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部官員帶人迎上去,先是朝著大夏騎兵行了一禮,然後才高聲喊道:「奉陛下之命,迎大將軍回城。」
送棺槨的將領翻身下馬,朝著臨陽城方向抱拳。
「周司令有令,馮將軍雖死,仍是值得敬重的對手,請梁國善待他的英靈。」
禮部官員點了點頭,他看著面前的棺槨,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絲悲意。
「請放心,馮大將軍是梁國的英雄,我梁國自然不會虧待他的。」
棺槨緩緩進入臨陽,道路兩旁的百姓紛紛跪下。
沒有人高聲哭喊,所有人只是低頭叩首。
那一聲聲額頭撞擊青石板的悶響,比任何哭聲都更加沉重。
姜偃沒有親自出城。
他站在城樓上,遠遠看著那副棺槨從城門經過。
風吹動他的衣袍,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寂。
那一刻,他忽然覺得,真正失去馮策的人,不只是梁國,還有他這個國君。
因為從今往後,再也沒有人會替他擋在最危險的地方了。
葬禮持續了數日。
姜偃原本想要親自為馮策題寫輓詞,可到了最後,他都遲遲沒有落款。
因為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沒有資格在馮策的墓碑上留字。
馮策活著的時候,他沒有給足援軍。
馮策死了之後,他給再多的榮耀都是空話。
這種遲來的榮耀,對一個死人而言,還有什麼意義?
姜偃將那張寫壞的輓詞揉成一團,扔進火盆。
烈焰吞噬紙張時,他低聲說道:「馮卿,孤欠你一條命。」
... ...
在馮策的葬禮結束後,姜偃在深思熟慮以後,下了一道聖旨,命各地駐軍火速入京勤王。
無論地方是否發生動亂,無論沿途是否缺少糧草,所有軍隊必須在最短時間內趕到臨陽。
並且在聖旨中明確告知,誰若能擊退大夏,保全梁國,可封異姓王!
聖旨傳出之後,梁國各地頓時掀起巨大波瀾。
有忠於梁國的將領接到聖旨後,連夜點兵出發。
他們知道臨陽可能守不住,卻義無反顧地選擇踏上歸途。
也有地方守將看完聖旨,直接將它丟進火盆,覺得在這種亂世的時候,保全自己手中的力量才是最重要的。
還有一些人本來不想出兵,可看到異姓王那三個字,還是有些心動了。
這時候大夏的軍隊仍舊在蒼徑關整頓,各地勤王軍也在陸續趕往臨陽。
梁國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張開最後的獠牙,準備進行一場困獸之鬥。
與此同時,大夏京城的會試也按照原定計劃如期舉行。
蒼徑關大捷之後,京城的氣氛變得更加熱烈,街頭巷尾還有人不斷談論大夏軍隊的戰果。
酒樓里的說書人開始講周靖川如何攻破蒼徑關,茶肆中的讀書人則熱衷於討論梁國還能撐多久。
不過,對於即將參加會試的學子而言,外面的熱鬧與他們沒有太大關係。
他們此刻最關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能不能在考場上寫出一份讓朝廷滿意的答卷。
城東一間普通客棧里,顧言坐在靠窗的位置,正重新檢查自己的筆墨紙硯。
客房不大,一張床,一張桌子,兩把椅子。
窗戶外面能夠看見街道上的燈火,偶爾還有行人從雨後的青石路上經過。
顧言將墨塊放在掌心掂了掂,又拿起毛筆仔細檢查筆鋒。
會試之中,任何一個小小的疏忽,都可能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
房門被人敲響。
「顧兄,還沒睡嗎?」這是傅臨逸的聲音。
顧言收起文章,打開房門。
傅臨逸抱著幾本書站在外面,眼睛裡布滿血絲。
他進門之後,直接將書放到桌上,自己隨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顧兄,你覺得此次會試會考什麼?」
顧言給他倒了杯茶。
「朝廷如今正在整頓北地,興辦學舍,又要準備後續戰事,題目多半會圍繞治國和安民展開。」
傅臨逸端起茶杯,一口喝了下去。
「我也這樣認為。」
「不過我覺得,朝廷既然剛剛攻破蒼徑關,或許會考軍政。」
說到這裡,他眼中閃過一抹興奮。
「這些天,我可一直在研究這些策論,若是被我們押中題了,那今年說不定真能光宗耀祖。」
顧言看了他一眼。
「你啊,別把科舉當成是可以取巧的事情,最好的辦法還是提高自己的學識。」
傅臨逸的表情頓時僵住,被顧言這麼一說,他又覺得有些心虛。
「哎,我這不是沒辦法的辦法嘛。」
「我若有你這般才華,我才不搞這些花里胡哨的呢。」
顧言無奈苦笑,「傅兄不必這般看輕自己,我倒是覺得,傅兄學識不俗,差的只是一些韌勁。」
「你若能靜下心來,定會高中的。」
傅臨逸被這麼一夸,頓時心情都好了不少。
「對了顧兄,你說那余守信這次能不能中榜?」
顧言的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以他的才學,不出意外,應該不會落榜。」
傅臨逸撇了撇嘴。
「他確實厲害,不過我覺得還是顧兄你更勝一籌。」
顧言擺擺手,非常坦然地說道:「之前我與他比試也輸了一局,這天下英雄如過江之鯽,這一次科舉說不定也會遇到不少強勁的對手。」
傅臨逸臉色一黑。
「完了完了,就連顧兄你都這麼說,看來我這次有些懸了。」
傅臨逸捂住胸口,感覺自己今晚不該過來。
他本來是來尋找信心的,結果被顧言三句話說得差點道心崩潰。
好在顧言不斷安慰,又讓傅臨逸重新找回了信心。
兩人談到夜深,才各自休息。
可京城之中,仍舊有無數考生挑燈苦讀。
他們把自己過去十幾年的努力,都壓在了即將到來的幾場考試上。
... ...
會試當天,天還沒亮,京城各處便已經熱鬧起來。
負責守衛貢院的禁軍提前封鎖街道,京兆府的衙役手持水火棍,站在考場外維持秩序。
貢院大門上方掛著巨大的匾額。
門前擺著長桌,桌上放著考生名冊、筆墨和驗身用的物品。
這一次會試,朝廷格外重視。
陳元作為教育部尚書,親自主持。
為了避免有人徇私舞弊,他下令重新核對所有考生身份。
不管是大夏本土學子,還是北地士子,都必須按照同樣的規矩入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