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孟庭長:你說的這些有什麼用?
孟庭長看了一眼王老太。
一板一眼地繼續陳述道:「由於考慮到被告——也就是您的孩子李偉——的經濟情況,經過調解協商,原告在輕微傷的情況下同意免除營養費、務工費、精神損失費,同時務工費僅按最低工資折算,將索賠下調至一萬五千元……」
「領導,領導啊!」
王老太哭嚎起來。
「我們家哪來的這三萬塊錢啊,我們家阿偉天天起早貪黑,養我們老,供著小,都存不下錢給自己吃好,我們家哪來三萬塊錢啊。」
「而且,而且我們家阿偉也傷了啊,阿偉也被打傷了啊……」
孟庭長眉頭皺起,強調:「王秀芬,你方原本的賠償是兩萬八千元整,經過調解已經下調到一萬五千元。而且李偉經過傷情鑑定,低於輕微傷級別,沒有醫療需求……」
「——領導,領導啊!」王老太不管不顧。
……
南祝仁的身體微微後仰,儘可能地想要離聲源遠一些。
他覺得耳朵疼。
不過雖然南祝仁的上半身後傾,目光依舊牢牢地釘在王老太的臉上。
由於有夏天的事前補課,所以南祝仁可以輕易地將王老太的敘述和事實進行驗證。
南祝仁打量著王老太的表情。
對於老人的微表情分析,在某些細節上和年輕人是完全不一樣的。
某種意義上來說,要困難不少。
首先,在生理上,由於老年人皮膚彈性下降、皮下脂肪減少,使得老年人的微表情強度可能不如年輕人那麼強烈,某些微表情更難被察覺。
其次,由於生活經驗與認知的差異,老年人可能對某些刺激的反應會不如年輕人那麼強烈和即時,這會影響微表情出現的頻率和強度。
更不用說某些病理性的狀態,比如【認知障礙】,更會顯著改變情緒反應和表情模式。
在漫長歲月的沖刷下,由於長期重複某些特定的面部表情,人的臉上會很容易形成皺紋。
在醫學和美容領域被稱為「動態紋」或「表情紋」。
中國也有一句古話用來形容這種現象,叫做「相由心生」。
像是易受驚訝的人在額頭會形成「抬頭紋」,喜歡眯眼和大笑的會在眼角形成「魚尾紋」,喜歡撇嘴和冷笑的人會在鼻翼至嘴角形成「法令紋」。
——當然,這不絕對啊,有些人可能生來就有某些格外明顯的紋路,也是正常的,具體情況還是要具體分析的。
由於做表情的時候,臉上會出現「動態紋」,多數時候,科學上會把這種因為頻繁做表情而留下來的紋路叫做「靜態紋」。
而老年人臉上的溝壑,就有格外多的「靜態紋」。
【眉間有垂直的川字紋,但是在說話的時候會突然抬眉展平紋路。】
【嘴角固態向兩側緊繃下撇……現在降口角肌猛拉下垂了,下巴還在顫抖。】
【上唇也有密集的波紋……這個短時間內控制不了,說話的時候沒有變化。】
南祝仁看著,在心裡默默評價。
【——好兇啊。】
而獲得了南祝仁這個評價的老太,此刻還在吵著他的眼睛,以及房屋內其他人的耳朵。
只有孟庭長置若罔聞,可能是衝著錄像機,或者是給南祝仁做解說。
他硬生生等著王老太嚎累了,開始低頭做嗚咽狀了,又慢慢開口道:
「在一審判決之後,王秀芬女士你上門找到原告一家,獲得調解。」
「調解結果出來之後,又多次上門,這回無果;於是開始長期來法院上訪。」
「在李偉結束行政拘留之後,拒不執行賠償——」
孟庭長說到這裡的時候,終於略微緩和了語氣:「王阿姨,其實像您這樣的情況,原告是可以申請強制執行的,只不過考慮到你家的條件,所以才……」
「我們家真的拿不出三萬塊錢啊領導,真的拿不出三萬塊錢!」
王老太頭也不抬,雙手緊緊地抓著自己的衣袖。
她的聲音有節奏地哽咽著,而且越來越大,直到幾乎都快要變成大喘氣了。
一旁的夏天同事有些著急,小步上前就準備安慰。
嗖——
一隻胳膊橫在夏天同事和老太之間。
是南祝仁。
他對著女實習生輕輕搖了搖頭。
孟庭長抬頭看向南祝仁,目光探尋。
南祝仁眼神示意稍安勿躁。
不過考慮到孟庭長可能不具備看懂這個眼神的默契,於是南祝仁又微微翹起嘴角,然後點頭,示意自己接手。
然後——
他什麼都沒有做,只是靜靜地看著,靜靜地等著。
硬生生等著時間流逝了近三分鐘,等到王老太的哭嚎聲一點一點落下去,抖動的肩膀一點一點恢復平靜,抓著自己衣袖的雙手一點一點鬆開。
等著王老太抬起迷茫的臉四處張望。
「領導……」
「王阿姨。」南祝仁笑著問出了第一個問題,「您是叫『王秀芬』對嗎?」
「是啊……」
「好的,李偉是您的兒子?」
「是啊……」
可能是因為孟庭長剛剛的表現過於鐵面判官。
此刻換了個和顏悅色的年輕人,讓王老太下意識地覺得對方容易交流。
「領導,我們家阿偉是個好孩啊,他這麼做是為了養我們老,供娃娃小啊。而且他也傷了啊,我們家裡真的拿不出三萬塊錢啊……」
王老太一邊說著,一邊用力地搖頭,雙手像是被勁風吹亂的樹枝一樣亂晃。
面對這種反應。
「——說謊。」南祝仁淡淡道。
王老太一下子呆住了。
莫凱和夏天的同事也懵了。
這人剛剛不還和顏悅色的嗎,現在臉上還帶著笑……
怎麼嘴裡說出來的話這麼硬的?
「孟庭說的話你都知道,對嗎——對。」
南祝仁自顧自地點頭。
「你的兒子,也就是李偉,他其實沒有受傷——哦好吧,錯了,他確實受傷了,至少在你的概念里他受傷了。」
「但是他的『傷』不需要看醫,更不需要花錢,也不會干擾工作,對嗎——很好,對了。」
「你家裡有錢,能夠支付賠償,但是你不想花這個錢,對嗎——我真不想這麼說,但是連這個居然我也猜對了。」
南祝仁長嘆一口氣。
「所以你是之前去原告的家裡鬧,獲得了和解,嘗到了甜頭。所以想要來法院也繼續鬧,奢望著想要免掉後面所有的懲罰,對嗎?」
「行,又對了。」
南祝仁又嘆了一口氣。
莫凱等第一次見識南祝仁這幅姿態的人更懵了……
不對,有一個人不一樣。
孟庭長。
只見他的眉頭狠狠皺起來。
——就這?
這誰不知道?孟庭長漫長的職業生涯中,這種當事人和家屬見識得多了。
當面戳穿這些東西,能有什麼用?
就聽到南祝仁繼續嘆了一口氣。
「我就先不說你不懂法的問題了……總之,我剛剛說的這些都是老生常談的話題,沒什麼意思。」
「有意思的地方在這裡——」南祝仁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你剛剛反覆提到『三萬塊錢』。」
「你明明知道具體處罰金額,也知道自己『鬧』過之後獲得了調解,有金額方面的減免,但你還是反覆強調這個『三萬塊錢』。」
南祝仁露出感興趣的表情:「這是為什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