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靖川的刀鋒停在馮策頭頂，露出得意的笑容。
「馮策，到此為止了！」
馮策抬頭看著他，冷哼一聲，「周靖川，你永遠都是這麼自大。」
周靖川眉頭一皺，「死到臨頭還想嘴硬？」
馮策沒有回答，目光卻越過周靖川，看向他的後方。
周靖川猛然轉身，只見自己身後突然亮起大片火把。
周靖川心中一沉，目眥欲裂。
「怎麼可能，你哪來的援軍！」
馮策撐著佩刀站起身，臉上的笑意逐漸消失。
「這可不是援軍，是你自己的兵。」
周靖川藉助火把的亮光，很快就看清了那不是梁軍，而是原本負責西門和北門的大夏兵馬。
他們在接到命令後趕來支援，卻因為夜色、火勢與雨幕的影響，誤以為前方的梁軍已經衝破防線，於是從側後方壓了過來。
此時他們與周靖川的中軍之間，只隔著一片混亂的戰場。
若是雙方發生誤會，極有可能自相衝撞。
馮策剛才故意激怒周靖川，就是在拖延時間，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早已看出大夏軍隊調動頻繁，軍陣之間的聯繫必然混亂。
周靖川立即大吼：「住手！都住手！是自己人！所有人不得放箭！」
可他的聲音很快被風雨和喊殺聲吞沒。
側翼的大夏軍隊已經衝進戰場。
他們只看見前方火光沖天，有不少梁軍正在突圍。
因為突圍的梁軍與大夏中軍都混在一起，不仔細看很難區分。
兩邊的弓弩手下意識放箭，慘叫聲驟然響起。
「該死，快反擊！」
「不要放箭！是自己人！」
雖然兩邊都有人注意到了這是自己人，可軍陣一旦開始混亂，便很難迅速停下。
前方的人想要後退，後方的人還在向前沖，雙方擠在一起，有人被自己人的長槍刺穿，有人被盾牌撞倒後再也沒有爬起來。
周靖川臉色鐵青。
自己雖然占據優勢，可兵力分散開的惡果此時顯現了出來。
「現在......輪到我了！」
馮策猛然揮刀，就在同一時間，一直藏在城門後方的梁軍騎兵，突然從東門方向再次沖了出來。
原來先前衝出東門的大部隊根本不是全部兵馬。
馮策將剩下的騎兵精銳藏在城門內，直到大夏軍陣徹底混亂，才帶著他們發動第二次衝鋒。
周靖川身邊的親兵立刻護住他。
可梁軍已經趁亂殺到近前。
馮策身先士卒，揮刀劈開一面盾牌，帶著十餘名手下衝進中軍。
周靖川與他再次交手。
這一次，周靖川的身後不再是完整的軍陣，而是混亂的人群。
馮策刀勢不僅沉重，而且每一刀都帶著決死的力量。
周靖川連續擋下三刀，手臂被震得發麻。
馮策忽然變招，刀鋒擦著他的肩膀掠過。
周靖川後退一步，反手刺向馮策胸口。
馮策沒有躲。
他任由刀鋒刺入自己的鎧甲，同時抬手抓住周靖川的手腕。
周靖川臉色一變。
馮策的刀也在此刻刺入了他的腹部。
兩人幾乎同時受傷，周圍的士兵同時衝上來。
大夏士卒將周靖川護到後方，梁軍將士則拼命擋住周圍的敵人。
周靖川低頭看著腹部的刀柄，鮮血已經浸透了衣甲。
馮策也踉蹌後退，胸口的傷口不斷涌血。
兩人隔著數步距離，彼此望著對方。
「司令，你沒事吧？」裴肅衝到周靖川身邊，將他扶住。
「軍醫呢，快叫軍醫來！」
周靖川咬緊牙關，用力握住裴肅的手腕。
「不要管我，先穩住軍陣！」
「可是您的傷……」
「軍陣要是亂了，所有人都得死！今日一戰，我等決不能敗！」
裴肅只能強忍焦急，立即派了幾名士兵護送周靖川後撤。
另一件，馮策已經傷的無法站穩。
一名親衛扶住他，眼中滿是焦急。
「將軍，我們掩護您，你快撤吧！」
馮策搖搖頭，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
他抬頭望向剛剛衝出包圍圈的那一隊梁軍，那面殘破的梁軍軍旗正在逐漸遠去。
旗幟周圍聚集著一支不到千人的梁軍。
他們雖然人數不多，卻已經衝出了大夏包圍。
馮策終於鬆了一口氣。
「不行，本將還不能走，必須要為其他人爭取更多的時間。」
親衛一怔，「可是將軍您自己怎麼辦？」
馮策打斷他，「這是軍令！」
「蒼徑關已經守不住了，這些活下去的人，便是梁國最後的火種。」
親衛眼眶通紅，苦苦哀求道：「將軍，我們來斷後，您快走吧，梁國若是沒了你，那是巨大的損失啊！」
馮策苦笑一聲，眼中滿是滄桑。
「我走不了......我可是周靖川的眼中釘，他絕對不會放我走的。」
「再說......我都傷成這樣了，就算逃出去恐怕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說著，低頭看著胸前的傷口，血已經順著鎧甲流到腰間。
親衛扶著周靖川，急得聲音都沙啞了。
「將軍，我求您了，你走吧......」
馮策抬手給了他一記耳光。
「滾！這是軍令！」
親衛捂著臉，死死咬住嘴唇，淚水混著雨水一起流下，最終還是翻身上馬，帶著最後的騎兵向外衝去。
馮策站在原地，身邊只剩下不到二十名士卒。
他拔出插在地上的軍旗，高高舉起。
周靖川雖然受傷，卻已經被手下護送到了後方。
他望著遠處的梁國軍旗，眼神複雜。
他知道，馮策已經放棄了生的希望，選擇以最體面的方式落幕。
可他不能因為佩服對方，就放棄追擊。
「命令所有騎兵，繼續追殺逃離的梁軍。」
「蒼徑關外留下三營，繼續圍殺馮策，他若不死，我心難安。」
說到這裡，周靖川忍不住自嘲了起來。
原本想親手送馮策一程，卻不想差點跟馮策同歸於盡。
裴肅點點頭，又看向了周靖川
「司令，您傷勢太重了了，是否先回營治療？」
周靖川低頭看了一眼腹部的傷口。
「還死不了，本司令要親眼看到馮策的屍體！」
隨著周靖川一聲令下，大夏軍隊瘋了一般朝著馮策殺了過去。
馮策站在軍旗之下，身後的士卒一個接一個倒下。
他們沒有選擇逃跑。
因為他們很清楚，大將軍留下來，是為了讓更多人活下去。
而他們，早已決定要跟大將軍同生共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