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熙聞言,一時語塞。
這還是人話嗎?
什麼叫唯一受傷的就只有擂台?
她雲熙不是人嗎?
雖然確實是她自己跑到擂台上去的.......
但她真沒想到堂堂教皇冕下損起人來也挺有一手的。
這或許就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聖女接觸久了,被她這神人性格給污染了。
短暫沉默過後。
雲熙先是吐了一口濁氣,苦笑著搖了搖頭,隨後看向了眼前的姬千雪,下意識問道:「你就不恨我嗎?」
「恨你?」
姬千雪聞言,表情略微變得有些嚴肅。
「說實話,我沒有聖女那般的寬宏大量。當時你想要拉著聖地周邊數千萬人一同捲入這場紛爭的時候,我確實挺恨你的,甚至有想要出手將你直接鎮壓的衝動。不過,好在結局還算好的,此次事件也沒有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損失,最多影響了一點聖殿的聲譽,否則你死十次都不夠贖罪。」
雲熙聞言,身體微微一僵。
「抱歉......」
她沒想到姬千雪會這麼直白。
「那你現在......」
雲熙話音未落,姬千雪便接著說道:
「事情已經過去好幾天了,我不可能天天都把你放在心上。」
「你要清楚,你不是第一個想拿聖殿當刀使的人,也不會是最後一個。」
姬千雪說到此處,忽然又想起什麼,便接著說道:「你剛才不是一直問我打算怎麼處理你嗎?」
「現在我就告訴你。」
雲熙下意識咽了口唾沫。
姬千雪則繼續說道:「念在你良心未泯,同時也沒有造成什麼無法挽回的損失,你這次只要賠償了擂台的損失,我便放你離去。」
雲熙聽到「賠償擂台的損失」這幾個字,整個人直接愣在當場,那張略顯蒼白的面龐上寫滿了不可思議。
她甚至懷疑是自己的耳朵因為武魂破碎而出了毛病。
堂堂聖殿教皇,面對一個差點挑起聖地與十階君王全面開戰的重犯,最終的判決......居然只是賠錢修擂台?!
就這麼簡單?
她張了張嘴,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姬千雪:「你是說,我只要賠了擂台的修理費,就能走了?」
「不然呢?你以為我在開玩笑嗎?」姬千雪淡淡道。
「那需要我賠償多少錢?」雲熙有些怔怔的詢問道,她也沒想到姬千雪竟然是認真的。
姬千雪也沒廢話,直接掏出了一個賠償清單,上面列著修復所需的各種資金明細,以及最終所需的所有金額。
雲熙愣愣的看著手中的賠償清單,這份賠償清單確實十分詳細,甚至都沒有漫天要價,完全按照市場價賠償。
算上陣法修復與工匠酬勞,折算下來,大概接近五百萬金魂幣。
可雲熙忽然發現,目前的她,根本拿不出這筆錢。
可如今的她孤身一人,為了復仇變強,早就變賣了所有能變賣的家當,如今全身上下除了幾件換洗衣物,連五萬金魂幣都湊不出來,更別提五百萬了!
「我......賠不起。」她低下頭,聲音裡帶著一絲難堪。
姬千雪看了她一眼,似乎早就料到了這個答案。
「賠不起,那就記帳。」
「欠債肉償......不對,欠債工償。反正你留在聖地養傷,平日裡幫執事堂做事,慢慢還就是了。聖殿不差你這點錢,但也不能讓你白砸了擂台還拍拍屁股就走人。」
雲熙微微一怔。
她忽然發現,姬千雪這位聖殿教皇似乎並沒有印象中那般討厭。
沒有因為她的身份而苛待她,也沒有因為她的瘋狂而報復她。
甚至就連賠償,也並非真的要她賠償。
與其說是賠償,其實就是給她一個身份在聖地安心養傷。
她很清楚,姬千雪哪裡是在罰她,分明是在變相地保她!
