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各自在【團體輔導】中的成長
在斯坦福監獄實驗結束之後,津巴多教授、媒體、以及學術界,均對這個造成了巨大影響的實驗進行了一定程度的跟蹤調查。
在1971-1972年期間,津巴多團隊對參與者的心理狀態進行了初步回訪,發現部分人仍存在焦慮、失眠的問題,少部分志願者還存在身份認同混亂,依舊沒能夠從「獄警」或者「囚犯」的身份中掙脫出來。
1980年代-2000年代,部分囚犯志願者、獄警志願者分別在公開媒體中接受過採訪,表示自己有長期心理干預史,存在創傷後應激障礙等心理疾病,並且公開譴責這次實驗。
2000年後,更有外國學者整理了這次模擬監獄實驗的原始材料,在其中找到一個錄音,發現津巴多教授曾經在實驗中直接指導獄警志願者們在對待囚犯志願者的時候「更嚴厲一些」。
綜合以上種種,南祝仁才會說這個實驗臭名昭著。
至於南祝仁提起的另外一個「約翰·華生的《小艾爾伯特實驗》」,跟津巴多的《斯坦福監獄實驗》比起來,可以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影響更加惡劣、更加深遠。
《小艾爾伯特實驗》是1920年,心理學行為主義的代表人物約翰·B·華生(John B. Watson)為了研究「情緒反應是否可以通過經典條件反射後天習得」而做的實驗。
這個華生,和福爾摩斯的助手華生,可謂是天差地別。
《小艾爾伯特實驗》的對象,是一名9個月大的嬰兒,該嬰兒在實驗中化名為「小艾爾伯特」,故而給這次實驗命名。
實驗初期,小艾爾伯特對對白鼠、兔子等毛絨物品表現出好奇,甚至是親近。
隨著實驗的正式開始,華生開始嘗試對小艾爾伯特建立【恐懼】的條件反射:當小艾爾伯特接觸白鼠時,華生在其身後用鐵錘敲擊金屬棒,製造巨大聲響,引發小艾爾伯特的【恐懼】,使他哭鬧。該實驗程序多次重複後,只要白鼠一出現,哪怕華生不敲擊金屬棍發出巨大噪音,也可引發小艾爾伯特的哭鬧、躲避等恐懼反應。
換句話說,小艾爾伯特從原本的【好奇】、【親近】小白鼠,變成了【恐懼】小白鼠。
小艾爾伯特的這份【恐懼】原本是針對「巨大噪音」,但在實驗中,卻通過條件反射和【白鼠】建立了連接。
隨後,實驗出現了意想不到的結果——小艾爾伯特在看到兔子、聖誕老人面具、棉花等物品的時候,也產生了極強的【恐懼】,乃至於歇斯底里地哭鬧。
他的【恐懼】已經不再針對【白鼠】,而是提取了【白鼠】身上的特質,進而對所有【白色】、【毛絨】的東西都產生了【恐懼】。
心理學從此迎來了一個新的概念——【泛化】,以用來解釋小艾爾伯特身上產生的這種現象。
華生的實驗獲得了成功,他證明情緒可通過後天條件作用形成,「環境塑造行為」的行為主義核心觀點獲得了論證。該實驗也成為了經典條件反射理論的重要例證,推動了行為主義心理學的發展。
同時,也開始遭受口誅筆伐。
……
「毫無疑問,不管是津巴多還是華生,他們的實驗成果都是珍貴的。可以說他們的研究成果將心理學這個專業的發展加速了數年,甚至創造了心理學新的研究分支。」
「但更加毫無疑問的是——他們的行為,在如今看來都是不可取的。心理學領域再也不會允許這種性質的實驗出現。」
「對於成就、榮譽、或者什麼更加高級的東西的渴望,讓哪怕是教授級別的人物也輕而易舉地陷入瘋狂,讓他們以崇高的理由催眠自己。」
說到這裡的時候,南祝仁深吸了一口氣。
「但,哪怕是能夠推動行業發展的偉大事業,也不能成為違背道德倫理,甚至去傷害自己、傷害別人的理由。」
如果說南祝仁之前說的【群體極化】、【情景力量理論】,是給那些經過王蕊事件後的「愧疚學生」們提供影子。
那現在說的東西,就是毫無疑問地在「認知扭曲學生」們的面前,拿著手電筒在晃他們的臉。
連這種以「推動整個行業進步」為光鮮內核的事業,都不能夠以「傷害他人」為外殼包裹。
違背者,會受到各行各業人員跨世紀的口誅筆伐。
更何況你們剛剛經歷的「高考」呢?
