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0128:尺素傳情箴寄心
晨光微熹,真定城南門處積雪已消,清晨起來地面被凍得硬邦邦的。
守城戍卒推開城門,也無什麼入城百姓。於是懶洋洋的打著哈欠,呵著白氣跺腳取暖,忽聞遠處官道上蹄聲陣陣。
「都過來,有騎馬的!」戍卒眯眼辨認片刻,趕忙呼喚同伴,六名戍卒舉著長戟湧向前,壯著膽子阻攔。
幾人都是王國軍的老卒,其中兩人還是確定要脫離軍伍的。若是往日裡他們是不決計會管這等閒事。
可新中尉到任後給他們都下了命令,要嚴查往來人員,更不允許任何人騎馬、駕車逕自闖門。
先前有戍卒私放了門下史的家眷入城,被小祖司馬發覺,放人的戍卒都被打了十軍棍,毫不留情,自此其餘人等就都加了小心。
四騎飛馳近前,見狀後卻同時勒了馬韁。當先的少年臉頰凍得通紅,卻掩不住眉梢喜色。
近前通稟自報身份,然而戍卒並不認得他,只是見來人都配著環首刀便依舊未予放行,只是話頭軟得很,不敢輕易開罪。匆忙去尋找今日負責輪值的第五旭。
少年也不著急,只是在晨風中活動著身體,他身後三名匈奴騎士風塵僕僕同樣也下了馬來,四人就在門外隨意聊著。
不一會兒功夫,第五旭小跑著過來,見到少年後略有驚喜,哈哈一笑道:「狗兒老弟,回來的
晚了!哥哥我可都帶了一什人馬嘍。」
狗兒卻並不羨慕,把下巴一抬,傲嬌道:「那怎地?告訴你,此去一趟我已有了名字,今後別狗兒狗兒的亂叫。
UうっUJロU。
「呦呵,狗兒老弟出息了」第五旭促狹道:「那敢問狗兒老弟,現在狗兒叫個啥子?」
「我跟中尉姓祖,魯公夫人親自給我起了名。聽好了,我自今日起叫做祖肅征!」狗兒把鼻子翹得高高的,就差再補一句—你就羨慕去吧!
中尉府前院,祖陽正與馬楷核對近期需要打造的物件計劃。
馬楷深深蹙著眉頭屈指盤算,「這麼短的時日要打造這麼多副,卑職是怕來不及。」
祖陽搖頭道:「無需全部重新打造,武庫里該也有些鞍韉,城中想必也是有的。去買些來,拆下零件湊一湊,夠用就行。」
馬楷恍然點點頭,卻又有疑難,「可那些皮甲也不太好辦,不鞣製的皮子難以硬化,成不了甲的模樣。」
祖陽道:「你再想想辦法,不需要鞣製,但要看起來像————」
門外急促的腳步聲打斷交談,狗兒—不,如今該稱祖肅征了一個箭步跨過門檻,齜著牙抱拳道:「公子,我們回來了!」
帶著些許香氣的信封被遞了過來,祖陽一邊拆著火漆,一邊聽著狗兒介紹。只是忽然動作一頓。
「肅征?」祖陽微微挑眉,這名字顯然讓他有些意外,本以為會是個文藝氣重的稱呼。
少年咧嘴一笑,露出牙齒:「魯公夫人說肅肅宵征,夙夜在公。,以肅征」二字為名,望我日後勇於任事哩。」
祖陽抖開信箋,忍不住笑了笑,這女人倒還真是「老闆娘」心態呢。他對少年道:「也罷,是個好名字。今後莫要辜負。」
顯然,少年自己也是很看重這個字號,拍著胸脯應了。
信箋展開,清雋的簪花小楷躍然紙上:「阿弟如晤:「鄴城冬寒,庭柯葉落,霰雪紛其無垠。鴻雁於飛,肅肅其羽,念茲良人面靨。是夜相別,如遺端綺,月去萬里,故人心尚(注1)。
「近,鄴城漸復,丁叔倫練兵甚勤,已得鐵甲三千。又聞汲桑敗亡樂陵,乞活田甄等已梟其首,祭奠王騰,河北暫安。
「此大捷之報,然妾亦感亂世無常,飄飄若浮萍,弟在常山當自珍重。
「妾近安好,心安念寄。惠娘近日言辭溫和,與妾心意漸通暫達,此皆弟開解之力。日久功深,猶待事成。
「肅征既歸,且待他日立業。姊亦已為弟備下薄禮略略,且待收訖。
