可能是因為不急著考試了,所以心情有回升——所以是5分。」
有成長,可惜不如直接和王蕊對線過的林俊凱。
不過考慮到李銘辰本身就能夠內耗到把自己折磨成【焦慮症】和【神經性厭食障礙】,甚至先徐鵬程一步墜落。
能夠成長到這個地步也算是喜人了。
第三個發言的是部分參與進事件中的厚劉海學生:「我給自己也打了5分。因為一些事情——我覺得大家都知道是什麼事情。總之最近感覺有好受一些,但總體來說還是難受的。」
……
在這三個學生說完之後,現場安靜了一會,發言的銜接沒有這麼流暢了。
在硬生生差不多五個深呼吸的時間之後,南祝仁心中都準備開始發揮團輔主持的控場作用了。
「我給自己打了6分。」張子豪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在發言的時候和南祝仁有短暫眼神接觸,抱著胳膊弓著背,同時語言很簡潔。
「原因的話也沒什麼具體的,就是我這段時間的心情就是這樣而已。」
張子豪帶頭打樣,類豪一、類豪二兩個學生也紛紛選擇了一樣的回答,他們給自己的情緒打分分別是5分、6分。
都很簡單,但南祝仁還是道:「很好,感謝你們的分享。」
於是又過了幾個呼吸。
這回銜接上的是坐在小趙老師左側的學生。
「我給自己打了3分。」
坐趙左同學在宣布自己分數的時候,和南祝仁短暫接觸了一下,然後迅速錯開,目光凝視著最中間的地板。
「就是難受吧。最近學習比較困難,成績提不上去,訓練每天都很累,然後……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就感覺什麼都不對,所以整個人比較難受。」
隨後每隔兩三個呼吸的時間,便有一個學生四處張望一下,確認沒人想要和自己搶發言順序,然後依次發言。
他們的情緒光譜分數依次是3分、5分、4分。
自此,眼前的學生大概分成了三類。
一類是林俊凱、李銘辰,他們最早有醒悟,並且較為積極地投入進和王蕊對抗的過程,完成了一定程度的救贖式自我成長,整體情緒偏中性。
另一類是張子豪為代表的三個學生,在寫下分數之前沒有進行自我感受,在分享自身情緒的時候也幾乎沒有自我暴露,很敷衍。也是因此,他們的具體情緒情況不好判斷。
最後一類是以厚劉海、坐趙左學生為代表的——是的,雖然厚劉海學生發言很早,但他的情況和林俊凱他們不一樣,他屬於最後一類。
這類學生在王蕊的事件中參與較少、或者說幾乎沒有參與,整體情緒偏負面。
……
到此,團體輔導的第二階段暫時告一段落。
如果說第一階段是夯下團隊的基礎,那麼第二階段就是為後續正式的輔導做鋪墊。
這階段中,首先讓學生寫下當前的情緒分數,這算是一個極簡的心理自測。
這在團輔結束之後會有一次callback。
南祝仁很期待學生們在接受完團體輔導之後,他們的情緒分數會有什麼變化——尤其是張子豪。
這個原理可以看做是《實驗心理學》部分「前測數據」與「後測數據」的實際應用。
同時,這個階段,也通過張子豪、李銘辰兩人,把張子豪等三個學生或多或少地帶入了情境中。
如果是單獨諮詢的話,一般的諮詢師可能要花一到兩次諮詢才能夠達成這種效果。
現在只花了不到十分鐘。
而接下來的第三階段才是真正的大戲。
……
第三階段——定向解析。
在決定用團體輔導同時干預這些學生之前,南祝仁其實稍稍煩惱了一會——
——因為在場的十個學生雖然經歷了相同的事件,但是他們受影響造成的改變幾乎是背道而馳的。
有沒有什麼干預的方法,能夠同時對這兩撥學生同時產生正面的影響呢?