南祝仁總結道:
「這便是對於《斯坦福監獄實驗》有關的後續影響。很抱歉讓各位同學看到了心理學不太光鮮的一面。」
不過如果能夠讓你們就此失去對心理學不切實際的幻想,在高考之後認真選擇專業,那就是大功一件了。南祝仁心裡暗戳戳地想著。
把思維拉回來,南祝仁深吸一口氣。
自此,【團體輔導】的所有鋪墊完畢。
接下來開始最關鍵的環節——【認知整合】。
……
此刻現場的學生們表情各異。
而到了這一步,小趙老師也有些緊張起來了。
今天的【團體輔導】即將進入高潮。
雖然剛剛的輔導內容確實讓學生們有所收穫,但……心理老師總是想要更進一步,把問題徹底解決的不是嗎?
而小趙老師最擔心的,是在這一環節可能會有人退回剛剛的【防禦狀態】,乃至於退出這次團輔。
和小趙老師比較起來,南祝仁就淡然很多。
他清了清嗓子,吸引所有人的視線:「剛剛看過的視頻,大家應該還沒忘裡面的內容吧?」
放鬆一下氣氛。
這回不止林俊凱和李銘辰,大部分的學生都配合地勾了勾嘴角。
有人還輕聲地回復「沒有」作為配合。
「好,那現在請大家攤開手中的A4紙,我需要大家再給自己打一次分。」
「如果你們是這個實驗中的『獄警』,當你們遇到實驗中的情況的時候,你們會受影響、去虐待囚犯的可能性有多大?請以【1-5】分給這個可能性打分。」
「同時,如果你們是這個實驗中的『囚犯』,你們會在實驗中順著管教而不反抗,任由自己像是一個真正的囚犯被對待的可能性有多大?依舊是【1-5】分打分。」
看著馬上變了神色的學生們,南祝仁還特別貼心地加了一句。
「因為這次要打兩個分數,所以多給大家1分鐘的思考時間。我會在3分鐘後喊停。」
「屆時也和前兩次一樣——展示自己的得分,並且分享自己為什麼會這麼打分。」
他的話音平淡,像是和風輕輕拂過。
卻在學生們的心裏面掀起了滔天巨浪。
……
如果這是一次【自我探索】為主題的團輔,那南祝仁會在解釋這個實驗之前,就讓學生們先進行這一輪的打分。
因為南祝仁已經給這個實驗打下「臭名昭著」的評價,這個評價勢必會影響學生們的評分。
但南祝仁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這次的團輔主題可不是什麼【自我探索】。
說得誇張一點,這次的主題可以說是【對抗自我】!
