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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0123:塢堡暗流各籌謀

2026-09-02 21:00:06 作者: 遼東騎影

  第125章 0123:塢堡暗流各籌謀

  暮色漸沉,常山國境內的官道積雪尚未融化,車輪碾過車轍間仍舊會發出沉悶的咯吱聲。

  董文裹緊狐裘,呵出的白氣在寒風中迅速消散。他掀開車簾,遠處夯土牆壘砌的塢堡輪廓逐漸清晰武家塢堡就在眼前。

  天下不靖時,塢堡便會大行其道。

  隨著三王相爭、公師藩與汲桑亂北,災殃頻仍,河北各地便大興塢堡,吸納宗族百姓為堡戶,自成一體,以求自保。

  魏郡、趙國都各有百餘座塢堡,有些是自漢時便傳下來的,更多則是近幾年修築的。

  常山國相對凋敝,人口稀少。不過境內三十餘座塢堡總是有的。真定城附近則屬常山張氏和常山武氏的塢堡規模最大。內里至少有三五千人,還多以青壯為主。

  他這次來便是奉了父親的命令,要請這常山武氏出手相助。

  「不求這武家能主動與祖陽對抗,只求祖陽狗急跳牆時他們能站出面來,回護一二,不使祖陽無人可制約即可。」

  臨行前,父親的交代言猶在耳,但董文卻覺得這還不夠。他自打算憑三寸不爛之舌說動武家強援,否則豈能顯出他的本事?

  武家塢堡外牆高約三丈,夯土堆鑄,四角設有望樓。箭垛後的守卒身穿戎服,手持木矛背負弓箭,自光警惕地掃視著官道方向。

  董文的車隊剛靠近百步,望樓上便傳來一聲梆子響,隨後堡門外數名持刀部曲便快步迎上,門內則有人做好了戒備。

  「敢問,來者是何人?來武家塢堡有何貴幹?」為首的武家部曲聲音粗鞠,但似是久於迎來送往,說的話並未失了禮數。

  董文只是斜瞥了他一眼,吩咐自家部曲遞上名刺。

  董家部曲大咧咧道:「車裡乃是董公子,常山內史董公諱朗乃是某家郎主,此次奉家主之命特來拜會武家。」

  部曲隊長查驗名刺時,董文掀開車簾,隨意打量了堡門構造—一雙重包鐵門扇厚達半尺,門軸處似是澆鑄了銅汁,該是為防止火攻。

  門洞內側還設有懸門,一旦外門失守便可落下斷敵退路。這般防禦工事,比真定城牆也不遑多讓。

  「董公子稍待。」部曲隊長歸還名刺後遣人去堡內通傳,這一等便是許久。直到董文開始不耐時,方才有人回稟,那部曲隊長才道了聲「請」側身引路。

  進入塢堡後,景象為之一變。夯土道路清掃得不見雪痕,兩側民舍排列齊整。雖是隆冬時節,仍有婦人在井台邊漿洗衣物,孩童抱著柴火穿梭於巷道。

  「武家這塢堡治的不錯,掌事之人倒是有些幹才呢。」董文故作高深,又試圖搭話,部曲隊長卻只是沉默前行。

  轉過三進院落,他們停在一座青磚小院前。

  「此處乃是堡內客舍,請董公子在此暫歇。」部曲隊長拱手便要退下,換了兩名侍女前來伺候。

  「我何時可以與武家掌事之人一晤?」董文蹙著眉,有些急切的追問著。

  「天色已晚,多有不便,明日一早我家娘子自會邀請公子。」

  董文顯得有些不滿,覺得這武家有些托大,怠慢了自己。可到底人在屋檐下,董文只是哼了一聲,並未多說什麼。

  僕役送來熱湯飯食,粟飯蒸得鬆軟,配上醃製的菘菜和兩條小魚。董文卻只覺得餐食粗陋,有些下不去筷子,隨便對付吃了幾口。

  這一夜睡的不算好,塢堡內巡更的梆子聲每隔一陣便響一次。西北角還隱約傳來打鐵聲,讓人覺得心煩。他多少有些後悔接了這次差事。

  次日辰時,侍女引著董文穿過兩道迴廊,來到一座偏廳。

  廳內陳設簡樸,唯獨正中立著一架六折屏風。屏風上繪著狩獵圖,墨線凌厲如刀,將內外空間徹底隔絕。

  

  「董公子請坐。」屏風後傳來女聲,聲音清脆頗為悅耳。

  然而,見了這道屏風董文乾脆將不滿擺在了臉上。他有些譏諷道:「武家娘子,這般見外?今日你我私下會晤,竟也不願對坐交談麼?」

  他早聽聞武家實際掌權的是武鳴之妹武慧,此女年方十六,此時已代兄執掌族務,據說容貌頗美。他家中甚至有意撮合兩人成親。

  此來塢堡,他本以為今日能一睹芳容的,居然這般慢待於他?

