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泉縣,是梁國西南一座貧瘠的小縣城。
在收到朝廷的詔令之後,縣令便安排底下的小吏開始收稅。
小吏站在村口,拿著文書,臉色有些緊張。
他來之前,心裡早已打好底稿,甚至考慮到了要怎麼勸村民配合,若有人急了,又該如何穩住場面。
可等他將加稅告示念完,站在村口的百姓卻並表現出憤怒的樣子。
他們只是沉默,低著頭不知道在盤算著什麼。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漢率先開了口,「大人,你是說朝廷現在已經拿不出錢了,所以需要我們上繳更多的稅收?」
小吏連忙點頭:「是,老丈你說的沒錯。」
老漢捶了捶自己有些僵硬地大腿,抬頭望了望遠處的山,「朝廷既然需要,咱們就咬咬牙都把稅給交上。」
「敵人都打到家門口了,那麼多將士在前頭拿命拼,咱們躲在後方,總不能讓他們餓著肚子去殺敵吧。」
聽到老村長發話了,旁邊一個壯年漢子也跟著點了點頭。
「若不是俺的腿受了傷,應該是俺去戰場。」
「朝廷現在有困難,俺也能理解,俺願意交稅!」
小吏一下愣住了,他原本以為,自己得費盡口舌去應對,結果大家都出奇的配合。
一個抱著孩子的婦人站在人群後頭,一邊哄著孩子,一邊語氣堅定地說道:「我們的日子也不好過,可現在這節骨眼上,再捨不得,也要咬牙支持。」
「若真的被夏軍打進來,咱們還能好好過日子嗎?」
這話一出,大家都默契地點點頭。
小吏捏著文書的手都出了汗。
他忽然覺得喉嚨有些發堵,他在衙門裡多年,見慣了推諉、扯皮,見慣了人性中的自私。
可今天面對這些村民,他卻從這些人身上感受到了什麼叫國家興亡匹夫有責。
另一個村子裡,負責收稅的差役剛開口,一個屠戶便把手裡的刀往案板上一拍。
「別念了,要交多少,你說個數,只要我們能拿得出來,砸鍋賣鐵也會湊齊。」
平日裡大家過日子都摳摳索索的,什麼都要算的精明,可真到了國家需要他們的時候,這些人都願意咬牙支持朝廷。
這樣類似的事情,在梁國並不少見,一件件報回臨陽,連戶部派去督辦的官員都看傻了。
他們原本以為,這一波加稅與強征,會把地方壓得喘不過氣,沒想到百姓比他們想的更加懂事。
消息傳到皇宮裡,姜偃捏著那份報告,許久沒有說話。
陳知言也站在一旁,聽到百姓們如此體諒朝廷,他忍不住熱淚盈眶。
姜偃眼角也有些濕潤,他低低輕笑了一聲。
「左相,就算是為了這些百姓,這一仗,孤也不想輸!」
陳知言緩緩拱手:「無論結局如何,老臣都願意陪陛下走這一遭!」
姜偃點了點頭,心中重新恢復了鬥志。
「百姓如此信任朝廷,那吾等必然不能讓他們失望。」
「左相,傳令下去,讓各地官員都動員起來,將那些該死的大夏軍隊,全部趕出我梁國境內!」
... ...
黑石關內,周靖川本人坐在主帳里,聽各方戰報一條條報上來,臉色越來越嚴肅。
馮策那傢伙果然不甘心就這麼退走,在丟下黑石關後,馮策便將幾處關鍵要塞死死卡住,不讓周靖川的大軍輕易前進。
更麻煩的是,馮策熟悉梁國的地形,山路、小道,許多地圖上都看不到的地方,他都能拿來做文章。
周靖川好幾次想要推進,可馮策就看準了大夏後方的補給線,不停的進行騷擾。
先是運糧車在林子邊被燒了一批,接著是送火藥的車隊在窄道被伏擊,損失不小。
還有一次更離譜,一支押糧隊路過一段看似無人經過的山坡,忽然從上面滾下來一堆裹著油布的木桶。
起初大家還以為是石頭,結果上面射下來一波火箭,這些木桶全部被點燃,將糧草燒了個乾淨。
吃過幾次虧後,周靖川也開始學乖了,再也不會把後勤全部集中到一起,而是開始分幾條不同的路線運輸。
甚至周靖川還會故意用運輸車當誘餌,騙馮策出現,然後反過來打伏擊。
就這樣,馮策跟周靖川你來我往,有輸有贏,短時間內誰都不能奈何誰。
但總體來說,還是馮策贏了,因為他順利的拖住了周靖川推進的速度。
過了一段時間,承喜親自帶著傳旨的隊伍來到了黑石關。
聽說是太子殿下身邊的貼身太監來了,周靖川心中隱隱升起疑慮。
像承喜這種貼身近侍,輕易不會離京,幾乎全天都要待在太子殿下身邊伺候。
如今承喜親自傳旨,說明這道旨意多半不簡單。
周靖川當即起身,「走,本司令親自去迎接。」
城門口風大,承喜一路奔波,臉上落了層灰,他裹著斗篷,一抬頭,便見周靖川快步迎了出來。
承喜立馬表現得很惶恐,「哎喲,周司令親自出迎,可真是折煞奴婢了。」
周靖川不敢托大,抱拳回禮,「公公說笑了,您可是太子殿下的近侍,出門在外,代表的就是太子殿下,我可不敢怠慢。」
承喜聽得眉眼都彎了,他最喜歡跟這種會說話的人打交道。
周靖川親自帶著承喜走進黑石關,然後命人送上熱茶,「公公一路辛苦,聽說你是來傳旨的,不知道這聖旨是給誰的?」
承喜接過茶,先暖了暖手,這才慢悠悠地吐了口氣。
「這是給阿古斯司令的,說實話,若不是周司令您拿下了黑石關,奴婢這趟差事還真不好辦。」
周靖川目光微動:「此話怎講?」
承喜往外頭看了一眼,笑得有幾分無奈:「阿古斯在梁國境內,奴婢總不能也學著他一樣去翻越長庚山脈吧。」
「若不是周司令您打開了梁國門戶,奴婢還真不知道該怎麼去傳旨。」
「所以啊,奴婢還得先謝周司令一聲。」
周靖川聽罷,輕輕地笑了笑。
原來這旨意不是給他的,而是給阿古斯的。
不過周靖川心裡也有些好奇,阿古斯那邊近來發生的事,他多少也聽說了一些。
屠殺梁國的百姓,還將其懸掛在城外,這手段可謂是十分的狠辣,朝廷下了旨意,顯然是要對此事做出一個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