讓學生們,去對抗自己心中的焦慮、愧疚、以及那些被扭曲的認知。
此刻他們手中的紙和筆,就是他們對抗的武器。
所有的學生——包括一開始最果斷的林俊凱和最防禦的張子豪——此刻面對著面前的白紙,手上的筆尖都是起起落落。
打出了一連串的墨點,卻怎麼也沒法組成一個數字。
這是非常關鍵的一步。
就和南祝仁之前在心理諮詢的時候說過的一樣——「想法」這種東西,在腦子裡面是轉瞬即逝的,是會被誇張、放大,乃至於扭曲的。
哪怕他們對於從前的事情有反省、有辯解、有決定,很可能也只是剛剛冒出來個頭,轉而就被更加繁重的思緒埋沒。
只有寫下來,讓它一個客觀的存在形式呈現出來,才能夠讓人真正地去面對這個想法。
而眼下,「書寫」這麼一個頗具儀式感的行為,也能夠讓學生們在面對自我的過程中,起到一個「刺出最後一劍」的效果。
這次評分,看似是完成團輔的作業,去幻想自己「可能」的行為。
實際上,卻是給他們此刻的認知中的「自己」進行一次評分。
包括過去的自己、現在的自己、乃至於將來的自己。
「嘶——呼——」
起此彼伏的重呼吸聲音在耳邊響起,南祝仁置若罔聞,眼睛慣例一樣地從一個個的學生臉上掃過去。
「時間到。」他很快輕聲說。
有人在這個過程中獲得了思考,寫下了分數。
有的則現在還在發呆,在這一輪過程中完全神遊天外,直到南祝仁提醒才匆匆回神,咬牙寫下一個分數。
還有的,則直接沒寫評分。在聽到南祝仁的提醒之後,直接把A4紙一折,收起來,就等著聽別人的分享了。
「有誰想來先分享一下自己打下的分數嗎?」南祝仁問道。
不出意外地沉默了一會。
隨後出乎小趙老師意外、卻又不出南祝仁意外地,一個先前總是在最後發言的學生這回率先舉了手。
這是他首次率先發言。他是和厚劉海學生一類的,特別愧疚、同時在之前的事件中參與度有限的學生。
首先言學生先打量了一下周圍,不知道是看有沒有人和自己搶發言,還是想知道大家對自己率先發言的反應是什麼。
他和南祝仁的眼睛對視了一下,隨後又看向小趙老師,似乎是希望從中獲得一點支撐。
小趙老師的眼睛保持著熟練的溫柔。
「我給自己扮演『獄警』時候的分數是4分,扮演『囚犯』時候的分數也是4分。」
「理由……是一樣的。」首先言學生抿了抿嘴唇,「我覺得根據南老師剛剛的說的那個實驗的環境,我在裡面肯定不會那麼清醒,是絕對會和實驗裡面的那些人一樣的。」
「最多,最多也就是當獄警的時候,可能不會去主動欺負囚犯,就看著其他人欺負。」
「畢竟實驗裡面也說了吧,那些志願者他們是斯坦福的大學生啊,他們都那樣了,而我肯定是不如他們的。然後還有那些平時都注意不到的心理規律什麼的,那個環境對人的影響,我是自覺沒有那個能力去……違背人的心理規律,去做出和所有人不一樣的事的。」
首先言學生在說出自己的分數之後,說了格外長的解釋分享,好像在辯解什麼似的。
但他的眼睛早就離開了小趙老師,只直直盯著眼前的地板。不知道是和在場的其他人解釋,還是在和自己解釋。
「照這麼算的話,其實我應該打5分。」首先言學生最後總結道,「但是我本人是不想要這麼做的,我很討厭這麼做,不管是像實驗裡面的獄警、還是和囚犯,我都不想像他們一樣。」
「所以就扣1分只剩下4分,算是……期待奇蹟吧。」
首先言學生發言完畢,朝著小趙老師笑了笑。
除了林俊凱和李銘辰之外的學生,對小趙老師都比對南祝仁更加親近。
於是這回小趙老師暫時搶過南祝仁的台詞,鼓勵道:「謝謝你的發言。」
首先言學生立刻像是被撫慰了一樣。
南祝仁點點頭:「下一位?」
……
「我來吧。」聲音在熟悉的身側響起。
依舊是林俊凱。
這學生的眉頭皺著,還抿著嘴,像是心中有萬綹思緒像是無須的彈幕一樣彼此碰撞。
「我寫這一輪的分數的時候,先寫了一個【5】,然後劃掉,寫了一個【0】。這個是我給自己當『獄警』的分數。」
林俊凱展示著手中的記錄紙,上面果然有塗改的痕跡。
「隨後我給自己當『囚犯』的分數也寫了一個【0】。」
林俊凱聲音一頓。
「我之所以這麼寫,一開始是想著從心理啊、人啊、規律之類的角度出發。」
「但是後來,我想到了最近發生的事情。」
這句話讓原本就因為這個環節而緊張著的學生們又提了提神,出現了一連串的不自在的反應。
這還不夠。
「我就直說了吧,就是王教練……不,王蕊的事情。她之前逼我們加練,逼我們去欺負鵬程的『這件事情』!」
南祝仁雙手交迭,深吸一口氣。
這學生開團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