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濤聽見史衛國只是確定四百萬資金投入，剩餘的八百萬卻只口不提，這顯然是在耍花招。
他當即出言道：「史書記，我剛才已經匯報過。
要想一次性徹底改造管網，根除隱患，總造價需要一千二百萬。
可目前縣財政，可調度應急資金只有四百萬。
若是只靠這點資金，只能臨時修補破損點位，止得住眼前險情，根治不了管網系統性隱患。
所以我的意見，為徹底消除公共衛生風險，避免二次群體性事件，懇請常委會再追加八百萬專項預算，一次性完成全線改造，根除隱患。」
全場一片沉寂，沒人說話。
史衛國眼皮微微抬起，語重心長道：「建濤同志的初衷，是為民生兜底，我完全理解。
但是，財政預算不是想加就能加。
今年我縣全年可用機動財力，本身就極為薄弱。
全縣需要保工資、保運轉、保教育、保優撫、保鄉村道路，每一筆錢都是剛性底線。
現在一次性追加八百萬，是什麼概念？
那是直接透支全縣下半年所有民生統籌資金。
一旦財政透支，教師績效、鄉鎮運轉、困難群眾補助，全部要受影響。
這個代價，誰承擔得起？」
他說著，目光掃視全場，語氣異常沉重，幾乎一字一句道：「民生要救，但不能為了一項民生，拖垮全縣其他所有民生。」
董建濤還沒來得及開口反駁，翟季林已經搶著道：「我同意史書記意見。
當前縣域維穩壓力本身就大。
鄉村基礎設施、信訪維穩、秋冬安全生產，全部需要資金兜底。
如果我們為了老城區管網改造，強行透支財政。
將來一旦出現其他民生缺口，就是系統性風險。
我們作為縣委班子，不能只顧一點，不顧及其餘。
幹部幹事，既要敢擔當，更要講大局、講平衡。」
「我補充一句，」葛安邦感覺圍攻縣府，已經是輕車熟路，開口道，「這次飲水安全事件，的確暴露了問題，但也是考察幹部的契機。
市里現在提倡的是創新解題、市場化解題、不靠財政大包大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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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遇到難題，就伸手向財政要追加，這不是新時代幹部的擔當。
組織上更希望看到主抓領導，能夠跳出財政依賴，用改革思路、市場化辦法破解資金難題。
這才是真正的攻堅克難。」
「葛部長這話說得中肯，」史衛國忍不住讚賞道：「我們幹部，必須創造攻堅克難，市場化解問題的思路。
要不然遇到任何困難，都向財政伸手要錢，那算什麼幹部？
要是資金充足，完全是甲方思維，那當領導也太容易了。」
董建濤看了一眼旁邊的陳小凡。
對方全程眼觀鼻鼻觀口，好像事不關己，置身事外一樣。
他急道：「可八百萬，不是個小數目。
沒有這筆錢，工程只能半拉子改造，隱患解除不了，將來出了事，責任誰來擔？」
史衛國淡淡地道：「資金有缺口，是客觀困難。
但困難不能成為不徹底整改，不根治隱患的理由。
正因為有困難，才需要我們的政府主官開動腦筋、創新突破。
縣委已經同意擠出四百萬專項應急資金，態度已經擺足，財力已經盡最大努力。
剩餘資金缺口，屬於創新解題的範疇，交由政府牽頭，統籌解決。」
他看了一眼陳小凡道：「小凡同志，夏江鎮環保攻堅，你能平衡稅收與污染的矛盾，能想出別人想不出的辦法。
這次管網整改，事關數十萬群眾飲水安全，是縣委對你的信任，也是對你能力的檢驗。
任務由你牽頭總責，縣委會全力支持你工作。
希望你不負群眾期待、不負組織信任，徹底啃下這塊硬骨頭。」
史衛國說完，便戰術性喝水。
他腦海中盤算著陳小凡如何反駁，然後他再如何施壓。
畢竟陳小凡不是傻子。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輿論發酵，市里督辦，縣府必須有所動作。
可八百萬資金缺口，卻是橫亘在面前的攔路虎。
沒有這筆錢，拿什麼對老城區所有管網進行改造？
所謂的市場化解題，不過是他挖下的又一個大坑而已，說到底還是既沒錢，又要完成任務。
陳小凡沉默片刻，平靜地道：「既然縣委如此信任我，我一定不負重託，儘快完成管網改造工作。」
史衛國聽了這話，一口茶水差點沒噴出來。
陳小凡竟然，就這麼水靈靈的答應了？
沒有附件任何條件。
他不可思議地跟其他幾人看了一眼，交換了一下眼神。
陳小凡看不透這個坑？
應該不可能。
難道對方，又要跟上次那樣拉贊助，讓文悅欣韓江雪等民間資本出錢？
要是那樣的話，就好辦了。
縣裡民生工程有的是，每一樣看起來都是迫在眉睫，看看文悅欣等人有多少錢可掏。
此時董建濤也急得沖陳小凡直甩眼色。
他雖然作為陳小凡的喉舌，主要負責在常委會上唱白臉，不顧及面子，把所有問題直接點出來。
但也要有陳小凡唱紅臉配合才行。
可現在倒好，陳小凡全程沒有說話，還直接答應了對方的條件。
這不是自己拿頭，往南牆上撞？
他還沒說話，史衛國已經欣喜地道：「小凡同志的確是一位敢打敢沖的幹部。
既然沒有意見，那就形成決議，工程儘快開工。
爭取趕在下一場暴雨來臨之前，將工程全部完工。
就這樣。
散會吧。」
他說完，唯恐陳小凡會反悔，便急不可耐地宣布散會，並帶頭離開。
董建濤在陳小凡旁邊，小聲急問道：「什麼情況，這是？
他們這是明顯在挖坑，你為什麼不拒絕？」
「我怎麼拒絕？」
陳小凡輕呼一口氣道：「若我在公開會議上，直接拒絕牽頭，等於逃避民生責任。
若消息一旦流出，那就是漠視群眾疾苦。
這樣的政治代價，我承受不起。
再說了，我是金泉縣長，城鄉建設、市政供水，這是我的本職工作，我責無旁貸。
就算縣委沒有對我施壓，我也會想盡一切辦法，義無反顧地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