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臣們被問得啞口無言。
林文遠跪在地上,腦袋飛快地轉著。
他早就知道,太子殿下一旦做了決定,九頭牛也拉不回來。
硬勸,只會讓太子更加倔強,更加決絕。
林文遠沉默片刻,還是委婉地說道:「臣深知殿下膽識過人,氣魄非凡。」
「可朝中事務皆繫於殿下一身,一旦殿下離京,這些政務又將託付何人?每日奏摺如山,各地軍報、民情、賦稅,皆需有人決斷啊。」
楚霄像早就料到會有人問這個問題。
他轉過身,走回案前,手指輕輕敲了敲桌案邊緣,發出篤篤的聲響。
「等孤出征,便由皇孫楚承耀監國。」
滿朝文武都一臉懵逼。
皇孫楚承耀才多大?
那孩子剛剛學會走路,說話還帶著奶音,讓他監國處理政務,簡直是天大的玩笑。
楚霄似乎知道百官們在擔心什麼,不等他們開口,便繼續說道:「另外,由燕王與商部尚書林文遠共同輔政。」
滿殿的人都瞪大了眼睛,燕王楚旭臉色微變,抬頭看向楚霄。
林文遠則怔在原地,心情突然有些澎湃。
他們都明白楚霄這一步的用意。
明面上,是給皇孫一個監國的名分,給朝堂一個名正言順的核心。
實際上,則是把朝中權柄暫時交給兩個最信任的人。
燕王是皇室親王,林文遠又是手掌大權的尚書,兩人只要齊心,定能壓得住朝堂。
當然,楚霄真正放心的還是禁軍。
這一次岳霆不會隨軍,有他和幾萬禁軍在宮裡,就算出現了什麼超出掌控的事情,也不會影響大局。
燕王楚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
楚霄卻已經看向他。
「燕王,孤把皇孫和大夏交給你,你可千萬不要辜負孤對你的期望啊。」
只這一句話,楚旭所有拒絕的話便都咽了回去。
他深深看了楚霄一眼。
那一眼裡有擔憂,有被信任的激動,也有說不清的複雜。
「臣遵旨!定不會讓殿下失望。」
見燕王都同意了,林文遠暗自嘆息,也跟著深深一拜。
「臣領命。」
「臣必當竭盡所能,輔佐皇孫,安定後方,靜待殿下凱旋。」
其餘官員見狀,雖然心裡仍舊覺得不妥,卻再無人敢出言反對。
楚霄的目光越過眾人,仿佛一下子看到了前線的烽火。
在楚霄決定親征後,整個朝廷就開始迅速運轉起來。
軍部連夜調兵,商部清點糧草,工部則是開始盤點可用的軍備。
出發前,楚霄又去了一趟永壽宮。
這一次,他沒有讓人通傳,只帶著承喜,悄悄站在寢殿門口看了一眼。
夏皇醒著,正由德妃一勺一勺地餵藥。
藥汁黑乎乎的,濃稠得像墨,順著夏皇嘴角流下少許,在下巴上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跡。
德妃連忙用帕子去擦,眼裡滿是心疼。
似乎是感應到了什麼,夏皇突然側過頭,朝門口望來。
四目相對,楚霄沒有說話,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夏皇雖然久居深宮,但是太子出征這樣重大的消息,他自然也是聽說了。
知道楚霄不進來是不知道怎麼告別,夏皇的嘴唇動了動,對著門口張了張嘴。
雖然聲音很輕,根本聽不清楚,可是楚霄卻已經讀懂了夏皇的意思。
「去吧......」
楚霄鼻尖一酸,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
他深深看了夏皇和德妃一眼,大步離開。
身後,夏皇費力地抬起手,朝門外揮了一下。
那隻手枯瘦如柴,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
「願我兒可以平安歸來......」
這句話楚霄沒有聽見,可德妃聽見了。
德妃緊緊咬住嘴唇,眼淚在眼眶裡不停打轉。
... ...
過了幾日,大軍從京城北門出發。
楚霄騎在馬上,身後是從各大軍區抽調來的精兵,總計三萬餘人,皆是精銳中的精銳。
玄色戰旗在風中獵獵作響,旗面上繡著一條張牙舞爪的金龍,在陽光下閃爍著耀眼光芒。
京城門口,燕王楚旭牽著皇孫楚承曜,領著文武百官前來相送。
楚霄不捨得看了一眼自己的寶貝兒子,隨後大手一揮,下令道:「傳令下去,全軍加速。」
身後的傳令兵高喊一聲:「太子有令,加速前進!」
馬蹄聲像驟然落下的暴雨,沿著官道一路炸響,震得地面微微發顫。
塵土揚起,遮住了楚霄的背影,也遮住了京城城門口那些或期待、或憂慮的目光。
而在千里之外的蒼徑關,阿古斯坐在城頭上,一條胳膊還吊在胸前,用布帶草草裹著。
城外不遠處,梁軍的大營連成一片。
黑壓壓的營帳鋪滿荒野,旌旗在風裡獵獵作響,旗角偶爾捲起,露出其上張牙舞爪的梁字。
梁軍已經在蒼徑關外駐紮很久了,可始終沒有發起過一次攻擊。
他們像一群守在洞口外的狼,既不撲上來咬,也不肯散去,只是日復一日地圍著蒼徑關紮營、操練、巡哨。
偶有騎兵逼近城下,也不過是張弓射幾箭,轉頭便又退回去。
這種沉默的對峙,對於城內的大夏軍來說就是一種折磨。
阿古斯盯著城外看了許久,忽然朝城下啐了一口。
「格老子的,打又不打,退又不退,這幫兔崽子到底想幹什麼?」
不遠處,幾名巡邏的夏軍士卒正拖著步子沿城牆緩緩前行。
他們肩上扛著長槍,每個人臉上都無精打采,看起來就充滿了一股頹敗的氣息。
阿古斯看著這一幕,胸口那股壓了許久的邪火頓時躥了上來。
他抄起靠在牆邊的拐杖,大步朝那隊巡邏兵走去。
「都給老子站住!」
巡邏的士卒們身子一震,立刻停步。
阿古斯走到他們面前,目光在每張臉上掃過。
那雙眼睛裡布滿血絲,充斥著壓抑不住的怒火。
「幹什麼?啊?一個個哭喪著臉,給誰看啊!」
士卒們被嚇得沒人敢說話。
風從城外灌上來,吹得眾人甲片輕響。
阿古斯的聲音越來越高。
「不就是打了一場敗仗嘛,難不成人都死光了嗎?我們沒有反抗的餘地了嗎?」
一名年輕士卒臉色發白,手指死死攥著槍桿。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想解釋什麼,卻終究沒有開口。
阿古斯盯著他,突然一把將他肩上的長槍奪過來,重重往地上一頓。
「把頭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