  屏風後,武慧沉默了一會兒,隨後才道:「還請公子見諒,小女子昨日不適,是怕給公子過了病氣,所以如此。」


  「武娘子。」董文撇撇嘴,卻還是直入正題,「家父命我帶來些土儀。」說著他拍拍手,示意部曲隨從抬上禮盒。

  絲帛、漆器、蜜餞等物在青磚地面上一字排開,最顯眼的是一對玉蝶,在晨光中泛著溫潤光澤。

  屏風後,聲音依舊顯得平穩:「董內史太客氣了。不知公子此番前來,所為何事?」

  董文深吸一口氣。他一路上反覆推敲的說辭此刻在喉頭滾動:「實不相瞞,真定城近日遭逢大變,已是一片混亂!

  「新到任的中尉祖陽勾結匈奴,強奪武庫、凌虐百姓、囚禁官員,如今連府庫糧倉都落入其手。」

  屏風後的呼吸聲微不可察地一滯。

  「此人年紀輕輕卻手段狠辣。」董文趁機加重語氣,「到任當日便脅迫楊主記室交出武庫,次日又派匈奴武士當街殺人。如今更擅自募兵,居心叵測、狼子野心!真定危矣,常山危矣!」

  他說到激動處,袖中手指微微發抖。這些說辭七分真三分假,但想到父親這兩日在府中愁眉不展的模樣,恨意便湧上心頭。

  「哦?」武慧的聲音忽然帶上一絲興味,「董公子說的祖陽,可是范陽祖氏子弟?」

  董文抿抿嘴,記起了父親與他說過的話—「武家子武鳴在洛陽似與祖陽交好,千萬勸動武慧以常山國和她武氏為念,勿要糊塗。」

  董文對此早有準備,朗聲道:「正是此人。武娘子,我知令兄與祖陽有些交情。可此事不比尋常。祖陽其人所作所為已多有逾越,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等人物若是張勢,其茶毒的豈會僅真定一地?其人現在就已擴建王國軍,屆時窮兵武,必要與諸士族、塢堡徵募兵員糧餉,那時武娘子給是不給?

  「再者,令兄為人輕佻,小可據實而言還請見諒,小娘子也該有所顧慮才是。他所結交之人豈會是什么正經人物?」

  屏風後傳來杯盞輕碰的脆響。片刻後,武慧的聲音響了起來:「董公子言之有理。」

  「如今真定官署已被架空,家父與眾同僚稱病不出,實則是避免遭其毒手。」董文忍不住激動道,「若再放任不理,此人必要惹出更大災禍!」

  似是思忖了好一會兒,屏風後的武慧再度開口:「董公子希望武家如何相助?」

  董文精神一振:「家父之意,祖陽手中糧草不多,他連番折騰糧餉必然不支。屆時或許會而走險,逼迫真定城中諸多官員交糧。

  「家父想請武家、張家與其他各塢堡守望相助,武家若能出動部曲入真定協防,湊齊五百丁壯,就足可制衡祖陽麾下烏合之眾,屆時祖陽自當事敗。

  「如此,糾合其罪,上述朝廷,自可將其罷黜遠逐!」

  他說完緊張地盯著屏風,看過武家塢堡的情形,他相信五百人武家是出得起的。這個計劃比他父親交給他的更加激進,但他自有把握運—

  董文清了清嗓子,矜持道:「小娘子放心,此事若成,吾必說動父親玉成你我婚事,屆時必金銀玉翠上門提親,與你正妻之位。」

  董文說到此處,不由得直起了腰背。



  犧牲若此,她還想自己怎樣?

  屏風後沉默了許久。

  好一會兒,武慧的聲音忽然變得黏糯上揚,讓董文骨頭都輕了三兩:「此事妾身已知,謝過董公子垂青。

  「事關重大,容我與族老商議。若有定論,必當回報。」

  董文矜持的笑了笑,心滿意足。

  他自覺剛剛發揮的不錯,氣度、用語俱是上佳,且分析鞭辟入裡、報酬誠意滿滿,那小女子反饋的也很好,不該再有反覆。

  他禮貌的與武慧告別,殷勤囑咐未來的娘子注意身體,多多保重,隨後氣度從容的負手離去。

  正午,武家塢堡的後宅。

  武慧帶著餐盒來見母親,老夫人此時正在佛龕前跪立誦念著經文。

  武慧沒有打攪,靜靜跪坐在側,口中低哼著小曲兒往案几上擺著餐食。

  其人眉目如畫,青絲綰成高髻,一襲素錦襦裙襯得身姿挺拔,腕間玉鐲隨行動輕響,盡顯靈動。

  許久,老夫人轉過頭來看向女兒,問道:「早晨的事我聽說了,那董家小子說————你如何考慮?你兄長信里倒是把那個祖陽夸出了花來。」

  「凡事眼見為實,女兒想去真定城看看。」武慧轉過臉時,窗欞外的陰影正掠過她眉眼,在陰影覆面的剎那她卻忽然笑了起來,陰惻惻的。

  「十七歲的王國中尉,居然將一群官僚逼得手忙腳亂,還敢力排眾議恢復王國軍。不像是個無能之輩呢。」

  武慧頓了頓,眸光閃爍著狡黠,「不過,若是價錢合適,賣了他也是應有之義。」她尾音復又黏糯上揚,卻與晨間語氣截然不同,似帶了些調皮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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