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東宮後，楚霄一點睡意都沒有。
他在書房裡坐了很久，案頭堆滿了從前線送來的戰報。
伺候的承喜來來回回換了好幾次熱茶，他一口也沒喝，任由熱氣從氤氳到消散，最後凝成一層冰涼的水汽，附在杯壁上。
承喜忍不住輕聲勸道：「殿下，夜已經深了，您要不休息一下吧。」
楚霄擺了擺手，整張臉顯得有些嚴肅。
「去把坤輿圖取來。」
承喜張張嘴，面對此時的楚霄，他連勸說的話都不敢說，只能應聲去了。
不多時，兩名內侍抬著一幅巨大的坤輿圖進來，在書案旁的空地上徐徐展開。
那圖足有丈許，繪的是大夏與梁國的山川形勢，其中關隘城池、河流道路皆用朱墨細細標註。
楚霄脫了鞋，赤足踩在微微發涼的帛面上，從蒼徑關一路走到梁國臨陽附近。
冰涼的絹帛貼著腳底，仿佛踩在真正的凍土上。
楚霄的目光最後停在臨陽城的位置，久久沒有移開。
臨陽這一敗，大夏的攻勢也被生生打斷。
原本勢如破竹的滅國之戰，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
楚霄不禁開始思考，如果換作自己，下一步該怎麼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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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楚霄換了一身玄色朝服，腰上佩著一柄劍，就以這樣一副造型主持了今日的朝會。
那劍是天子劍，劍鞘纏著金絲，劍柄雕著盤龍。
他走上玉階時，眾人的目光都跟了過來，像被磁石吸住的鐵針。
有些官員眼尖，看到楚霄這副打扮，立馬低聲對著身旁的同僚詢問道：「太子殿下今日怎麼佩劍了？」
經過提醒，越來越多的人注意到了楚霄腰間的佩劍，原本安靜的隊列里激起一陣細微的騷動。
可騷動並未持續太久，待楚霄宣布早朝開始，軍部尚書曲敬淵便第一個站了出來。
「啟奏殿下，前線戰事失利，周靖川司令生死不明，大軍群龍無首，局勢十分危急。」
他停了一下，喉結動了動。
「蒼徑關雖險，卻非不可逾越。梁軍若集結重兵猛攻，而我軍又人能統帥大軍，恐有傾覆之危。」
「所以，臣提議，必須儘快選定新的統帥人選，否則拖延一日，蒼徑關便多一日危險，大夏便多一日禍患。」
曲敬淵剛剛說完，朝堂上頓時響起一陣低低的嗡鳴。
不少官員開始交頭接耳，文官們竊竊私語，武將們則面色凝重。
楚霄坐在龍椅上，聽著下邊七嘴八舌，始終沒有出聲。
他一隻手放在膝上，指尖輕輕敲擊大腿。另一隻手搭著桌案，拇指緩慢摩挲著天子劍的劍柄。
百官們把能想到的武將都說了一遍，可每一個名字被提出來，都會引起一番爭議。
林文遠站在文官班首，始終沒有說話。
前線無人可用，更準確地說，是無人可以讓所有人都服氣。
楚霄若想強行任命其中一人，朝廷必然爭執不斷，當然最擔心的還是委任的將領擔不起重任，這種國戰一旦出現失誤，那損失可是很慘重的。
可現在時間不等人啊，繼續爭論下去，蒼徑關又能撐多久？
林文遠望了一眼高處的楚霄，見到太子殿下始終一副平靜地模樣，心中猜測或許太子殿下已經有了合適的人選。
終於，議論聲漸漸低了下去。
楚霄緩緩站起身，這一站，整個大殿都瞬間鴉雀無聲。
見百官們都注視著自己，楚霄拂袖一揮，袖口破空發出一聲脆響，像抽了一記無形的鞭子。
「關於統帥的人選，孤經過一夜思索，已經有了主意。」
說完，他的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昨夜一同議事的幾位重臣。
林文遠心裡咯噔一下，立刻跨步出列，拱手問道：「不知殿下意屬何人？」
他嘴上問著，心裡卻已經隱隱有了不祥的預感。
以太子殿下的脾性，若真有合適人選，昨夜便該定了，何必拖到今早？
楚霄沒有馬上回答。
他緩緩將手背到身後，脊樑挺得筆直，像一桿插進地面的槍。
眼神從文官臉上慢慢掃到武將臉上，再由武將掃回文官。
目光所及之處，無人敢與之對視。
最後，他把視線高高抬起，望向大殿盡頭的金龍藻井。
「孤將親赴前線，定鼎天下！」
話音落下，滿朝寂靜。
片刻之後，朝堂轟然炸開。
林文遠首當其衝，連忙跪地，「殿下三思啊！」
他身後的文官幾乎在同一瞬間跪下，朝服錦袍鋪了一地。
「殿下乃國本，萬不可親涉險地！」
「梁國路遠山險，刀劍無眼，臣等懇請殿下收回成命！」
「前線已有將帥，殿下只需居中調度即可，何苦以身犯險？若殿下有個萬一，大夏社稷何存？」
聲浪一波高過一波，甚至有人開始叩頭，額頭撞地的聲音咚咚作響。
楚霄不悅地皺起眉頭，「怎麼，你們覺得孤不能勝任？」
曲敬淵咬了咬牙，身子往前稍稍挪了一點。
「臣等並非質疑殿下之能，只是太子親征，若稍有差池，我大夏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攻打梁國雖然重要，但是太子殿下您的安危高於一切，您若有個閃失，天下皆動，還請殿下以大局為重。」
楚霄聽了，把手從背後抽出來，慢慢按在腰間佩劍的劍柄上。
「諸位，孤年少時便領兵出征，什麼樣的兇險沒有經歷過，難不成你們覺得孤會敗？」
對於這個話題，百官們都不知道如何反駁。
太子楚霄不僅上過戰場，而且至今沒有敗績。
大夏能有今日，太子楚霄絕對是第一功臣。
這些年楚霄可以坐穩太子之位，其中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就是他在軍中的聲望。
見眾人沉默，楚霄又向前邁了一步，靴底踏在金磚上，發出沉穩的聲響。
「你們說，國本不可輕動。」
他目光如刀，掃過每一個人的臉。
「可如今大夏最重要的一場仗便是與梁國的戰爭，這關乎到一統中原的大業。」
「若孤這個太子都不敢親臨前線，憑什麼要前線的將士浴血奮戰？憑什麼要三軍兒郎為孤效命，為這大夏拋頭顱、灑熱血？」
他聲音漸漸提高。
「現在三軍群龍無首，孤就是最合適的人選。」
「孤要是僅僅因為有風險便龜縮在後方，那天下人怎麼看待孤？前線的將士怎麼看待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