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榮安可能也覺察到自己無意識的舉動若他們笑話,所以表情更凶了一些。
「葉伯常打的是什麼算盤,難道我不知道?」
「動用自己手裡捏著的人力,物力,財力,發動了一場壓根就不是他這個層面能夠發動的戰爭。」
「自始至終,玩的都是以小博大。」
「你知道,這一次,牽扯了多少人進來?」
「結果會是什麼樣?」
「我們就一定能贏?」
「露露啊,葉伯常,他就是個賭徒。」
「強行把我們綁上戰車,為的就是將大家擰在一起。」
「明面上說是為了正義。」
「實際上呢……」
「還不是為了他那點不切實際又低俗不堪的白日夢。」
薛榮安說得輕聲細語,但是話語的分量可是一點都不輕。
薛榮安看著景姍說,「這話,我不光是對露露說,也對你說。」
「你是個好女孩,你父母這一輩子對得起任何人。」
「你怎麼讓他們臨到老,還在心頭添堵。」
「趁著大家都在一起。」
「這話就算再傷人,我該說還得說。」
薛榮光在旁邊都看傻了,這大姐是真厲害。
本來以為她要罵景姍,結果呢,動之以情。
景姍是來接薛露,別整到最後,把景姍都給策反了。
那就有意思了。
景姍在這裡是沒有說話立場的,但是她來了,還是得說一句,「先動手不一定會贏。」
「等下去,就一定會贏嗎?」
「阿姨,我相信伯常。」
「他不會拿幾個大家族的命運去賭的。」
「更何況,如今的受益方已經很明顯了。」
薛榮安擺擺手,「我們家出手,那是基於組織上賦予的使命。」
「不是因為看他葉伯常窮途末路。」
「總而言之,這種巧合式的配合,只有這一次,以後再無往來。」
薛榮安就是塊鐵,這個家沒人能說服她的。
薛榮光和唐舒意都不吭聲。
景姍把既得利益都擺上檯面,薛榮安都不接招,那還有什麼辦法。
薛露突然說,「大姑,你有愛嗎?」
嗯?
全家一同朝薛露看過去。
薛榮安的臉色變了變,「我怎麼沒有愛。」
「我對這個家所做的一切,你們沒看到嗎?」
「愛,什麼是愛,小年輕,卿卿我我,不管不顧,什麼都不要了,那叫愛?」
「那叫不負責任。」
薛露說,「大姑,扯那麼遠做什麼。」
「我就問你有沒有愛,你說有,就行了。」
「別只許你發問,晚輩一問長輩,長輩就炸毛,這怎麼行?」
薛榮安瞪了侄女一眼。
薛露笑呵呵地說,「大姑,你說你有愛,我說沒有!」
薛榮安又要炸了,準備把剛才那一套話再換十八種方式複述。
薛露卻打斷她,「大姑,別反駁,你反駁不了。」
「我說你沒有愛是有原因的。」
「大姑父是哪天去的南島?」
薛榮安,「他是……」
「你給他收行李沒有?」
薛榮安:「我……」
「這些天,你有沒有給他打電話。」
薛榮安:「他們的工作是保密性質的……」
「那你有想過去南島看大姑父嗎?」
薛榮安:「他在工作。」
薛露撇撇嘴。
薛榮安:「工作的時候,我怎麼能去打擾他?」
薛露撇撇嘴。
薛榮安:「這麼多年,我們一直都是這麼過來的。」
薛露撇撇嘴。
薛榮安:「你根本就不懂,我們那個年代的感情,就是那麼純粹……」
「因為工作兩地分居……」
「兩情若是長久時……」
「你能不能不要再做那個表情?」
「好啦好啦,我沒有愛,我不懂愛,行了吧?」
薛榮光不得不承認,這個家裡,如果還有一個人是大姐的對手,那麼就只有薛露一個人了。
「去叫你大姑吃飯……」薛榮光讓薛露去叫人。
她把人給氣到房間裡慪氣,她不把人給叫出來?
薛榮光到時候去了,又是一頓臭罵,憑什麼?
薛榮光轉身邀景姍上桌吃飯,這舉動還招來前妻白眼。
兩人進廚房的時候,唐舒意罵,「當什麼好人?」
「叛變了嗎?」
薛榮光說,「你這看家護院的把人給請進來的,怪我客氣有禮?」
唐舒意扯住薛榮光的耳朵,「我是狗嗎?看家護院?」
薛露敲了敲大姑的房間門,「大姑,我進來咯!」
都不等大姑回答,薛露便進了門。
大姑坐床頭,手裡捧著老相冊。
那相冊里有爺爺奶奶從年輕到老年的所有照片。
薛露翻看過很多次。
大姑每次要做什麼決定的時候,也會翻看相冊。
薛露問,「大姑是準備把我逐出家門了嗎?」
薛榮安沒有發飆,指著其中一張照片說,「這是你大姑丈年輕的時候,帥吧?」
薛露說,「這不是爺爺年輕的時候嗎?」
薛榮安說,「我就知道,把這張照片放在這裡,沒有幾個人能認得出來。」
「我當初就跟他們說,你大姑丈很像你爺爺年輕的時候,他們都說不像。」
「現在怎麼樣?呵!」
「你爺爺是真漢子,真英雄,在外是頂天立地的父母官,回家是愛護家人好家長。」
「我崇拜父親,所以在找對象的時候,比著父親的形象找到你大姑丈。」
「露露!」
「我剛才回憶了一下,那麼多年,他異地工作,我有去看過他幾次。」
「好像有過那麼幾次,但……好像是因為出差去他的城市。」
「好像從來都沒有真正因為想他,而去看他。」
「但我不承認我沒有愛。」
薛露拉著大姑說,「哎呀,我就是上火,說了兩句氣話,大姑還記仇。」
「走吧,吃飯。」
薛露把薛榮安拉回飯桌,桌上的氣氛微妙。
一個不速之客。
一個好像還在生氣。
好在,一歲半的丫頭吃東西總能引起圍觀。
馬上就有人拿佳欣出來對比,「我們佳欣再等一年,也能自己吃飯飯啦……」
有兩個孩子,還是能化解一下尷尬的氣氛。
薛榮安突然說,「明天,我要去南島,看看老雷。」
薛露說,「那我們全家都去南島,看大姑丈!」
葉伯常撕開的裂紋,終於還是越來越大……
終歸是擋住他們團聚的步伐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