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千雪講的很是詳細，從那日破天宗宗主率領宗內半數精銳暗中尾隨她至極北之地，意圖截殺她這位教皇開始，事無巨細的講述了事情的全部過程。
姬千雪身旁大多數時候都是靜靜看著的聖女偶爾也會開口幫姬千雪補充一些細枝末節。
最後，姬千雪總結道：「破天宗的覆滅，源於貪念與傲慢，若非你破天宗傲慢的認為能在永夜君王與死亡之翼這兩位十階君王面前玩燈下黑，又貪慾薰心、主動招惹對方，何至於惹來滅門之禍？」
沉默聽完故事的雲熙雙眼迷茫的看著眼前這兩位容貌絕美的金髮女子，儘管身為破天宗一員的她天然就不太喜歡身為聖殿教皇的姬千雪，可聽完事情的詳細經過之後，情緒本就無比低落的雲熙不由地閉上了眼。
她害怕姬千雪說的是真的。
害怕她恨了六年的死亡之翼，其實從頭到尾都只是破天宗咎由自取。
害怕自己這六年的痛苦、掙扎、苟活，全都建立在一個可笑的謊言之上。
可僅存不多的理智又在心底里告訴她，姬千雪所言的事情經過，很大概率就是事情的真實情況。
因為一切動機都有跡可循。
破天宗主動截殺教皇，又作死去死亡之翼的地盤上搶人。
這段事跡，她雖然從未聽長老提起過，但身為破天宗宗主雲破天親妹妹的她十分清楚。
若是換成她那個為了宗門能不惜一切代價的二哥雲昊牽頭的話，確實真的有可能說服身為大哥的雲破天率領宗門長老前去圍殺落單的姬千雪。
而搶人的理由，雲熙也清楚。
既然姬千雪已經明說了前幾日決賽上的那個白髮年輕女子便是當年極北之地上他們想要爭搶的孩子，那麼當年的雪欣瑤確實值得他們冒著直面君王的風險前去搶人。
畢竟以對方如今展現出來的實力也能看得出來，當年他們破天宗若是成功在死亡之翼沒有發現的前提下將那名白髮少女招攬至宗門之內的話，他們今天也會多出一位十階強者，未來更是不可限量，面對這種級別的天才即使是她那個平日較為謹慎的大哥恐怕也會難以自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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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天不隨人願，當年的他們很不幸正面撞上了剛好回家的死亡之翼......
將一切細節都全部理順之後。
雲熙心中也不由地開始懷疑他們破天宗是不是選錯了道路才釀成了如今的結局。
但哪怕如今後悔也已經無濟於事了。
因為一切都早已塵埃落定。
雲熙沉默了許久，再次睜眼時，那雙曾經被仇恨填滿的眼睛，此刻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她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可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又是一陣沉默過後。
雲熙才有些愣愣地扭頭看向眼前的聖女。
至於為何不是看向姬千雪。
因為她對於曾經唯一能壓制破天宗的聖殿與姬千雪這位聖殿教皇都並無好感，甚至在姬千雪那天沒有下令圍殺死亡之翼之後，她都恨不得聖殿落得跟他們破天宗一樣的結局。
但是聖女不同。
聖女無論怎麼說都於她有恩。
她並非是一個忘恩負義之人。
那天她對聖女大呼小叫，也是因為高壓與怨恨徹底失去了理智，害怕她惦記了六年的仇敵在眼前逃走，才會如此。
如今在知道事情的全部經過，同時清楚自己徹底失去復仇希望之後，雲熙也逐漸冷靜了下來，對於聖女的那點芥蒂也隨之消散。
兩人四目相對，雲熙微微握緊了膝上的被子，短暫沉默過後，她才抿了抿有些發乾的嘴唇，垂下頭顱道：「抱歉，我那天不是故意那樣對你的。」
聽著雲熙有些沙啞的致歉，聖女湛藍的眸中依舊十分平靜。
畢竟。
打從一開始。
她就沒有因為這件事情生氣過。
「當年你救我一命，結果再次見面時我居然還那樣對你.......」
看著她誠心道歉的模樣，聖女輕嘆了一口氣，隨後目光平靜地緩緩開口道：「無妨，我當時也並沒有因此生氣。」
「過去已如逝水，你也不用一直糾結這件事情。」
雲熙聞言微微一怔。
過去已如逝水......
