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剛剛泛起魚肚白,考生便已經排成了長隊。
有人緊張得不斷吞咽口水,有人閉著眼睛默念經義。
還有人嘴裡念念有詞,看起來像是在向老祖宗祈求保佑。
傅臨逸站在隊伍中間,伸長脖子朝前面看。
「怎麼還沒輪到我們?」
站在他身後的學子低聲提醒,「兄台,這話你已經問了第七遍了。」
傅臨逸悻悻地收回脖子,「我這不是緊張嗎?」
顧言抱著自己的筆墨紙硯,朝傅臨逸喊道:「傅兄不要緊張,當以平常心對待。」
傅臨逸哭喪著臉:「我倒是不想緊張,可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啊......」
這句話頓時讓周圍不少人笑了起來。
正在這時,前方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一名北地士子被衙役攔了下來。
衙役從他的書箱夾層里搜出一張紙條,那名士子的臉色當場變了。
「這不是我的東西!我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在我的書箱裡。」
衙役瞪了他一眼,展開紙條,上面密密麻麻寫著經義和策論要點。
負責登記的官員抬起眼皮,語氣冰冷,「名字。」
那名士子咽了口唾沫,「趙......趙文成。」
官員將名字記下,直接甩下一句話。
「取消此次會試資格,押送出去。」
趙文成臉色慘白,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大人,我真的沒有作弊,我不知道那張紙條是怎麼來的。」
負責驗身的衙役卻沒有半點動搖。
「考場規矩說的清清楚楚,你自己沒有提前檢查好,現在叫冤有什麼用!」
「若是人人都說不知情,考場還怎麼維持?」
趙文成還想辯解,旁邊的士兵已經將他架了起來。
他死死抓著地面,指甲在泥土裡劃出幾道痕跡。
周圍的考生紛紛低下頭,原本還帶著幾分喧鬧的隊伍,瞬間安靜了許多。
陳元站在貢院門內,遠遠看著這一幕。
他的神情有些不悅,自己親自主考,竟然還有人抱著作弊的小心思,簡直不把他放在眼裡。
顧言站在隊伍中,安靜看著趙文成被帶走。
他沒有同情,不是因為他冷漠,而是因為他知道,這種連考試都要作弊的人,真的讓他高中了,對天下百姓並不是什麼好事。
很快,隊伍就輪到了他。
負責驗身的衙役先檢查他的書箱。
書箱裡只有幾本被允許攜帶的書冊、兩套換洗衣物和一方硯台。
衙役將書冊一本本翻開,又用手指敲擊書箱底部。
確認沒有夾層之後,才讓他打開衣袖。
顧言伸開雙臂。
衙役檢查他的袖口、腰帶和鞋底,隨後又取走他的水囊,確認裡面沒有藏東西。
「可以入場。」
顧言接過書箱,朝負責登記的官員拱手。
「多謝。」
隨後他跨過貢院門檻。
貢院之內,已經搭建好了一個個考棚。
每個考棚只占一小塊地方,裡面擺著一張窄桌和一張長凳。
考生進去後,便要在這裡度過數日。
吃飯、答題、休息,都不能離開自己的考棚。
考棚之間用木板隔開。
木板不高,卻足以擋住彼此的視線。
每位考生都有固定座號,座號由官員隨機安排。
顧言找到自己的考棚,將書箱放到腳邊。
桌面已經擺好了考卷。
考卷封在蠟紙里,還沒有到規定的時間,誰也不能提前拆開。
考棚外,巡考官來回走動。
他們手中都拿著冊子,不時記錄考生的座號和狀態。
貢院上方懸著一面銅鐘。
鐘聲響起之後,所有考生必須停止交談,不管有什麼事情,都只能舉手等待巡考官處理。
隨著最後一名考生入場,大門緩緩關閉,鐵鏈扣上的聲音傳遍整個貢院。
不少考生聽見這道聲音,心中都微微一緊。
從這一刻開始,他們便只能靠自己。
銅鐘敲響,陳元親自站在高台上宣布道:「開卷。」
一名名考官上前,拆開密封的試卷。
顧言拿到考卷後,沒有急著提筆,他先從頭到尾閱讀題目,隨後拿起毛筆,在草稿紙上寫下第一行字。
寫下幾句話後,他心中的思路漸漸清晰,動筆也越來越快。
貢院之中,只剩下筆尖摩擦紙張的聲音。
偶爾有考生咳嗽幾聲,又很快恢復安靜。
傅臨逸的考棚就在顧言不遠處。
他拿到題目後,先是皺眉,緊接著咬了咬牙,開始奮筆疾書。
考試進行到中午,第一批飯食送入考場。
每個考生得到兩個饅頭、一碗熱粥、一盤炒肉以及一小碟鹹菜。
飯菜不算豐盛,卻足以果腹。
負責送飯的差役將食物放下之後,便立馬離開,全程沒有說一個字。
考生吃飯的時候也不允許離開考棚,這規矩比坐牢都要嚴格幾分。
顧言吃完飯,重新檢查文章。
他沒有急著謄寫,而是一句句修改。
有些地方太過鋒利,需要稍微收斂。
有些地方只有觀點,沒有具體辦法,也要補充完善。
策論不能只講大道理,若是寫得慷慨激昂,卻沒有實際執行的手段,便只是紙上談兵。
考場裡的時間過得極快,太陽從正中慢慢偏向西邊。
考官已經換了兩輪,不少考生的手腕開始發酸。
有些人甚至將手腕按在桌邊休息片刻,再繼續落筆。
陳元站在考場外巡視。
他沒有去看具體答卷,可他會觀察每個考生的狀態。
陳元看著這些年輕人,心裡感慨萬千。
這些人將來會成為大夏的官員,有人會進入地方,有人會進入六部,也有人或許會成為封疆大吏。
入夜後,考場四角點起了油燈。
每個考棚旁邊都放著一盞小燈,燈火被罩在玻璃罩內,避免夜風吹滅。
... ...
當銅鑼聲響起,陳元下令收取第一場試卷。
考生們立即停筆,不管文章有沒有寫完,都不能繼續。
傅臨逸將自己的試卷交上去時,臉上帶著複雜之色。
他想再看一眼,卻被巡考官擋住,「交卷之後,不得翻看。」
傅臨逸只能縮回手。
第一場考試結束之後,考生可以得到短暫休息,不過不能離開貢院。
他們會在考棚內用飯,等待下一場試題。
不少人已經疲憊不堪,可真正的競爭才剛剛開始。
北地學子所在的考場,同樣充滿緊張氣氛。
余守信坐在自己的考棚內。
他的桌面非常整潔,書箱放在腳邊,毛筆、硯台和紙張擺放得井然有序。
他沒有因為考題艱難而慌亂,也沒有因為周圍的動靜而分心,他的心神始終放在答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