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霄越說越氣,額角的青筋直跳。
他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他們領的是朝廷俸祿,所吃所穿,都是百姓供養出來的,可他們卻把手伸向那些無辜百姓!」
「這不是貪墨,這是在毀大夏的根基!」
滿殿群臣盡數低頭,無一人敢出聲。
「衡皋一案,凡涉案者,一律革職收押,由大理寺覆核定罪。」
楚霄目光掃過眾人。
「有罪的,一個也逃別想逃。」
大殿內死一般寂靜,下一秒,群臣紛紛跪下,高呼殿下息怒。
楚霄疲憊地揉著眉心,揮了揮手,「有事起奏,無事退朝,孤現在看到你們就生氣。」
群臣剛想退下,商部尚書林文遠卻突然站了出來。
「啟稟殿下,雲鄴碼頭最近湧入大量海外難民。」
「據他們所說,巴爾加斯特帝國到處侵略,已經吞併了不少海外小國。」
「其中有一些曾經與我大夏定下盟約,互通商路。」
「這些人為了活命,坐著大夏的商船逃難至此,敢問殿下,這些人該如何處置?」
楚霄重新坐直了身子,沉思後說道:「既與大夏有盟約,又循商路而來,大夏自然不能見死不救。」
「願意守法者,可以留下。各地衙門設粥棚、發糧米,但也要嚴加約束,不許他們生亂。」
林文遠躬身領命。
這時候,楚霄又看向了岳霆。
「照理說,呂川幾人奉命駐紮在羅倫西亞王國,如此大的事情,他們沒有消息傳來嗎?」
岳霆搖搖頭,「回殿下,他們已經許久沒有傳訊回來了。」
楚霄心中隱約有些不妙,「該不會是出什麼事情了吧?」
岳霆想了想,安撫道:「殿下放心,呂川他們可是帶著不少火器的,就算真有危險,自保應該沒問題。」
楚霄點點頭,「希望他們無事吧,如今大夏也抽不出力氣,當務之急,還是要儘快結束與梁國的戰爭啊......」
... ...
梁國,臨陽城。
皇宮大殿內,燭火搖曳,空氣沉悶得像是被一層看不見的鐵幕壓住。
殿外的天色陰沉。
明明還未到傍晚,天邊卻已經堆滿了鉛灰色的雲,看起來一場大雨很快就要落下。
姜偃站在御階之上。
他將手中那本剛送入宮中的軍報,狠狠摔在地上。
奏摺砸在冰冷的金磚上,發出一聲悶響,隨後翻滾著滑出數尺。
封皮上的硃砂印記被磨得模糊不清,裡面的紙頁也散了出來。
「誰能告訴孤,這到底是不是在開玩笑?」
姜偃胸口劇烈起伏,盯著滿殿跪伏的文武百官,聲音里壓著滔天怒火。
「七日前,我梁國水師還在向孤稟報,大夏海軍停留在東海洛雍城附近。」
「如今卻告訴孤,秦虎已經率軍拿下鼎安城?」
他的手指緩緩抬起,重重指向殿外。
「鼎安城距離臨陽不過五百里!我梁國水師上下數萬人,難道全是瞎子不成?」
回音在大殿深處震盪,群臣跪在地上,額頭貼著冰冷的金磚,官帽上的玉珠微微晃動,卻無人敢抬頭去看姜偃的臉色。
鼎安城失守,表面上只是丟了一座城。
可只要想到鼎安城的位置,所有人便知道,這絕不僅僅是丟城那麼簡單。
這鼎安城已經十分靠近國都臨陽,大夏海軍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梁國腹地,等於一把尖刀直接橫在了所有人的脖頸。
姜偃的目光在眾人身上緩緩掃過。
他看見了軍部尚書低垂的腦袋,看見了水師都督府幾名官員慘白的臉,也看見了那些平日裡口若懸河的重臣,此刻全都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武將隊列之中,狄邯動了動嘴唇,似乎想要說些什麼。
姜偃認出了他。
狄邯當初因為端王造反一案受到牽連,被貶後成為邊軍小卒。
這麼多年過去了,他已經憑藉軍功重新站到了朝堂之上。
姜偃見狄邯欲言又止,心中的煩躁頓時更重。
「狄邯,你有話就說,支支吾吾像什麼樣子?」
狄邯抬起頭,隨後深吸一口氣,抱拳行禮。
「陛下,末將斗膽猜測,秦虎用的應當是暗度陳倉之計。」
殿內諸多目光,全部落在了狄邯的身上。
狄邯緩緩站起身,走到殿側一張輿圖前。
那張輿圖懸掛在牆壁上,繪製得極為詳盡。
狄邯伸手,指向洛雍城附近。
「秦虎應該先派出一支艦隊,在洛雍城外頻繁活動。」
「他們故意讓梁國水師看見,使我軍堅信大夏海軍主力仍在東海。」
接著,他的手指緩緩向南移動。
「梁國水師以為他們仍在東海游弋,便將主要兵力都盯在了洛雍附近,可實際上,秦虎本人帶著真正的主力,早已脫離東海。」
狄邯的手指停在一條蜿蜒曲折的河道上。
「他們沿蒼蘭江南下,借水路直撲鼎安。」
「蒼蘭江水勢複雜,支流眾多,若是熟悉水道的人領航,艦隊完全可以避開大部分哨線。」
「秦虎應當提前遣人探明了航道,趁著夜裡,真正的主力則順江而下,直取鼎安。」
他說到這裡,指節重重落在鼎安城的位置上。
「鼎安城臨江,守備又遠比沿海城池薄弱。」
「秦虎率領海軍突襲,出現在鼎安城下時,守軍根本來不及反應。」
殿內傳來幾道壓吸氣的聲音。
這秦虎還真是狡猾啊,對方用一支偏師牽制住了梁國水師的目光,再以真正的主力沿水道繞行,像一條從陰影里爬出的毒蛇,悄無聲息地咬住了梁國最脆弱的地方。
姜偃盯著輿圖,眼角微微抽動。
「這麼說來,孤花費心血訓練出的水師,被秦虎耍得團團轉?」
他的聲音透露出一股刺骨的寒意,文武百官都嚇得額頭冒汗。
「數萬人,數百艘戰船,你告訴孤,他們就這樣眼睜睜看著大夏海軍從眼皮底下溜走,甚至連半點異常都沒有察覺?」
兵部中一名官員猛地叩首,「陛下恕罪!蒼蘭江與東海交匯,此事恐怕誰都沒想到......」
「閉嘴!」姜偃厲聲打斷。
那名官員身體一顫,額頭再次重重磕在地上。
姜偃看著他,胸口的怒火幾乎要衝破理智。
他知道,對方說的或許並非全是推卸責任。
水路複雜,夜間行軍,以及各處哨卡之間的信息延遲,這些都可能成為秦虎突破封鎖的原因。
真正讓姜偃憤怒的,並不是鼎安城失守本身。
而是他忽然意識到,從洛雍城到鼎安城,整整數百里水域,竟沒有一個人能夠看穿大夏的意圖。
一群人每天按部就班地巡查、記錄、遞送軍報。
他們完成了所有流程,可敵人卻從他們眼皮子底下離開了。
可最後的結果,卻是敵軍直接殺到了梁國腹地,簡直是把梁國的臉面狠狠地踩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