有的。
南祝仁歪頭示意小趙老師,團輔助手立刻心領神會。
她摸出一個遙控器,輕輕一按。
「滴——」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活動教室的投影儀猛地亮了起來,在幕布上面顯示出一個視頻文件的開頭。
這個視頻的標題直挺挺地顯示在所有學生的眼中——
《The Stanford Prison Experiment》
「接下來,我們將要學習一小段視頻課件。名為《斯坦福監獄實驗》。」
南祝仁道:「這是斯坦福的大學教授菲利普·津巴多在1971年做的一個大型心理學實驗,我們現在播放的是實驗的紀錄片原片。」
「因為是原片,所以視頻是沒有字幕的,因此我會進行實時講解。」
心理學實驗、美國斯坦福、紀錄片。
幾個關鍵詞下來,哪怕是張子豪等三學生都露出了感興趣的神色。
南祝仁相信在場學生的情緒分數此刻都有微微的上升。
「好,在接下來觀看視頻的過程中,大家可以稍稍把座位調整一下——」
因為活動教室的硬體設施問題,這個投影儀在教室的一角,而不是在眾人圍坐的中間。
南祝仁用手比劃出一個「轉身」的手勢。
椅子移動的聲音立刻響起。
而這些學生此刻也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將要看到什麼。
……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打著領帶,同時有考究鬍鬚和半長捲髮的教授率先出現在屏幕上。
【教授身邊圍坐著年輕人,教授和年輕人說說笑笑,氣氛融洽。】
「1971年,為了探究社會環境與權力結構如何影響個體的心理與行為,津巴多教授以每天15美元的價格,招募了24名男性大學生作為實驗的志願者。」
南祝仁的聲音平而緩。
「他們將史丹福大學心理學系地下室改造成模擬監獄,設有3間牢房、禁閉室以及配套的監控設備。」
「24名志願者則被隨機分配身份,為9名『獄警』,9名『囚犯』,還有6名『候補』。」
南祝仁看向學生,每個人此刻都是目不轉睛,臉上飽含好奇。
視頻接著跳轉。
【穿著警察服飾的人敲開一家住宅的大門,將裡面迷茫的青年不由分說地拉扯出來,將其壓制在警車上,隨後雙手反銬,按進警車。不明所以的鄰居們問詢出來,對此議論紛紛。】
「為了真實感的營造,教授僱傭了真實的警方實施逮捕,在上車之後才告知志願者這是實驗的一部分,並且為了實驗的順利進行以及15美元一天的酬勞,參與者必須配合。」
【一個又一個青年被蒙著眼睛帶入監獄中,脫掉衣服,身上被潑灑粉末,隨後換上囚服,被一個個地帶進囚牢之中。】
「除了『逮捕』過程的真實感之外,『入獄』過程也幾乎完成了對現實的復刻。志願者們在遭到『逮捕』之後被要求脫光衣服,噴灑除虱粉,換上無底褲的、帶有編號的棉質囚服,戴上腳鐐。」
「這些是作為囚犯的志願者。」
「而作為獄警的志願者,則向他們宣讀了包括『囚犯必須無條件服從獄警』在內的《監獄管理條例》。」
「這些,是發生在實驗第一天早上和中午的事情。」
「從下午開始,實驗正式啟動。」
視頻畫面再跳轉。
【監獄中,刺耳的哨聲突然響起,一個個熟睡中的囚犯睡眼朦朧地爬起來,表情兇狠的獄警闖入監牢。】
【囚犯們面對牆壁,雙手撐在牆上列成一拍,獄警們拿著警棍在後面巡視。】
【獄警們大聲吼叫著什麼,而囚犯們不以為然,彼此交頭接耳。】
【其中一人出聲和獄警爭吵。】
這個時候,視頻中出現了一個貌似解說的聲音,但因為說的都是英文,所以學生們都聽不懂。
南祝仁實時地解釋。
「凌晨兩點半,獄警們吹哨集合以『清點人數』為由反覆叫醒囚犯,強迫他們報數。部分囚犯志願者不配合。」
「為了樹立權威,獄警們命令囚犯做伏地挺身,並且用腳踩踏囚犯的背部。」
說到這裡的時候,南祝仁指了指視頻。
「現在視頻里的這段話是一個獄警事後採訪的自述,他說『起初覺得滑稽,但教授默許了我們這麼做;而當囚犯真的配合我們,並且身邊的同伴也在一起的時候,我真的感覺到了權力』。」
南祝仁一邊說著,一邊再次掃視學生們的表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