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董建濤也湊了過來，想看看陳小凡用什麼方法，能讓供水公司從銀行貸到款。
陳小凡什麼話都沒說，從抽屜里拿出一份文件道：「你們先看看這個。」
董建濤馮培智滿腹狐疑，接過文件一看，只見抬頭寫著《臨海市人民政府、關於各區縣城區及工業園區、自備井專項整治規範取用水秩序的實施意見》。
董建濤納悶兒道：「這份文件我也看過。
內容是關於整頓各企業自備水井的。
現在全國範圍內，地下水位下降嚴重。
所以從中樞已經發文，要嚴格地下水管理，強化取水許可，遏制地下水超采，規範機井建設。
各地要關停不合理自備井。
市里發這樣一個文件也在情理之中。
可是，這跟供水公司貸款有什麼關係？」
照現在來看，關停那些自備井是大勢所趨，誰也不能阻擋。
若是自備井關停之後，他們從哪裡取水？
只有一個途徑，那就是縣供水公司。
平常為了穩定物價，減輕老百姓生活負擔，居民用水價格不能上漲。
但工業用水不一樣，那是正常商業行為，他們可以賺取適當合理的利潤。
只要這份文件轉發下去，可想而知，各用水企業，就會蜂擁到供水公司，請求籤署長期供水協議。
只要有了這些供水協議，就能向銀行證明，該公司有持續穩定的盈利能力，足以還清銀行貸款。
到時候水耗子變成水老虎，各大銀行肯定要追著給貸款。」
他這一番話說出來，馮培智忍不住激動地拍著大腿道：「這敢情好。
要是這樣的話，我們公司在工業用水方面允許盈利，我再也不用為員工工資發愁了。」
他說到這裡，聲音突然哽咽起來，擦了擦眼角道：「陳縣長，您是不知道，我們這些年，是多麼的不容易。
水價不允許漲，水費收不上來，連員工工資發放都成問題，拖欠成了常態。
所以老百姓都給我們取個外號，叫水耗子。
我們供水公司，跟供電公司，同屬保障老百姓生活的部門，可待遇卻是天差地別。
人家號稱電老虎，工資遠遠高於社會平均水平，可是我們呢……
這下好了，我們終於也有了盈利點。
不求能跟供電公司看齊，只要能開得了工資，我就心滿意足了。」
董建濤此時也明白了陳小凡的意圖。
原來是借著市府的文件，用行政命令關停自備井，逼迫各企業從供水公司取水。
他看一眼馮培智，對方激動得都快哭出來。
他笑了笑道：「瞧你這點出息。
我馬上就把這份文件轉發下去，並且派人檢查各企業自備井。
你回去等著大家找上門，排著隊給你送錢吧。」
「誒，好嘞。」
馮培智高興地手舞足蹈，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
以前的供水公司，雖然是壟斷性的國企，但卻是實打實的清水衙門。
工資待遇低得令人髮指，工作環境更是得要命。
平常水管子漏了，都需要他們派人去修，一身泥，一身水，那是常態。
有些工作人員上門收水費，還會被人當要飯地趕出來。
其中艱辛，只有他們供水系統內部的人才知道。
他們看著同為保障國計民生的供電部門，享受著超高的福利，只能羨慕地流口水，卻毫無辦法。
如今終於有機會，能跟供電公司看齊了。
各企業自備井關停之後，他們供水公司的管道，跟供電公司的電線一樣，屬於工業命脈，哪個公司敢不交錢？
同時連帶著他這個總經理的地位，也會跟著提高了起來。
此時他都恨不得給這位年輕的縣長磕一個。
……
接下來，董建濤派人轉發了市政府關停自備井的文件。
並且明確告訴大家，縣裡即將採取措施，派人嚴查。
各企業用水，唯一途徑就是縣供水公司。
所以一時之間，縣供水公司的老舊辦公樓瞬間熱鬧了起來。
各企業紛紛派人前來，跟供水公司簽署長期供水協議。
馮培智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尊重。
供水公司屬於縣屬國有獨資企業。
他也有體制內的身份，享受正科級待遇。
可是在整個金泉縣的官場上，卻沒人把他當成個幹部。
之前所有人都對他呼來喝去，不當回事。
可現在一轉眼，他竟然成了炙手可熱的重要人物。
縣裡各大國企的總經理，親自給他打電話稱兄道弟，還要請他吃飯細聊。
更毋庸論那些中小型民企，排著隊都見不到他。
大家的核心訴求只有一點，儘快把供水管路鋪到廠區去，並且儘量爭取到，一個相對較低的供水價格。
但供水公司屬於獨家供應，各大企業議價能力有限，大部分也只能遵從供水公司的價格。
不過短短兩天，他便簽署了厚厚的一沓協議。
緊接著，他便按照陳小凡指示，先去了離公司最近的建設銀行，尋求貸款。
雖然這兩天用水企業鬧得熱鬧，但銀行卻是風平浪靜，不知道這些。
馮培智來到建行，一個管信貸的副經理接見了他。
對方態度還極其傲慢，帶著居高臨下，盛氣凌人的姿態。
這年月有錢的就是老大，但凡來找他們的，都是因為缺錢。
所以也就助長了他們的囂張氣焰。
「馮經理，你來我們銀行幹什麼？
你不會想說，你也要貸款吧？」
信貸副經理金永連翹著二郎腿，戲謔地問道。
馮培智看到對方的表情，心裡氣就不打一處來，咬了咬牙道：「我貸款怎麼了？
難道你們銀行有規定，不給我們供水公司貸款？」
「那倒沒有，」金永連雖然看出對方的不滿，但卻絲毫不以為意，繼續居高臨下道，「只不過我們貸款，是要看固定資產抵押，又看還款能力的。
你們公司有什麼固定資產？
難道就是埋在地底下的破管道麼？
將來你們要是還不上錢，我們總不能把管道刨出來賣廢鐵吧？」
「你怎麼判定，我們還不上錢？」
馮培智當場真想甩下一句，狗眼看人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