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左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的母親怎麼會和年輕時的武爺站在一起?
他拿起那些資料快速地翻閱起來。
越看他的眉頭皺得越緊。
越看他心中的震撼便越是無以復加。
陸左翻動著手中那幾頁泛黃的資料。
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重錘,狠狠砸在他的心臟上。
資料的內容不多,卻顛覆了他過去二十年所有的認知。
他的母親林婉,並非他想像中那個出身平凡被陸家拋棄的可憐女人。
她來自一個名為「天璇」的凌駕於世俗之上的古武世家。
是那個家族近百年來天賦最高、血脈最純淨的聖女。
資料上說,二十多年前,母親因為家族內鬥被人暗算,身受重傷,功力盡失,逃到了江晉市。
也就在那時,她遇到了年輕的武爺。
武爺對她一見鍾情,展開了瘋狂的追求。
但母親的心裡早已有了別人,那個人才是陸左真正的素未謀面的父親。
至於武爺傳給他的那所謂的三十年功力,根本就不是武爺自己的。
那是母親林婉在臨死前,用盡最後的力量,將自己身為聖女的本源血脈之力封存在了年幼的陸左體內。
這股力量太過龐大,也太過霸道。
以陸左當時的年紀,根本無法承受,隨時都有爆體而亡的危險。
是武爺用自己畢生的修為,為陸左築起了一道堤壩,將那股狂暴的血脈之力,一點一點地梳理、壓制、溫養。
這一養,就是十五年。
後來陸左為陸天頂罪入獄,武爺不惜自斷經脈,偽造罪名,主動進入那座世界上最森嚴的特殊監獄。
為的,就是在陸左成年之後,將這股本就屬於他的力量重新還給他。
也為了躲避那些來自「天璇」世家以及陸左生父那邊的追殺者。
那座監獄,是避難所。
武爺所謂的傳功,不過是物歸原主。
而與柳芊芊這樣的「大氣運之人」陰陽交合,也並非是為了吸收功力。
而是為了用柳芊芊身上的磅礴氣運來中和,並且徹底喚醒陸左體內那沉睡的屬於他母親的血脈。
一旦血脈完全覺醒。
他將擁有的,是遠超這個世界想像的力量。
而陸家,則是因為當初他母親救過陸家一命,所以便將陸左托給了陸家。
怪不得陸家對他是這種態度,原來真的不是親生的。
這陸家還真是忘恩負義。
而武爺,從頭到尾都在騙他。
他不是師父。
他只是一個守護者。
一個用自己的一生去守護心中摯愛留下的唯一血脈的可憐人。
「呵。」
陸左的喉嚨里,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乾澀輕笑。
他手中的資料,無聲地滑落。
那張他和柳芊芊的合照,也飄飄蕩蕩地落在了地上。
照片上,年輕的武爺和風華絕代的母親,並肩而立。
郎才女貌,宛如神仙眷侶。
可陸左卻能從武爺那看似張揚的笑容里,讀出一絲無法掩飾的卑微和苦澀。
原來,這才是真相。
沒有師徒情深。
沒有臨終託付。
有的,只是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長達半生、深入骨髓的愛與守護。
一股無法言說的複雜情緒,在陸左的胸中翻湧。
是憤怒嗎?
因為被欺騙了這麼久。
是感動嗎,因為武爺為他付出了一切。
還是悲傷,為了那個素未謀面的母親,和那個愛而不得的可憐老頭。
他說不清楚。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快要無法呼吸。
「少主。」
陳平安看著陸左那瞬間變得無比蒼白的臉,眼中閃過一絲擔憂。
柳芊芊更是心疼得無以復加,她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陸左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了下來。
她能感覺到,此刻的陸左像是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任何一點外界的觸碰,都可能讓他徹底爆發。
整個宴會廳,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小心翼翼地看著那個站在原地一動不動的年輕人。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但他們能感覺到,一股比剛才那股滔天殺意更加恐怖、更加壓抑的氣息,正在從陸左的身上緩緩瀰漫開來。
那種氣息,名為悲傷。
許久。
陸左才緩緩地抬起頭。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已經恢復了平靜,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看不到任何波瀾。
「我明白了。」
他輕輕說出了四個字。
然後,他彎下腰,撿起了地上的那張照片和那些資料。
他將它們小心翼翼地重新裝回了那個牛皮紙袋裡。
那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武爺他還留了別的東西嗎?」
陸左的聲音,已經聽不出任何情緒。
陳平安看著他,心中暗暗鬆了一口氣。
他最怕的,就是少主因為這件事,心神失守,走火入魔。
現在看來,少主的心性遠比他想像的要堅韌得多。
「回少主。」
陳平安的神情,再次變得凝重起來。
「武爺確實還留下了一樣東西。」
「那是一段他親口錄製的影像。」
「他說,那裡有關於您生父的所有線索,以及關於您母親所在的『天璇』世家的最大秘密。」
陸左的身體,微微一震。
生父。
這個對他而言無比陌生的詞彙,第一次離他如此之近。
「影像在哪?」
陸左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急切。
「影像被武爺用一道特殊的精神烙印封鎖了,就存放在威龍商會在江晉的總部。」
陳平安的臉上,露出了一絲為難之色。
「只是,想要解開那道封印,需要一把鑰匙。」
「什麼鑰匙。」
「那把鑰匙,就是您母親留下的那對子母玉佩。」
陳平安看著陸左,一字一句地說道。
「而且,必須是完全融合之後的子母玉佩。」
夜色如墨。
一排黑色的勞斯萊斯,如同暗夜中的幽靈,悄無聲息地駛入了江晉市郊區的一座莊園。
這座莊園,名為「潛龍淵」。
從外面看,它和江晉市其他富豪的別院,並無太大區別。
古樸的圍牆,雅致的亭台樓閣。
但只有真正站在這裡,才能感覺到那隱藏在平靜之下的森嚴與肅殺。
這裡,就是威龍商會在江晉市真正的核心。
是陳平安經營了數十年的大本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