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輛很快來到了劍靈州的華開縣。
該縣正是出事的三個縣之一。
他們沒有胡亂採訪，而是直接驅車來到了華開女高。
校長趙桂菊看到陳小凡，感到異常高興，欣喜地笑道：「陳縣長，你好，你怎麼有空來我們這裡了？」
陳小凡也沒有隱藏，把來意簡要說了一遍。
他道：「我想跟學生的家長們隨便聊聊。
您是這裡的校長，有您牽線搭橋，能讓大家敞開心扉說話。」
趙桂菊滿口打包票道：「這簡單，平常我就常跟家長們閒聊，待會兒我帶你們去。」
「趙校長，謝謝了，」陳小凡感激道。
趙桂菊擺了擺手道：「您要跟我說謝謝，那就見外了。
要是沒有您，我們這所學校都未必能堅持下去。
現在我幫這點小忙，那算什麼？」
他們也就不再客氣，由趙桂菊帶領著，來到了林汐家裡。
由於是周末，林汐正在幫著家裡打豬草。
她看見陳小凡到來，不由得眼睛一亮，道：「陳大哥，您怎麼來了？
你快坐下，我給你倒水。」
小姑娘有些手足無措。
陳小凡看了看，她家的茅草屋很低矮，院子也是用籬笆扎的，宛如生活在上個世紀一樣。
他道：「不用客氣。
你爸呢？
我想跟他了解一下情況。」
「我爸在屋裡，我這就去叫。」
林汐趕忙去屋裡拽，拽出一個40來歲的中年人。
那正是林汐的爸爸林懷忠。
聽到陳小凡的身份，而且是由趙校長帶過來的，林懷忠頓時放下警惕。
陳小凡問道：「我想了解一下，你們這裡的土地流轉問題。
之前為什麼有那麼多人，反對加入合作社？」
林懷忠指了指四周道：「您看，我們這裡全是大山，地都是一小片一小片的，根本不適合連片種植。
可我們縣裡規定，不管你願不願意，全村必須百分百入社。
村幹部挨家上門施壓，不入社就約談、就刁難，農資補貼、灌溉補助、惠農福利全部卡掉。
我們普通老百姓誰敢不聽？
您看看，我們這裡地塊零散、高低不平、每家種的作物不一樣，有的種菜、有的種糧、有的種油料，根本不適合統一規模化經營。
但縣裡不管這些，一刀切要求全部統一流轉、統一品種、統一管理，硬生生把老百姓自家種的莊稼全部推平。
老百姓能不造反麼？」
林懷中道：「什麼自願入社？根本不存在自願這一說。
也許省里的政策是好政策，到了我們縣裡、鄉里，完全變味了！
鄉鎮給村里下死命令，入社率必須百分之百，差一戶都不行。
完不成任務，村幹部就地問責、通報、扣分。
基層沒辦法，只能硬逼老百姓，最後逼得大家怨氣衝天，才一次次有人上訪。」
陳小凡問道：「你們去上訪，難道就沒有人阻止嗎？
怎麼竟然有人，直接跑到京城去？」
林懷忠道：「那我就不知道了。
反正是沒人阻攔。
那幾天亂得很，本來大家說去州里，再大不了去省里就行了。
可不知道是誰吹過來一股風，說這次改革是省里倡導的，要是去省里上訪，相當於讓他們自己打自己的臉，根本不管用；
不如直接徹底一點，去京城。」
陳小凡眉頭微微挑了挑，道：「鼓動去京城的人，你知道是誰嗎？」
林懷中搖了搖頭道：「這我不清楚。」
他一邊說著，丁笑笑一邊在旁邊快速記錄。
並且用隱形攝像機，把採訪過程暗拍下來。
陳小凡繼續道：「那你知道誰去過京城嗎？」
林懷忠道：「我們村的林老六就去過。」
陳小凡低頭沉思片刻道：「從這裡去京城，來回上千公里，加上住宿吃飯，恐怕得花不少錢
他家問題很嚴重嗎？
肯花這麼多錢，跑京城去告狀？」
林懷忠道：「其實他家的並不多
還真沒那麼嚴重
我前幾天聽他喝酒之後好像說起過。
他們這次去京城是有人贊助的，一分錢沒花，還賺了一筆錢。」
有人贊助，還賺錢？
陳小凡感到自己已經快要觸摸到真相。
他沖馬強使了個眼色，小聲吩咐道：「你去查一查，這筆錢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是誰在背後贊助這種事？」
馬強會意，離開這裡，去找林老六去了。
他們則在趙桂菊的帶領下，繼續去採訪其他村民。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採訪
得到的信息都差不多。
縣裡根本沒有執行自願入社的命令。
而是採取強硬措施，威逼老百姓必須無條件加入。
更令人氣惱的是，改革文件中明確要求：每個縣必須有一家龍頭企業帶動。
可是本縣根本沒有這樣的企業，只是乾巴巴地推行合作社制度。
如此一來，合作社的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反而成了對老百姓的束縛。
也難怪老百姓會集體逆反。
他們掌握了部分資料，這時候馬強回來了，對陳小凡道：「我審問過那個林老六。
他們這次去京城，的確是有人在背後發工資。
不止路費，吃住全報銷，而且每天還有100塊錢的額外收入。
這筆錢的來源，我已經查到了，是縣裡一個叫劉永強的商人提供的。
值得注意的是，劉永強跟本縣縣委書記劉清明是高中同學。
有證據表明，劉永強發家正是得益於劉清明的大力提攜。」
陳小凡沉吟片刻道：「劉清明跟我們的常務副省長曲和平，有沒有交集？」
馬強深吸一口涼氣道：「你不會是懷疑這件事，是曲副省長在背後搗鬼吧？
不過你這分析倒也有道理。
你岳父就任京州市委書記，曲副省長是最大的競爭對手。
現在把這件事情攪黃了，他已經成了最大的受益者。
只不過，我是搞刑偵的，對官場不太熟悉，查不到劉清明跟曲副省長有什麼直接聯繫。」
陳小凡也清楚，這種事讓馬強來查，肯定是查不到的。
但只要回去交給岳父，讓他來調查，應該很容易。
他們告別趙桂菊，又來到另一個縣進行暗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