「車遙遙兮馬洋洋,願君安游,如影依光(注2)。
「景風手書。」
祖陽指尖摩挲著信箋,心中不自覺有漣漪盪開,只覺得心頭一熱。唉,這具身體到底是年輕了些,多巴胺此時怕是已經控制了大腦。
呼,冷靜冷靜,嘴角壓下去,還有下屬在場得維持下形象。
祖陽控制著臉部肌肉,漸漸壓下了微揚的唇角。待折起信紙,卻見旁邊幾人都在偷笑。
顯然,他和王景風之間的事算不得什麼秘密。
祖肅征也促狹的眨了眨眼,岔開話題,從皮囊中倒出一卷素淨絹布:「公子,這是飛狐寨的地形圖!」
絹帛攤開在粗糲的簡牘上,祖陽讓馬楷先去忙活,將祖智、石三兩人喚來,一起旁聽。
炭筆勾勒出蜿蜒山道,飛狐山則以三角形幾筆勾勒出了大概。昔日的狗兒,今日的祖肅征俯身點劃:「寨子在深山裡,山不算高,可路極難走。
「東、西兩條山路俱有牆垛,多有些怪石頭,馬匹難上,傷蹄傷的厲害。」說著他翻出一塊稜角鋒利的青石,「這還只是山腳的石子,越往上越嶙峋。」
石三抓起石塊掂量,眉頭擰成疙瘩:「如此,騎兵便上不去,仰攻不好打啊。」
「還有呢?」祖陽不置可否,繼續問道。
「嘿」祖肅征擦了擦鼻子,「我去左近塢堡尋那些堡民問了,那寨匪差不多每半月下山劫掠一次。近乎傾巢而出。
「七日前剛搶了郭氏塢堡的運糧隊,郭氏派了百餘人,都被打散了。
「當地百姓說,這伙賊人葷素不忌,不論流民、商賈還是中等車隊,只要他們自覺吃得下,都會帶隊劫掠一番。凶得很。」
祖智倒吸涼氣,愈發覺得這伙賊人難打。
二百多人,戰意還高,據守山險,新編的王國軍是加上了祖家部曲如今才一百三十多人,這仗可怎麼打?
倒是石三眉頭微微舒展,但復又搖了搖頭,顯然還有沒思量清楚的地方。
祖陽卻是輕輕舒了口氣,他其實早已有了計劃,並且開始做了準備,只是欠缺情報支撐。
如今祖肅徵到來,恰好補上了最重要的一塊。
他不怕這些賊人戰力兇狠,只怕他們不肯下山。
正議論間,鄭然忽而匆匆入內稟報,說魏松上門報有急事。
魏松這幾日見得少,但祖陽發現這位中尉司馬卻是瘦了些。此人品性如何不好說,但適應能力倒強,近兩日安心整飭監獄,重新選編獄卒,倒也算勤勉的。
魏松匆匆入內,見了石三、祖智和回來的「狗兒」多少猜出些什麼,他不及做足禮數,連忙咋呼道:「中尉,出事了!
「我有相熟的人今日來說,昨日窺見內史公子董文派了諸多管事,帶著糧食挨家上門去收買王
國軍士卒,要這些人主動脫隊,有些人怕是已經答應了!
祖陽微微眯了眯眼。
內史府,後宅書房。
董文將名冊攤在案上,撇了撇嘴:「父親,這些兵家子一個個倒是執拗,只有十二個收下了糧食,比孩兒預期少了不少。」
「足矣。」董朗撫須冷笑,「人不必多,只需他們上下猜忌。這祖陽若是殺人,余卒必兔死狐悲;可若縱容,他那軍紀便成一紙空文。
「他強控真定靠得無非是這些兵家子,上下離心,待他糧盡,且看他如何逞凶。」
董文也不由自得,這主意本就是他出的。
他撫掌笑道:「不錯,此陽謀也,屆時張家、武家部曲齊至,再加上城中諸家護衛,他沒機會再行劫掠。
「且看他如何應對。」
中尉府內,石三嚴肅抱拳,諫言:「公子,臨陣脫逃當斬!當正軍紀!」
「不可!」祖智急攔,「重刑恐失軍心。不如扣下糧餉,以儆效尤。」
祖陽凝視地圖半晌,忽然輕笑:「也罷,小樹要砍,思想得管。成軍這麼久,還沒開過大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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