壽宴當天，定國公府門前車水馬龍。
朱紅色的銅釘大門敞開，兩尊石獅子脖子上繫著嶄新的紅綢，就連門前的石階都被反覆清掃過。
朝中官員幾乎盡數到來。
很多人是提前告了假，帶著家眷和精心備下的賀禮，一個比一個到得早。
就連在外征戰的幾位大將，他們的家眷也都特地帶來了禮物賀壽。
前來賀壽的賓客幾乎將整個定國公府擠滿了，他們三五成群地寒暄，到處都是笑聲。
「說起來，這壽宴辦得可真是氣派。」
「太子妃親自操持的，能差得了嗎？」
「老國公命真好啊，孫女是太子妃，又生下了小皇孫，這福氣旁人羨慕都羨慕不來。」
廳堂里，定國公慕淵坐在主位上，聽著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誇讚，那張布滿溝壑的老臉上滿是紅光。
「老夫本不想辦這壽宴，可拗不過我家阿璃，這前前後後，基本上都是阿璃獨自操辦的。」
說到自家孫女時，定國公的眼角不由自主地彎了起來，嘴邊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其他人若是夸定國公，定國公肯定要自謙一下，可若是誇讚的是慕錦璃，這老國公就像換了個人，笑呵呵地坦然受之。
「太子妃不僅賢惠，還有孝心，實為天下女子之表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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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太子殿下能有這樣的賢內助，乃我大夏之福。」
「這也是老國公教導有方啊。」
一群官員你一言我一語，壽宴的氣氛熱鬧的不行。
定國公撫著鬍子，眼睛早就笑得眯成了一條縫。
正說著，府里的老管家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太子殿下儀仗將到，開始淨街了！」
定國公放下茶盞，理了理衣袍，率先站起身。
他掃了一眼堂中眾人，「諸位，隨老夫出去迎一迎吧。」
眾人連忙起身，整冠的整冠，正衣的正衣，跟在定國公身後往府門口走去。
外頭的街道已經被禁軍封了路，閒雜人等一律退到兩旁。
遠處傳來馬蹄踏著青石路的聲響，伴隨著儀仗開道的銅鑼聲，由遠及近。
太子儀仗停在定國公府門前，明黃色的幡幟在風裡翻卷，紋著五爪金龍的車輦還未停穩，早有內侍架好了踏梯。
車簾掀開，楚霄從車中走了出來，慕錦璃緊隨其後，懷裡抱著楚承曜。
小傢伙今日明顯是精心打扮過的，穿了一身寶藍色的小錦袍，領口袖口都繡著細細的雲紋，腰間掛著一枚平安玉扣。
圓嘟嘟的臉蛋被衣領襯得更加白嫩，像顆剛剝了殼的雞蛋。
三人下車站定，定國公早已帶著滿府賓客行下大禮。
楚霄趕緊上前一步，虛虛托住定國公的胳膊，「老國公快快免禮，今日沒有君臣，我是以晚輩的身份來給老國公賀壽的。」
定國公還是堅持行完了禮，才順著楚霄的托扶直起身來，側身將太子一家往府里迎。
「殿下如此厚愛，老臣惶恐。」
楚霄扶著他的手臂，低聲笑了笑。
「老國公這是要跟我生分了？」
定國公愣了一下，隨即也笑了起來。
慕錦璃抱著兒子跟在後面，剛走進正堂，她便低頭在兒子耳邊輕聲說了一句：「還不快叫人？」
楚承曜從娘親懷裡探出半個身子，一雙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先是朝四周掃了一圈，然後奶聲奶氣地叫了一聲：「外曾祖父。」
定國公整個人都笑得合不攏嘴，連鬍鬚都跟著抖了起來。
「哎！」
他應得響亮，伸出手想去抱抱這個重外孫。
楚承曜從慕錦璃懷裡探出身去，主動朝定國公張開了雙臂。
定國公接過他，小心翼翼地托著，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
楚承曜兩隻小胖手捧住定國公的臉，仔仔細細地端詳了一會兒，然後奶聲奶氣地又補了一句：「耀兒好想外曾祖父！」
明明才剛見過，可這話落到定國公的耳朵里，他的眼眶還是一下子熱了起來。
「外曾祖父也想耀兒了，天天都想。」
堂中眾人都笑了起來，楚承曜又扭了扭身子，從隨身的小荷包里掏出一塊桂花糖。
那糖紙已經被他的小手捏得皺皺巴巴的，糖塊邊緣也碎了不少。
「給外曾祖父吃糖，吃了糖，就會很開心了。」
定國公接過那塊已經化了一半的桂花糖，他扭過頭，佯裝看窗外的花，實則偷偷用袖口擦了一下眼角。
人老了，就容易感性。
等壽宴正式開始後，不少人排隊開始給定國公敬酒，還有不少趁機上前給太子和太子妃請安。
楚霄坐在主賓位上，含笑看著這一切。
他並不打算久留。
他坐在這裡，這些人連說話的聲音都小了幾分。
楚霄端起酒杯，連著喝了三大杯。
「老國公，孤還有些政務要處理，先走一步。」
「讓阿璃和耀兒留在這裡陪您，今天您必須高高興興的。」
定國公站起來要送，卻被楚霄按住了肩膀。
「老國公留步，今日您可是壽星公。」
楚霄又摸了摸楚承曜的腦袋，小傢伙正吃的開心，回頭沖楚霄咧嘴笑了一下，便繼續去看他那塊還沒吃著的大雞腿。
楚霄沒再過多停留，吩咐一聲後，便轉身離開了定國公府。
... ...
楚霄的太子車駕從定國公府門前的長街緩緩啟程。
主街早已被禁軍清空，持槍的甲士面朝外站成兩排，組合一道道人牆，將那些踮著腳張望的百姓隔在數丈之外。
看熱鬧的百姓非常多。
不少人壓著嗓子議論今日定國公過壽的排場有多大，還有一些半大孩子被爹娘舉在肩頭，小臉上寫滿興奮。
楚霄靠在車中的軟墊上，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窗沿。
他有點乏了。
壽宴上那幾杯酒雖不算烈，可後勁綿長，此刻隨著車身的輕晃，讓他生出一絲昏昏欲睡的倦怠。
車簾垂著，外面的光線被濾成一片昏黃，照在他半閉的眼皮上。
過了沒多久，楚霄感覺自己快要進入夢鄉了，可誰知車駕突然一個急停，把楚霄那點睡意都給驚沒了。
街道左側，一個人影用盡全身力氣擠開了禁軍，直接衝到了太子車駕的前方。
「護駕！保護好太子！」
禁軍統領岳霆立馬攔在車廂前，右手在第一時間就拔出了佩刀。
車廂里的楚霄很是平靜，他知道岳霆的本事，就算真有刺客，也一定不可能傷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