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黑石關出事了，加上大將軍都在拼命了，其餘的梁軍將士也都開始變得瘋狂。
他們逮著前方就撞，寧肯同歸於盡，也要撕開一條回去的路。
面對梁軍瘋狂的衝擊，夏軍原本還算牢固的包圍圈被沖得有些不穩。
趙沉在左翼險些被掀翻下馬，氣得破口大罵，「娘的，這幫梁狗真瘋了！」
眼看著馮策即將撕出一條口子，周靖川也坐不住了。
他用力握住刀柄，直接朝著梁軍的方向沖了過去。
「馮策！休想逃！」
他一聲厲喝，帶親衛直接逼近馮策身邊。
馮策原本正帶頭猛衝，可一看到周靖川主動過來了，他直接調轉馬頭，眼睛裡滿是血絲。
正所謂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兩人交手多次，已經無需多餘的廢話了。
刀鋒在夜色里直接撞到一起。
鐺的一聲巨響，震得旁邊人耳膜發麻。
馮策臂膀一沉，周靖川也被反震得虎口發熱。
兩人都沒退，幾乎在兵刃分開的同時，再次撲上。
這一回，雙方主將都藏著要殺死對方的心思，所以誰都沒留手。
兩人錯馬而過，又同時撥回。
四周將士想要去幫忙，卻發現自己根本插不了手。
就在他們纏鬥之時，黑石關那邊的戰局，也已經如火如荼。
在馬大山連番轟擊之下，城門偏東的牆體終於崩開了一小塊口子。
不大，卻足夠讓兩人並肩走進去。
馬大山幾乎沒有絲毫猶豫，立刻喝道：「快上！」
夏軍將士當即撲向缺口。
梁軍守卒拼命堵截，刀砍斷了，便拿槍桿頂，槍桿斷了，便拿石頭砸。
實在不行，撲上去用牙咬也不是沒有。
可梁軍守城的人數終究落於下風。
士氣再強，也補不上兵力的空缺。
馬大山親自帶人沖在最前面，一刀劈翻一名梁軍小卒，腳下不停，順著缺口便往城內沖。
身後夏軍緊跟著壓進，一股腦全往城內衝去。
守城校尉看到這一幕，感覺天都塌了。
「堵住！都給我堵住！」
「別讓他們衝進來啊！」
他嗓子都快喊裂了，提刀便往缺口沖。
可還沒衝到近前，一發火銃已經打中他肩頭。
血花炸開，校尉猛地一個趔趄。
旁邊的梁軍士兵急忙扶住，「大人！你沒事吧？」
校尉疼得臉色發白，他一把推開士兵，咬著牙提刀繼續往前沖。
「扶個屁！這點小傷算什麼！」
「想辦法攔住他們，要不然大家都得死！」
他確實有幾分血性，可再有血性，也擋不住大勢。
等馬大山衝進城內，他一腳踹翻一個撲上來的梁兵，猛地抬刀高喝：「弟兄們，隨我殺啊！」
這一嗓子，夏軍士氣暴漲。
梁軍那邊，眼看著夏軍殺進城了，士氣都開始跌落了。
有人還在死戰，有人卻已經忍不住朝後張望，不敢繼續面對這兇殘的戰場。
馬大山直接帶兵朝著城頭殺上去，他一把扯掉了懸掛在城頭的梁軍軍旗，將大夏龍旗插在了上面。
獵獵夜風裡，那面大夏龍旗驟然翻起，像一記響亮的耳光，抽在所有梁軍臉上。
城頭下方，越來越多夏軍順著缺口與雲梯爬了上來，喊殺聲越卷越高。
留守的校尉望著那面翻起的夏旗，絕望地情緒瞬間蔓延全身。
最壞的事，還是發生了。
這黑石關，恐怕要保不住了......
... ...
大夏營地中。
馮策好不容易撕開了夏軍的包圍圈，帶著一身血與滿腔怒火拼了命的往回沖。
有一部分梁軍還被夏軍死死咬住，可馮策卻不敢停留，帶著衝出來的梁軍一路疾馳。
天邊漸漸泛起灰白，遠處黑石關的輪廓，重新出現在馮策的視野里。
等馮策騎馬衝到黑石關下，他一抬頭，整個人直接僵住。
城頭之上，原本屬於梁國的軍旗已經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在晨風裡翻卷的大夏龍旗。
那一瞬間，四周像忽然失去了聲音。
所有跟著跑回來的梁軍，都像被一下抽空了力氣。
有人呆呆看著城頭，有人臉色煞白，也有人嘴唇發顫，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馮策死死盯著那面旗，眼中血絲密布，胸口感覺像是被狠狠撞擊了一下，大口喘著粗氣。
過了許久，他猛地翻身下馬，一拳重重砸在地上。
砰的一聲，泥土混著碎石被砸得四散飛開。
他的手背瞬間破皮見血，可他絲毫沒有察覺，只是死死咬著牙，額角青筋一根根繃起。
那張素來冷硬的臉上，透出一種極少見的狼狽與不甘。
他還是慢了一步。
若昨夜早一點識破周靖川的計謀......
若能更快衝開周靖川的糾纏......
若自己沒有被一場勝利沖昏頭腦......
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敗了就是敗了。
身後的將士都紅著眼看向馮策，「大將軍......我們現在怎麼辦啊。」
馮策死死盯著黑石關上的大夏龍旗，極其後悔地深吸了一口氣。
「走！」
馮策緩緩站起身，滿手是血，臉上的神情重新恢復了平靜，不再有方才那一瞬的失態。
「這一次，是我們敗了，但下一次，本將絕不會再輸了！」
說完這句話，他翻身上馬，再沒有多看黑石關一眼。
馮策提起韁繩，對著身後的大軍下令道：「傳令全軍，後撤二十里，重新紮營。」
「另外，立刻派人將這裡的戰報送往臨陽城，告知陛下我等丟掉了黑石關，所有部署都要更改。」
親兵抿了抿唇，低頭抱拳：「是！末將遵命！」
... ...
黑石關易主後的第三天，周靖川立在城頭，披甲不言。
他的目光越過城下的碎石、血跡和折斷的箭杆，越過尚未完全清理乾淨的戰場，投向梁國腹地的方向。
那裡山川連綿，官道蜿蜒，看上去似乎不遠，可他比誰都清楚，這要往裡面推進，是一件極其不容易的事情。
馮策雖然退了，但他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
「傳令下去，黑石關內留守主力，嚴防馮策反撲。」
「其餘人馬，依令奪取周邊要道，能卡住的，全部給本司令卡住。」
「等將士們休息好了，我們......便向梁國宣戰！」
幾名將領齊齊抱拳，領命而去，每個人臉上都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此前一路被馮策壓著後退，退得窩火，退得憋屈，如今啃下黑石關，接下來打下的每一座城池，都算是開疆擴土，這可是天大的功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