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川當然明白現在的局勢,容不得他繼續浪費時間。
他望著阿古斯,聲音有些哽咽道:「活著回來。」
阿古斯臉上的笑容停了一瞬,伸手拍了拍周靖川的肩膀。
「我命硬得很,閻王爺見了我都要繞著走。」
「你趕緊滾,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說完,阿古斯轉過身去,開始指揮現場的士兵列陣。
周靖川盯著阿古斯的背影看了幾息,咬牙轉身。
親兵將戰馬重新牽來,周靖川踩著馬鐙翻身上馬,剛坐穩,胸口便傳來劇痛。
他咬緊牙關,沒有發出半點聲音。
周靖川走後,阿古斯已經帶著殘餘的夏軍列好了陣勢。
前排是盾牌手,後方是長槍兵,弓弩手和火槍兵則躲在幾處殘破的土牆之後。
還能騎馬作戰的人,被他安排在兩翼。
這是一道漏洞百出的防線,可在此時,沒有人有資格挑剔陣型。
能站起來,便是戰士。
能擋住梁軍片刻,便完成了自己的使命。
馮策率軍重新殺回營地,看到這滿目瘡痍的樣子,他舉起長刀,開始鼓舞士氣。
「將士們,夏軍已經是強弩之末!將他們斬殺殆盡,揚我國威!」
聽到這聲音,阿古斯冷笑一聲,策馬向前。
「馮策小兒,你也敢與我大夏天兵爭鋒,我看你已經有取死之道!」
說著,他抬起彎刀,「今天誰敢往前一步,老子就送誰去見祖宗!」
馮策嗤笑一聲,「阿古斯,你少在這裡虛張聲勢了。」
「今日本將就要將你們全部斬殺在此,讓天下人都知道,我梁國並非人人可欺!」
「動手!」
隨著馮策命令下達,梁軍二話不說便向夏軍發起了攻擊。
「大夏的兒郎們,隨我迎戰!」
阿古斯一刀斬斷梁兵的長槍,反手劈在對方肩頭。
鮮血順著刀鋒滑落,他卻沒有絲毫停頓,借著戰馬沖勢撞開兩人,直取馮策。
馮策抬刀迎擊。
鐺!
巨響震得兩人手臂發麻。
馮策手腕翻轉,長刀順著彎刀滑向阿古斯手臂。
阿古斯側身避開,隨即橫刀掃出,逼得馮策勒馬後退。
馮策再度揮刀,這一刀比之前更加兇猛。
阿古斯抬刀抵擋,整個人被震得向後退了數步,虎口當場裂開,鮮血順著刀柄不斷往下淌。
「阿古斯,要不你投降吧,國君乃是愛才之人,你是個猛將,應該明白良禽擇木而棲的道理。」
「投降你妹!就這點力氣,也想殺老子?」
「冥頑不靈!」馮策暗罵一聲,催馬向前,長刀連續劈出。
阿古斯連擋兩刀,第三刀避無可避,只能側身硬扛。
刀鋒划過胸口,甲片與衣料同時裂開,鮮血瞬間湧出。
阿古斯悶哼一聲,卻借著貼近的機會,刀柄狠狠撞在馮策臉上。
馮策鼻樑一酸,身體從馬背上歪了出去。
阿古斯抓住機會,一腳踢在馮策胸口,將他連人帶馬逼退。
附近梁軍立即上前護住大將軍。
阿古斯藉機緩了一口氣,隨後回頭望向糧倉。
此時,周靖川已經帶人趕到,與裴肅一起正組織士卒搬運糧袋。
糧倉里的糧草太多,短時間內根本無法全部帶走,夏軍只能優先裝運白米、麥粉和其他能夠迅速充飢的乾糧。
「讓弟兄們加快速度,阿古斯那裡頂不了多久!」
裴肅肩頭仍插著斷裂木桿,血跡早已干透,他用一隻手扛起糧袋,邊扛邊回道:「司令放心,能動的都在搬了。」
周靖川抬頭看了一眼前營的方向,連續的廝殺,讓阿古斯胯下的戰馬已經力竭。
他拎著彎刀站在地上,帶著殘兵與梁軍死戰,那道身影一次次被刀光淹沒,又一次次從人群中衝出。
每出現一次,阿古斯身上便多一道傷口。
周靖川的拳頭緩緩握緊,然後一言不發加入了搬糧的隊伍。
前營,阿古斯率領的夏軍已經漸漸支撐不住了,可糧草還沒搬完,現在只能繼續硬扛。
阿古斯一刀逼退身前的梁兵,如同一尊魔神一樣滿身鮮血,「誰敢靠近,先從老子屍體上踩過去!」
沒一會,阿古斯的彎刀便卷了刃。
刀口不再鋒利,他就用刀背砸,用刀柄撞,用肩膀頂。
一名梁兵趁機從側面刺來,長槍貫入他的肋下。
阿古斯身體一頓,非但沒有後退,反而猛地向前一步,讓槍尖刺得更深。
他一把扼住那名梁兵的脖子,「你他娘的,力氣太小了。」
下一刻,彎刀划過對方喉嚨,鮮血噴在他胸前。
阿古斯拔出長槍,反手甩出,槍桿又貫穿了一名梁兵。
這一下牽扯到了身上的傷口,阿古斯踉蹌了一下,險些跪倒。
親兵趕緊扶住他,「司令,你退後,讓我們頂在前面!」
「退什麼退?」阿古斯甩開他的手,「老子還能戰,今日就殺個痛快。」
馮策望著這一幕,目光中透露出欣賞。
如此猛將,可惜不是梁國之人。
「這可是大夏司令,他若死,夏軍士氣必定大跌。」
梁軍從四面八方圍攏而來,將阿古斯死死圍在了中間。
盾牌相撞,刀槍從縫隙中刺出。
阿古斯身邊的親兵一個接一個倒下,可他還是死戰不退。
後營的糧車正在一輛接一輛駛離,當最後一輛糧車終於駛出營地,周靖川回頭對著阿古斯大吼道:「別戀戰了,快撤!」
看到周靖川等人已經跑出營地,馮策立刻下令放箭。
阿古斯見狀,繼續帶人將梁國大軍牽扯住,給周靖川他們爭取更多的時間。
等到糧車徹底消失在黑暗裡,阿古斯壓榨出體內最後一絲力氣。
「撤!」
「所有人,快隨我撤!」
夏軍不敢戀戰,開始有序後撤。
梁軍緊緊追在身後,阿古斯則帶著親兵走在最後。
馮策率軍追出數百步,轉頭看了一眼同樣疲憊到了極點的梁軍,無奈的抬起了手。
「窮寇莫追!」
... ...
夏軍營門口,周靖川指揮著糧車入營,同時不停地伸長脖子張望。
糧車一輛接一輛駛入營地,傷兵被不斷抬下。
「媽的,阿古斯這個混蛋,怎麼到現在還沒回來!」
周靖川很清楚留下來斷後的危險,他在心中不停祈禱阿古斯千萬不要出事。
過了半炷香的時間,幾名親兵背著阿古斯跑了回來。
那些跟隨阿古斯斷後的士兵,最後跑回來的不過只有寥寥數百人,其餘人則都成了梁軍的刀下亡魂。
阿古斯的腦袋無力地垂在一旁,雙臂自然下墜,身上的血一路滴落,在地上留下觸目驚心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