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明宇目送兩人消失在胡同口,在原地愣了很長的時間,突然有點不好意思進家門。
本來是想好好教育教育葉伯常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的。
結果,被正反手教做人了!
關鍵是葉伯常的話也是真的狠。
手段用來對付小人。
那麼用在他高明宇的身上肯定不是手段。
高明宇如果一定要認為這是手段,他就是小人。
關鍵是,葉伯常把最狠的手段已經拿出來了。
典型的陽謀……
再一想到他剛才跟葉伯常說的那些狠話,就像在抽自己的臉。
終是進了屋,「爸,媽……」
父母在說,「跟小夏在外邊聊了一會是吧?」
高明宇心情沉重地放包,脫外套……
門口放著幾個相框,那是父母的老照片。
再往裡走,牆上掛著兒子媳婦的結婚照。
21寸的大屁股彩電上邊擺著小相框,是孫兒百天的時候拍,眼珠子特別的大。
說起來,孫兒應該又長大了不少?
有多長時間沒看到了?
往沙發上一坐,高明宇端過父親白天泡的茶,灌了一口。
父親說,「大晚上的喝茶,睡不著覺。」
高明宇笑著說,「你早上泡的茶,到晚上了,早沒味兒啦。」
母親那邊提著大包小包,「剛才小夏提了些東西過來。」
「他說,房子可以先給我們住著。」
「一直住到拆遷都沒問題。」
「倒是省了幾個月的房租。」
「兒子,我和你爸都聽你的。」
「這房子……要賣就賣,不賣,只拿拆遷款也可以……」
「就是……」
後邊的話,老媽也就不願再多說。
他們啊,其實都面臨一個遺留問題。
高明宇和他兒子這兩代屬於是城裡有房子,公家必不會再給你分第二套。
九幾年房改過後,商品住房的概念出來了,可以拿錢買房子的時候,你的兜里又能拿得出多少錢來買房子呢?
這就直接導致高明宇的兒子結婚本來就晚,生了孩子之後,不可能四世都擠在這老房子裡吧?
他們夫妻倆現在都還是租的房子住,帶著孩子很長時間都沒有回來過了。
高明宇的父母年紀大了,想看看小傢伙,還得提前幾天打電話。
關鍵是兒女媳婦不願意回來。
高明宇也不能逼著他們往這邊跑。
加深矛盾。
這一切說到底,還是高明宇太乾淨給鬧的。
不過,高明宇呢,想髒,他也沒地方髒啊。
在單位上的時候,說起來是個副廳。
可是像他這樣的,在京城有多少?
別說沒實權。
就算有實權,你在外邊,又有誰會把你真當一回事?
這就讓高明宇不論是在單位還是在家裡都處在一個非常尷尬的位置。
房子要拆遷了。
這是好事,有錢拿,可以換新房。
可是,這一片的大爺大媽都在鬧,拿到拆遷款,是不是得從東三環搬到五環外去啊?
京爺早特麼不是京爺了!
高明宇點了支煙,裊裊青煙讓他臉上的皺紋更深,心事也更加的深沉。
想兒子,想孫子,想父母安享晚年,想一大家經常能開開心心地湊一起享享天倫之樂。
高明宇起身走到外邊,掏出那個老掉牙的手機,撥通了夏有傑的電話。
「夏總,這房子賣了。」
「你看什麼時候辦一下過戶的手續。」
夏有傑說,「高主任,你放心,儘快安排。」
高明宇清了清嗓子,「那個,你們葉總的創新項目,我頂多也只能把它擺上檯面。」
「是騾子是馬,只能各憑本事了。」
高明宇掛掉電話,這也許是他能幹淨地把錢給掙了的唯一方式。
高明宇還是乾淨的。
夏有傑掛了電話之後,瞠目結舌地看著葉伯常。
起初只把葉伯常當個手裡有活的年輕人。
接著,葉伯常是有點能力的葉總。
現在,葉伯常是有了境界的大佬!
夏有傑連看葉伯常的眼神都變了。
「葉總……」
「老高,他怎麼突然就同意了?」
「我還以為要給他上強度呢!」
葉伯常搖頭說,「老高不是壞人。」
「死要面子的假清高而已。」
「跟老高談事,動動腦子就可以了。」
「他上有老下有小的。」
「你說他父母,他兒子媳婦如果沒見過這些,頂多有點怨氣。」
「覺得拆遷款太少。」
「覺得是高明宇不努力。」
「可他們一家子見過溢價。」
「現在這機會拱手讓給了鄰居。」
「他父母嘴上會體諒,但不會開心。」
「他兒子媳婦明面上會表示尊重,生活當中會遠離。」
「人性這東西,就特麼的這麼矛盾。」
夏有傑跑快了兩步,給葉伯常點了煙。
誰又會相信四十出頭的夏有傑,達一刻居然會把不到三十的葉伯常當大哥呢?
夏有傑有點上頭地說,「我以前只聽人家說上兵伐謀,第一次看實際操作。」
葉伯常這一手,確實把高明宇的心態給搞炸了。
不過炸一炸也好,省得他做人做得那麼糾結!
夏有傑好奇地問一句,「老高如果不接招,葉總是真打算把旁邊的房子給買下來嗎?」
葉伯常搖搖頭,「不會……」
夏有傑心說,葉總還是會手下留情的。
不過,很快便聽到葉伯常說,「不會只買一間,而是把前後左右都買下來。」
夏有傑兩眼一直(O_O),你這是真的狠!
葉伯常彈了彈菸灰,還是那句話,大晚上的送你回來,難道是因為喜歡挨訓。
難聽的話都講了。
事就不能再做得難看。
要不然,收拾你!
夏有傑伸手攔下一輛計程車,「葉總,去哪?」
葉伯常想想,「去工體吧!」
「那邊的長腿妹子多。」
「給品冠找個地方,讓他洗洗眼睛。」
夏有傑這麼反應過來,「對了,楊品冠這會在做什麼?」
「一晚上沒見到人呢?」
葉伯常笑眯眯地說,「可能……在享受周雅送他的花!」
夏有傑滿臉驚悚的表情,大叫,「什麼花?」
葉伯常說,「鋼絲球!」
夏有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