短暫沉默過後,雲熙緩緩低下了頭,聲音雖然還沙啞著,卻比之前多了一絲力氣:「我明白了,我會聽你的安排的。」
「很好。」姬千雪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轉身便朝門外走去,「好生養著吧,等能下床了,自會有人帶你去工作。」
「對了,到時候你記得畫一下妝,你應該會化妝的吧?不會的話我到時會安排人教你。我雖然不介意你臉上的那道疤,但難免會有些人比較膽小的人會被你臉上的疤痕嚇到。所以到時候就麻煩你勤快一點了。」
雲熙聞言,抬手摸了摸臉上的那道疤痕。
「我知道了。」她點了點頭,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有些意外。
若換做以前,她聽到有人說她丑,她絕對會因此生氣。
畢竟從前的她作為破天宗大小姐,從小到大都被眾星捧月般供著,哪怕拋開破天宗大小姐的身份,她的容貌也能在天武帝國境內排進前十。
況且世上也沒有那個女人是不愛美的,哪怕是那些不怎麼在意外貌,一心向道的劍修,也不會希望被人指著鼻子罵她耍劍的樣子很醜。
可如今的她,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金枝玉葉的大小姐了。
已經沒有因此生氣的必要了。
而且她也覺得姬千雪並非是在嘲諷她如今的容貌,而是真心希望她能好一些。
眼見姬千雪已經快要走到門口,雲熙連忙就開口詢問道:「你這樣收留我,不怕死亡之翼報復你們聖殿嗎?」
「安心吧!」
姬千雪頭也不回的淡淡道,她很清楚凌雪當時若是想要殺死雲熙的話,雲熙根本就不可能見得到今天的太陽。
然而床上的雲熙聞言卻不由一愣,已經很久沒有感受到他人善意的她,鼻尖不禁開始不自覺地有些發酸。
六年了。
從破天宗覆滅那天起,她像個孤魂野鬼一樣在這片大陸上東躲西藏。沒有人對她說過一句帶著溫度的話,更沒有人問過她一句累不累。
她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
習慣了一個人躲在山洞裡啃乾糧,習慣了一個人在深夜驚醒時只有自己的呼吸聲作伴,習慣了一個人把所有情緒都咽回肚子裡,用仇恨把自己撐起來,像個活死人一樣往前走。
可原來,她沒習慣。
只是太久沒被人當人看過,所以忘了被當人看是什麼滋味。
雲熙的眼眶終究還是沒能兜住那點潮意。
她偏過頭,用指腹極快地抹了一下眼角。
一直原地沒動的聖女見狀,唇角漸漸勾起一抹淺笑,等雲熙情緒稍微穩定一點後,她便輕聲詢問道:「以後你還完錢了,還會去找死亡之翼報仇嗎?」
雲熙聞言不由一愣。
她沉默了很久。
似乎是在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我不知道。」
她最終給出了一個誠實的回答。
聖女歪了歪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恨了她六年。」雲熙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對自己說話,「這六年裡,我每一天都在想,如果有一天我有了足夠的力量,我要怎麼讓她付出代價。我甚至想過一千種一萬種折磨她的方法。」
她頓了頓,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
聖女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
「我以前覺得,只要有一個可以恨的人,我就能活下去,不管過程多麼曲折,只要有一天能夠報仇,那麼期間遭受的所有苦難都是值得的,可現在那個目標已經實現不了了,我反而不知道該怎麼活了。」
雲熙垂下眼。
「因此在今天你們沒來之前,我甚至希望能夠一死了之。」
「所以以後的事,我真的不知道。」
聖女微微頷首,她已經從雲熙的話中聽出了對方已經徹底放棄了復仇的念頭,只是還羞於將放棄二字真正表述出來。
得到了答案之後,聖女便也不再逗留。
「恩,你好好休息吧,我就不打擾你了。」
雲熙看著目光平靜的聖女,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只好點了點頭。
聖女微微一笑,隨後便離開了房間。
臨去之際,她忽然輕聲說道:「未來之事無人能料。所以,好好活好眼前這一刻就夠了。」
「加油活下去吧。」
雲熙看著再次關上的房門,怔怔地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