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4章 倒地不起
莫凱已經沒法把眼睛瞪得更大了,他腦子幾乎僵硬,身體卻開始撥開同樣被嚇傻的保安,似乎也要衝上前去幫忙。
然而,有人的動作比他更快。
丸子頭護士幾乎是飛撲而出,第一時間把躺著孕婦的病床往重暉的方向推了過去,讓上面依舊昏迷的孕婦遠離爭鬥的中心。
然後,抱住了老漢握刀的手!
……
南祝仁在心裡嘆了口氣。
剛剛,他是使用了一次剛剛獲得的【催眠治療·初級】。
但效果不理想,可以說是一次失敗的嘗試,甚至根本不能夠算是【催眠】。
催眠的歷史很悠久,甚至比心理學還久。
在近現代的歷史上,【催眠】一詞最早出現在十九世紀四十年代,由英國醫生詹姆斯·布雷德命名,並將這個技術從神秘學的領域帶入了科學界。
隨後,催眠開始被大量地運用於醫學臨床中,主要用於治療沒有器質性病變的癔症患者,以消除、轉移這些患者的癱瘓、失明、抽搐等症狀。
甚至在麻醉藥還沒有大量普及的年代,詹姆斯醫生還應用了大量的「催眠麻醉」,用於為患者進行包括截肢在內的大型手術。
這個時期的【催眠】又被稱為【傳統權威型催眠】,因為催眠師在催眠的過程中主要運用指令性的語句,如「忘掉關於那場車禍的回憶」、「現在起你感覺不到疼痛」、「今天你會很渴,要喝很多的水」等等。
同時,在【催眠】技術的發展中,研究者們開始認識到人還存在所謂的「第二心靈世界」,當人被催眠之後,能夠直面這個世界,並且在這個世界中和其他人進行對話。
這個「第二心靈世界」後來又被稱作【潛意識】。
西格蒙德·弗洛伊德在這個基礎上進行研究,後來創造了歷史上第一個心理諮詢流派——【精神分析學派】。
是的,雖然【催眠】嚴格上算是【精神分析學派】的技術,但【催眠】其實是【精神分析學派】發芽的土壤。
也是在這個時期,研究者們開始發現【傳統權威型催眠】的諸多弊端,包括對個體差異的忽略、容易引發阻抗,同時還高度依賴被催眠者的【催眠易感性】——即一個人是否適合、且容易被催眠。
從這個角度來講,弗洛伊德發明的諸多【精神分析學派】技法,如【自由聯想法】,可以看做是降格的【催眠】,專門用來給不那麼厲害的治療師去干預不那麼容易被催眠的患者。
到了二十世紀中期,米爾頓·艾瑞克森重新整合了新興的心理治療技術和催眠技術,他的技術後來被稱為【艾瑞克森式催眠】或者【現代催眠】。艾瑞克森也被稱作「現代催眠之父」。
【現代催眠】更加注重個性化的催眠,注意共情,會有意識地繞開被催眠者的阻抗。催眠師會運用諸多的引導性語句,激發被催眠者的內在資源,使來訪者獲得成長。
同時,【現代催眠】還能夠很好地應對情緒不穩定的來訪者,將對方破壞性的資源轉移方向,轉而用來促進催眠的進程。
從以上的發展史可以簡單總結一下影響【催眠】最重要的兩個要素,即【催眠師】和【被催眠者】——或者說【諮詢師】和【來訪者】。
南祝仁的【催眠治療·初級】,給他填充了堪稱誇張的催眠師應該具備的素質。