她是在指這件事情，還是指破天宗滅門一事？
雲熙抬起頭，想要從聖女臉上看出什麼。
但映入眼帘的......
除了一張絕美的臉，以及跟先前並無區別的平靜目光外，什麼也看不出。
聖女的表情太平靜了。
平靜得就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水，無論投入多少石塊，都激不起一絲漣漪。
雲熙忽然有些明白了。
眼前這個看似年輕的女子，或許並沒有想像中的那般年輕。
對於她而言，破天宗的覆滅、自己的仇恨、甚至那場震動大陸的比賽，大概都只是漫長時光里一朵小小的浪花。
過去了，便過去了。
也只有這樣。
才能夠解釋她為何一直如此平靜。
畢竟聖女又不是面癱。
她是會笑的。
雲熙沉吟了一會之後，又緩緩開口道：「聖女覺得，破天宗落得如今的下場是自作自受嗎？」
聖女聞言，先是眨了眨美眸，才緩緩搖了搖頭：「每個人的看法不同，關於這點，我就不過多評價了。」
「是嗎......」雲熙有些痴痴的呢喃了一聲。
在聖女到此之前，她其實還想問聖女當時為什麼沒有絲毫出手攔住凌雪的想法。
她原以為是聖女需要聽命於姬千雪，只有姬千雪這位教皇宣布出手，聖女才會出手，但如今看來，這個問題的結果已經不重要了。
聖女目光平靜。
雲熙回過神後，又看向了一旁安靜了好一會的姬千雪：「我想要問的已經問完了，教皇冕下打算怎麼處置我？」
「是關進地牢？還是囚禁至死？」
「聖地里沒有關押人用的地牢。」姬千雪平靜道。
雲熙聞言，有些不可置信：「你認真的？」
她根本就不相信聖地作為聖殿這個跨國超級大勢力的老巢，居然連個關押犯人的地牢都沒有。
這話說出來都讓人不敢置信。
「雖然說出來你或許不信，但確實沒有。」姬千雪實話實說。
聖地里確實沒有關押他人用的牢房，哪怕是山腳下的聖城也僅僅只有用於臨時居留的拘留所。
對於真正要聖地關押的那些作惡的犯人，聖殿都是將其關在遠離城鎮的地方，情節嚴重的，就直接處刑。
「那你打算怎麼處理我？」
「你先養傷吧。」姬千雪淡淡道。
雲熙聞言不由一愣。
這意思是完全不打算追究自己的責任嗎？
「我可是差點挑起聖地與死亡之翼的戰鬥，差點就拉著整個聖地一塊陪葬啊？你居然真的不處理我嗎？」
「看來你還有點良心！」姬千雪看了她一眼，她能理解雲熙雲熙被仇恨沖昏頭腦，想要不惜一切代價報仇，但這不代表她支持雲熙這種為了報仇致使上千萬民眾隨時陪葬的做法。
雲熙被這話噎了一下，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應。
她本來都已經做好了被囚禁、被審問、甚至被處決的心理準備，結果對方不僅什麼都沒做，還反過來讓她安心療傷。
這算什麼？
「你差點挑起的那場衝突，確實嚴重。」姬千雪沉聲道，「但你也看到了，對方沒有動手，聖女也沒有動手，最後的結果是雙方各自退了一步。就結果來看，這次事件沒有造成任何實質性的傷亡。」
「唯一受傷的就是被你砸爛的擂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