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建濤見陳小凡說得義正詞嚴,嘆口氣道:「你說的都對。
自來水管網破裂,導致老百姓中毒住院,我們縣政府的確有責任修繕。
可現實問題擺在面前,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啊。
那八百萬資金缺口怎麼辦?
你去哪兒搞錢,能填補這麼大的窟窿?」
陳小凡神秘地笑了笑道:「我們縣政府是沒錢,可是銀行有錢吶。」
董建濤翻了翻白眼,無奈地道:「就算銀行有錢,也不可能貸給咱們。
史書記早就把擔保權收歸縣委。
沒有縣財政做擔保,銀行怎麼可能放貸?」
「誰說要財政做擔保了?
縣供水公司,難道不能獨立貸款?」
陳小凡一本正經道。
董建濤不可思議地瞪大眼睛道:「我的陳大縣長,你不會何不食肉糜吧?
縣供水公司常年入不敷出,能養得起那麼多職工,已經非常難得。
一個常年虧損的企業,想去找銀行貸款,這怎麼可能?」
「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回去我再跟你細說。」
陳小凡起身,拿起水杯率先離開。
董建濤滿頭問號地跟在後面。
供水公司屬於重要民生部門。
為了降低百姓生活成本,規定水費必須壓在一個極低的價格。
所以供水公司根本就沒有利潤可言。
而銀行現在都是垂直管理,考核非常嚴格。
若是一個常年虧損,看不到盈利的企業,想要去銀行貸款,根本不可能。
……
……
另一面。
縣委書記辦公室。
翟季林等幾人又全都聚集起來議事。
他們全都是老煙槍,不存在顧忌別人的問題。
五人手裡全都夾著煙。
不一會兒,辦公室里便雲山霧繞,宛如仙境一般。
史衛國狠狠吸一口,吐出一個根長長的煙棍,眉頭緊皺道:「陳小凡為什麼答應得那麼痛快?
改造工程明明有八百萬資金缺口。
我本以為他會跟我討價還價,要求追加預算。
可他竟然什麼都沒提,一口答應了。
他越是這樣,我越心裡沒底。」
宮翠峰笑了笑,不屑地道:「史書記,您不用多想。
這件事本來就是他縣府的責任。
他要是敢討價還價,我們馬上可以斥責他逃避責任。
依我看,他是刀架在脖子上,不得不答應而已。
八百萬嘛,雖然不是個小數目,但他身邊有不少有錢的老闆。
那些人硬著頭皮,也會給他掏了。」
「我也想到這一層,」翟季林冷笑一聲道,「要是這次文悅欣韓江雪還敢出錢,那就好辦了。
我們縣醫療、教育、鄉村基礎設施等,各項民生工程都需要錢。
看看她文悅欣有多大財力,能填這個無底洞。」
葛安邦捏著下巴沉吟道:「你們說,他會不會走銀行貸款的路子?」
「那更不可能了?」
翟季林笑道:「現在縣財政不可能提供擔保。
供水公司兜里比臉還乾淨,且常年入不敷出,銀行肯貸給他們錢才怪。
反正陳小凡已經把這個項目給接了,要是不能如期完成,不用我們出手,到時候市里就會對他問責。
我們只需要靜觀其變就好。」
此時一直沒說話的嚴東信道:「你們覺得,有沒有可能,陳小凡只是走一步看一步,到現在還沒有解決的辦法?
要是這樣的話,他這次可就真掉進坑裡了。」
最後史衛國擺了擺手,總結道:「都別瞎猜了。
正如季林同志所說,咱們靜觀其變就是。
反正縣裡就只出四百萬,其他再不可能多掏一分錢。
要是改造工程不能如期完成,市里打下來板子的同時,我們再踩上幾腳。」
眾人全都微微點頭,表示同意。
雖然他們都看不透陳小凡葫蘆里賣的什麼藥,但從現實來看,卻是陳小凡又一次掉進了他們挖的坑。
……
……
陳小凡在回去的路上,吩咐文悅可道:「打電話,讓供水公司總經理馮培智過來一趟。」
他們回到辦公室,董建濤也跟了過來。
不多時,馮培智到了。
對方五十多歲,個子不高,頭頂已經全禿了。
左側花白的頭髮留得極長,全部蓋在頭頂上,給人留下一種,他還有頭髮的假象。
「陳縣長,您好。」
馮培智對著陳小凡點頭哈腰,同時又跟董建濤打了招呼。
「坐下說,」陳小凡淡淡地問道,「去年你們公司盈利多少?」
馮培智剛想坐下,腰已經彎了,但聽了這句問話,當即又站起來,囁喏著訕笑道:「陳縣,我們去年……虧了二十多萬。」
陳小凡其實早就已經看過供水公司的報表。
他臉上不高興道:「你們供水公司屬於獨家經營,又沒人跟你們競爭,竟然虧二十多萬。
你這總經理是怎麼當的?」
馮培智擦了擦額頭上的冷汗,哭喪著臉道:「陳縣,我們供水公司雖然是壟斷式經營,但事關全縣百姓民生成本。
現在幾乎所有東西都漲價。
可水費價格已經十幾年沒漲過了,連成本都保不住。
再說我們縣城管網嚴重老化,跑冒滴漏現象嚴重。
據我估計,只是損失這一塊,就不下百分之三十。
還有就是老城區下崗工人、孤寡老人、低保百姓眾多,他們常年不交水費。
我們的工作人員又不能暴力催收。
我大略估算了一下,只是去年沒收上來的水費,就有五十多萬……」
「算了算了,」陳小凡不耐煩道:「叫你來不是聽你訴苦的。
我是來讓你趕緊整理一下手續,用你們公司的資產,向銀行貸款八百萬。
再加上縣財政投資四百萬,將全縣城區所有管網,全部翻修一遍。」
馮培智愣在原地,不可思議道:「我們公司,哪有什麼資產?
要說資產,那就是埋在地底下的供水管網。
可那些早就破舊不堪,泄露嚴重。
這些東西,也不可能形成固定資產,讓銀行感興趣吧?」
陳小凡道:「你那些管網,銀行怎麼可能看得上?
難不成你們還不上錢,銀行還能把管網挖出來賣鐵?
他們銀行看重的,是你們公司的盈利能力。
說到底,是你們將來,有沒有能力連本帶息還清。」
「我們沒有能力啊。」
馮培智脫口而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