一般的催眠師在實施催眠的時候,需要在沒有額外干擾的安靜環境下,用精準的語言能力,配合聲音的節奏、語調給出具備暗示性的語言模式,還要通過不斷的誘導和深化,才能夠讓被催眠者進入催眠狀態。
這樣的目的,是出於【現代催眠】的理念,尋找最適合當下來訪者的催眠暗示模式,繞過阻抗,讓來訪者把注意力從外界轉向自身內部。
而南祝仁,一個引導,一個響指,就能夠做到這些。
用的是極度精簡、甚至連精簡都不足以形容的【傳統權威型催眠】的形,發揮出來的卻是【現代催眠】的作用。
但南祝仁再怎麼厲害,能夠改變的也只有作為諮詢師的自己——來訪者的情況,他就改變不了了。
就好像他的【微表情分析·中級】雖然厲害,但只要對方穿上厚厚的衣服,把臉擋住,南祝仁就什麼都讀不出來了。
眼下的老漢,情緒處在一個極端的高點,周圍的環境又嘈雜不堪。就是歷史上排名第一的催眠師過來,面對這種情況也不敢說能夠把對方直接催眠了。
一般的被催眠者需要經過「放鬆引導」、「暗示深化」這兩個階段,最後才能夠進入真正開始治療干預的被催眠狀態。
這個老漢被南祝仁干預後,大概在「放鬆引導」的時候就退了出來,僅僅因為南祝仁的動作進入了不到兩秒鐘的失神狀態。
而在重新抓回自己的注意力之後,老漢肯定會被引爆出比剛剛更加滂沱的怒氣。
不過好在南祝仁心裡也有數,他原本計劃也就只需要這兩秒不到的空檔。
可惜,計劃總是趕不上變化。
現場的情況太過危急,讓南祝仁沒有過多計劃的時間,機會稍縱即逝;
而重暉的應對經驗也不太夠,面對當下的情況沒有第一時間去下了老漢的刀,而是先把被劫持的公司前台甩了出去。
當然,重暉的舉措也談不上錯就是了。
只是南祝仁現在就有些尷尬了。
……
肉搏實在不是南祝仁的特長。
「四五十歲的老漢」是一個分化非常嚴重的年齡,體質弱的人已經可以開始安排後事了,體質強的卻還能去公園裡面做單槓雙力臂甚至人體旗幟。
眼下的老漢雖然沒有後者這麼誇張,但顯然是一個莊稼漢的體質。
雖然身體乾瘦,但南祝仁懷疑哪怕重暉上來都要和對方難捨難分一會。
更不用說現在重暉有點麻煩。
南祝仁一邊和老漢互掏一邊掃視著現場的情況,丸子頭小護士撲過來抓住了老漢的刀,讓自己稍微安全了一點,但是她推出去的病床卻擋住了重暉。
第一反應是保護好自己的孕婦病人讓她遠離是非之地嗎?但是現在我們有點尷尬了啊姑娘。
周圍的保安還在愣神,遠的幾個還在攙扶倒地的圍觀群眾,近的幾個則好像還吃驚於南祝仁剛剛的操作沒有反應過來……
不是,你們工作人員之間的素質差距有點太大了吧?也難怪每次有醫nao的時候你們總是救不下……算了。
沒等南祝仁高聲怒喝讓這些保安上來幫忙。
就看到抓住老漢持刀手的丸子頭小護士突然「呀啊」地尖叫了一聲,張口就咬住了老漢的手腕,整個腦袋像是獅子擺首一樣猛地搖晃起來。
不是姐妹,你這麼勇的嗎!同一個醫院工作人員的素質差距真的能夠大到這種地步?!
就看到老漢和丸子頭護士的身體同時抖了一下,菜刀「噹啷」一聲就掉在了地上。
丸子頭護士也蜷縮著身體,雙手捂著身體前側的某個地方,一時之間沒能夠起身。
——不對!
