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偃緩緩閉上眼睛,感覺心好累。
狄邯察覺到大殿內的氣氛越來越壓抑,硬著頭皮繼續說道:「陛下,當務之急不是追究水師的責任。」
姜偃目光一凝,「那你說現在最重要的是什麼?」
狄邯抬手,在輿圖上輕輕一點。
「這鼎安絕對不能落在大夏手裡,我們必須要奪回來,而且越快越好。」
姜偃微微蹙眉,「怎麼,你擔心他們會威脅到臨陽?」
「就秦虎那點兵馬,還不至於讓孤擔心。」
「臨陽有五萬衛戍軍,城高牆厚,糧草充足。」
「他若真敢來,孤便讓他有來無回。」
狄邯臉色凝重地搖了搖頭,「末將擔心的,不是臨陽,末將擔心的是蒼徑關。」
這句話一出口,大殿內的氣氛頓時又沉了幾分。
姜偃順著他的目光看向輿圖。
狄邯抬手,沿著臨陽與蒼徑關之間的道路緩緩划過。
「馮大將軍率軍堅守蒼徑關已有三月。」
「周靖川的大軍堵在關外,日日攻城。」
「蒼徑關之所以還能守住,一靠關隘險峻,二靠守軍悍勇,三靠後方糧草不斷。」
「可鼎安城,正好卡在臨陽與蒼徑關之間。」
狄邯的手指停在鼎安上,隨後又點向蒼徑關。
「前線所需的糧草、箭矢、藥材,十之八九都要從鼎安轉運。」
「鼎安若在梁國手中,糧車便能順著官道北上,水運也能從蒼蘭江轉入支流,再運往蒼徑關。」
「可如今鼎安落入大夏之手,蒼徑關的糧道便等於被人掐住了咽喉。」
說到這裡的狄邯心情非常的沉重。
「秦虎費盡心機奪取鼎安,不是為了攻打臨陽,他是為了斷馮大將軍的後路。」
「蒼徑關一旦斷糧,便會成為一座孤城。」
姜偃手掌按在扶手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方才那股沖天的怒火,在這一刻忽然被更深的寒意取代。
「周靖川在正面攻關,秦虎在後方斷糧,前後夾擊之下,蒼徑關危矣!」
姜偃低聲重複著,「好一個大夏,真是給了孤好大一個難題!」
左相陳知言從文官隊列中走出,目光堅定。
「陛下,按照狄將軍所言,這鼎安絕不能丟。」
「若鼎安無法收復,蒼徑關必危。」
「蒼徑關若破,梁國便再無屏障。」
蒼徑關是國都臨陽最重要的關隘,若是被破,周靖川的大軍便能直撲臨陽。
到那時,光憑臨陽的五萬衛戍軍又能抵抗多久?
姜偃深吸了一口氣,眼中露出堅定。
「狄邯。」
「末將在。」
「孤若將衛戍軍交給你。」
姜偃盯著狄邯,一字一句道:「你可有把握奪回鼎安?」
狄邯心頭一震。
他知道這一句話意味著什麼。
衛戍軍,是臨陽最後的保障。
五萬兵馬,既是守城之軍,也是皇權最直接的力量。
衛戍軍與其他兵馬不同,完全被國君掌控。
想要進入衛戍軍,都是需要經過層層篩選,並且他們的武器裝備也是整個梁國最精銳的。
把這樣一支軍隊交給他,便等於將梁國的命脈暫時放到他的手裡。
狄邯看著輿圖上的鼎安城,那座城此刻仿佛正燃燒著戰火。
他抬起頭,眼中湧出決然的戰意。
「末將願立軍令狀。」
「只要陛下給末將兵馬,末將必......」
「陛下不可!」
狄邯剛剛立下軍令狀,一道急切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接下來要說的話。
兵部侍郎趙明豫連滾帶爬地跪出隊列,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衛戍軍乃臨陽最後的兵力!」
「若衛戍軍離城,臨陽便成了一座空城,此舉萬萬不可啊!」
姜偃臉色一沉。
「臨陽有孤在,有城牆在,還有爾等在,有什麼可怕的?」
「難道大夏還能直接飛到臨陽城下嗎?」
趙明豫被噎得臉色漲紅。
「陛下,城中百姓若知道衛戍軍離開,恐怕會人心惶惶。」
「若有歹人趁機煽動民亂,後果不堪設想。」
「臨陽乃國都,各家世族、商賈、官員盡在城中,若城防空虛,臣恐怕會有人起異心啊!」
趙明豫這番話還真不是危言聳聽。
別看姜偃早就已經坐穩了國君之位,那是因為衛戍軍的存在像是一根壓在所有人頭頂的鐵杖,無人敢輕舉妄動。
可一旦衛戍軍離城,姜偃此時手底下幾乎沒有別的可調動的兵力。
這時候若是有人想要對他不利,那他就是連自保之力都沒有。
有這樣擔心的絕對不止趙明豫一個人,不少官員也都紛紛出列。
「臣附議!臨陽乃國都,不可輕動根本啊!」
「請陛下三思!」
「鼎安雖重,卻不及臨陽萬一!」
「若臨陽出了亂子,後果誰能承擔?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聲音此起彼伏,殿內跪下的人也越來越多。
他們喊得情真意切,可姜偃看著他們,心裡卻越來越冷。
或許這裡面真的有人是在為他擔心,可姜偃能夠感受到,其中一大部分人都存在私心。
他們擔心的是城中沒了衛戍軍,那自己的安全就沒有了保障。
姜偃手掌死死握緊,隨後笑的很冰冷。
「諸位愛卿說得有理。」
姜偃從御階上俯視他們,「臨陽沒有了駐軍確實很危險,可蒼徑關呢?」
「馮策和數十萬將士,難道便該困死在哪裡,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有官員張了張嘴,最後只發出了一聲微不可聞的吸氣聲。
姜偃從御階上走下來,每一步都踩得極沉。
沉重的靴底落在金磚上,發出空曠的迴響。
「他們在前線流血,他們在寒風裡啃乾糧。」
「他們擋住了大夏的精銳,讓我們不用飽受兵戈之苦。」
「如今,明知道蒼徑關危險,你們告訴孤,為了臨陽的安穩,便該放棄他們嗎?」
左相陳知言看了看姜偃,又看了看跪了滿地的文武百官,輕輕嘆了一口氣。
「陛下,臣明白您的心意。」
「可如今百官驚懼,城中又暗流涌動。」
「若強行調走衛戍軍,臨陽若生變故,後果同樣難以收拾。」
姜偃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陳知言,他沒想到這次連左相都不站在自己這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