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竟然要向民間借糧了?」
「前線的情況看來是真很著急了。」
「可不是嘛,糧倉被燒,糧車又被劫,太子殿下現在一定很為難。」
「太子殿下都親自開口借糧了,咱們說什麼都要幫一把。」
京城這些年日子好了不少,這樣的變化,百姓們最有感受。
街上商戶多了,路修平了,家裡的稅輕了。
做小買賣的不必再層層被刮油水,官差胡亂勒索的事也少了,家裡有孩子的,只要到了年紀都能送去讀書了。
這些變化,每個人都是切身體會,大家心裡明白,這些都是太子殿下帶給他們的。
平日裡大家都不知道該如何感謝太子,如今總算是有機會了,大家又豈會吝嗇。
於是,一場幾乎讓商部始料未及的自發行動,開始了。
新城區那邊,原本熱熱鬧鬧的鋪子和攤位,一個接一個地開始收攤。
賣布的李掌柜動作飛快,門板都提前關了。
路過的熟客一臉的疑惑,「李掌柜,今兒怎麼這麼早收攤?」
李掌柜一邊收布,一邊頭也不抬地回道:「不賣了,今天有事,急著回家搬糧去。」
「搬糧?」熟客滿頭霧水,他才剛剛從家裡出來,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李掌柜拍了拍手,立馬為客人解釋了起來,「這些糧是給朝廷準備的,前線將士等著吃飯,我這做小買賣的,別的幫不上,送點糧總行吧?」
「再說了,這些年太子殿下待咱們不薄。現在朝廷有難,我若還只顧著賺這幾個銅板,那我成什麼人了?」
那熟客張了張嘴,聽完這話,愣了半晌,「多謝告知,那俺也回去準備一下。」
沒多久,整條街都開始行動了起來。
一家接一家的店鋪提前關門,客人們從一開始的不解,到後來的集體沉默,最後有不少人索性加入其中。
有人扛著麻袋往家跑,有人推著獨輪車去裝糧,還有人邊走邊招呼街坊鄰居。
「快點快點,商部那邊已經開始排隊了,去晚了還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不過半日,商部衙門門口就堵得連路都走不動了。
商部的小吏們原本還覺得,第一天能有幾十戶上門便不錯了。
結果他們才把案桌支好,隊伍就已經拐過了兩個彎。
負責登記的年輕小吏手裡捏著筆,望著面前烏泱泱的人群,開始招呼百姓們逐個上前登記。
排在最前面的,是一對老夫妻。
大娘頭髮花白,身板卻硬朗,和老伴一人扛著一個大麻袋,走到桌前,「咚」的一聲放下,連桌角都震得顫了一下。
小吏趕緊起身:「大娘,這裡面裝的都是糧?」
「那肯定啊,小伙子,我還能坑你不成?」大娘理所當然道。
旁邊的大爺也跟著點頭,「家裡能勻出來的,都在這兒了。」
小吏趕忙叫人上秤。
稱完後,提筆準備登記,「大娘,您的姓名、住址,我這都得記一下。」
大娘一聽,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記這個做什麼?」
小吏連忙解釋:「朝廷有令,日後要如數歸還,還多還一成,所以必須造冊。」
誰知大娘聽了,擺手擺得更利索,「這哪行啊,不用記。」
小吏苦笑著勸說了起來,「不記不行啊,這是太子殿下的意思。」
大娘叉著腰,一臉認真地說道:「那也不記,我們家這糧不是借的,是捐給朝廷的。」
她嗓門大得很,周圍排隊的人都聽見了。
「太子殿下讓我們過上了安生日子,以前我家老頭子一年到頭在地里累得跟牛似的,交完稅,家裡剩不下幾個子兒。」
「現在不一樣了,地里的糧能多留些,娃娃還能去讀書了,我們都受了朝廷的好,如今朝廷有難,還惦記著要好處?那不是喪良心嗎?」
她說完,拉著老伴轉身就走。
小吏拿著筆急了,「大娘,名字還沒留呢!」
一聽這話,大娘跟大爺跑的更快了,一溜煙人都沒影了。
後頭的人見到這一幕,都默默點頭。
「說得對!」
「我家的也不登記了!」
「都什麼時候了,還想著占朝廷便宜,那成什麼了!」
年輕小吏站在桌後,哭笑不得。
朝廷命他登記,百姓卻一個個不肯留名。
忙活半天,冊子上第一行竟還是空的,可他腳邊的糧袋,已經堆得比人還高。
後頭還有更多人推著車來,扛著袋來。
有人家裡糧不多,便索性把攢下的錢拿出來,去糧行買糧,再送到商部。
隊伍中,一個瘦瘦的小伙子懷裡抱著一小袋米。
旁邊人見他袋子不大,忍不住打趣了起來,「兄弟,就這些啊?」
小伙子臉有點紅,「俺家不富裕,沒啥糧,可我娘說,多少都是個心意。」
說完他又有點不好意思地補充,「不過俺一定會想辦法,再回去籌點糧,咱也不能餓著前線的英雄們。」
另一邊,京城裡的糧商們,也幾乎在同一時間作出了各自的反應。
能當商人的,沒幾個是傻子,更不是短視之輩。
大夏穩,他們才能安心賺錢。
大夏若亂,兵荒馬亂之下,最先遭殃的便是生意人。
於是,大批糧商紛紛清點倉中存糧,安排車隊往商部送去。
可他們也沒有在這個節骨眼上發難抬價,而是規規矩矩按朝廷的借糧之令登記造冊,供朝廷調度。
商部小吏們對這些糧商也並無輕視之意,能在此時響應,已是難得。
忠義從來不是那麼片面的,若逼得人把一家老小的生計都丟了,那也不叫大義。
當然,也並不是每個人的心裡都裝著家國大義。
有人奉獻,自然也有人想要趁機發國難財。
隨著市面上流通的糧越來越少,一些專門鑽營門道的傢伙,很快嗅到了商機。
馬如龍,就是其中最先動了心思的人之一。
這小子從前便是個混不吝,腦子活,嘴皮利,膽子大。
說好聽了,是會來事。
說難聽些,便是門路野,狗點子多。
自打看到朝廷借糧之後,他便猜到這糧食很快就要變得搶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