南祝仁瞳孔皺縮。
然而老漢的反應卻出乎預料地快,南祝仁甚至懷疑對方可能有著豐富的鬧事經驗。
雖然沒了武器,但他也失去了小護士的壓制,一個發力狠狠地把南祝仁掀開了去,正好讓年輕的諮詢師擋住了已經反應過來的保安。
原來把南祝仁攔在外面的保安忙不迭地扶住南祝仁,確認他有沒有事情。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他們眼皮子底下有醫院無關人員受傷,那責任追究起來可就大了。
說起來複雜,但這些事情也都只是發生在兩三個呼吸時間之內的事情。
南祝仁推開保安,重暉也把病床拉到安全的距離,快步過來確認南祝仁的情況。
而失去了武器的老漢——
他手腳並用地爬到了窗台上,直接屁股坐下。
「我今天必須要見到劉醫生,必須要給我一個說法!」
這老漢說著說著居然帶上哭腔了。
「我必須要見到我的大孫,不然我就從這裡跳下去!」
精彩。
事情原來還可以這麼戲劇性地發展的嗎。
「要不就讓他跳下去吧……」
「對,有本事就跳啊。」
南祝仁隱隱聽到身後有人嘀咕。
可惜,事情是不是這麼處理的。
保安們鬆了半口氣,卻依舊提著半口。如果真的讓這個老漢跳下去,他們說不準依舊要有責任,而老漢口中的劉醫生、甚至於今天在場的邱醫生、丸子頭護士都會有不同程度的麻煩。
他們依舊一副投鼠忌器的樣子,甚至因為離得太近,都不敢上得太前去檢查趴在地上一直沒有起來的丸子頭護士的情況。
周圍的圍觀群眾這下倒是被保安疏散開來了。
甚至有人拿出了手機開始拍照片和視頻了。
南祝仁嘆了一口氣,拍了拍面前保安的胳膊:「勞駕,讓讓?」
之前把南祝仁當成圍觀群眾的保安這回老實了一些,移開了半個身位,但還是因為南祝仁「無關人員」的身份有些躊躇。
萬一這個年輕人有什麼危險呢?這種時候寧可不贏也不能再犯錯。
「噔噔噔——」一個穿著白大褂的身影突然竄了過來,是邱醫生。
他看了一眼老漢的情況,低聲朝著南祝仁問道:「你是白教授的學生對吧?剛剛你做到的事情——能再來一遍嗎?」
南祝仁點了點頭。
邱醫生立刻有了斷絕:「讓開,然後……做好準備。」
這下算是把鍋接過來了,保安如蒙大赦地退開,轉而緊張地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了老漢身上。
老漢見此卻激動起來。
「等等,讓這個人走,讓他離遠一點!」
他擺出一副毛骨悚然的樣子,甚至直接扭過頭去不看南祝仁。
「不然,不然我就跳下去!」
南祝仁默默評估著老漢的情況。對方的情緒依舊在高點,但是相比較剛剛的兇狠狀態來說,已經平復了很多。
可以理解——一鼓作氣,再而衰嘛。極端的情緒本就難以長時間維持,更何況對方現在已經受挫過一次了。
而且他剛剛手上是別人的命,現在他懸在半空的是自己的命。
直接【催眠】依舊不現實。
但南祝仁眼下也有組合技可以用。
南祝仁想了想,先給了自己一發【情緒重調】,讓自己的心情平復下來。雖然他面上不顯,但眼下的場景還是讓他非常緊張和焦慮的。
頭腦一涼,微微的疲憊感過後,南祝仁看老漢的眼神就變得和不久前參加庭審的時候差不多了。
「大爺,你這是幹什麼呢?」
南祝仁說著沒有什麼意義的話,言語中的情緒悄然瀰漫了開來。
【情緒感染】
「我……我不管,總之你離我遠一點!」老漢叫嚷著,聲音卻不自覺地弱了一些。
「好,好~」
南祝仁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和著,同時默默地繞了個半圈,讓自己走到老漢的視線範圍之內。
「我不靠近你,我後退了,不信你看嘛……」
「……」聽了南祝仁的話,老漢下意識地抬頭。
果不其然地看到了南祝仁已經遠離了一點點的站位。
以及對方再次伸出來的右手。
「對嘛,你看我……」
啪。
中指和拇指摩擦,擊打在掌心,發出清脆的聲響。
下一秒,沒等保安們有動作,經過了【神經反射速度】強化的南祝仁已經趁著老漢眼神迷茫的瞬間沖了出去。
他三步並作兩步地上前,一把抓住老漢的衣領,擰腰、掄臂——
他還特地讓自己上半身下壓,讓自己的體重也跟著一起轉化成力量,增加這一個動作的殺傷力。
砰!
精壯但小體重的老漢,像是破麻袋一樣狠狠砸在了地上。
劇痛讓老漢下意識地慘叫出聲,注意力也重新回歸。但是終於到位的保安此刻也開始上手,四五個人一起按住了拼命蠕動的掙扎者。
南祝仁長出一口氣。
【呼——舒服一點了。】
揉了揉腰,心中暗下之後一定要健身的決心之後,南祝仁立刻又把目光投向了直到現在還沒有爬起來的丸子頭護士。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