虛空戰船的內部,自成一方天地。
司雲與東方嬰並立於一處懸空的觀景台上,腳下是流轉不休的雲海,遠處是深邃的虛空。
「殿下此行,若是功成,不僅陛下恩寵更甚,怕是整個天下的正道仙門,都要為之震動。」
東方嬰的聲音里,帶著一種難掩的興奮。
能親手將江南正道魁首拉下神壇,這種事,想想都讓人熱血沸騰。
「這主意,是侯爺和你出的。」
司雲沒有回頭,聲音平靜。
「沒有鎮南軍和總督府在背後撐腰,我拿什麼去撼動天地玄門這棵大樹?」
他將這份功勞,輕描淡寫地推了回去。
東方嬰語塞。
她發現,自己永遠也看不透這位十三皇子。
他總能一句話,就將主動權牢牢抓在自己手裡。
「計劃雖好,但有個最大的漏洞。」
司雲轉過身,看著她。
「師出無名。」
「天地玄門屹立江南數千年,根深蒂固,門人弟子遍布天下。」
「沒有一個足以讓天下人都閉嘴的理由,冒然動手,只會引火燒身。」
「我這個『聖王』,怕是會成為天下公敵。」
東方嬰深吸一口氣。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但要讓天下人信服,這罪名,就得是天地玄門自己遞到您手上的。」
「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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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需要我,親自走一趟玄門山門,去做那個魚餌。」
司雲替她說完了後半句。
他的臉上,沒有半分意外。
東方嬰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早就想到了。
「我想過。」
司雲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時機呢?」
「我總不能前腳剛進山門,你們的兵馬後腳就圍上來,那不是擺明了演戲麼。」
「這齣戲,要演得真,就不能有半點破綻。」
東方嬰感覺自己的後背,滲出了一層冷汗。
和這位殿下謀劃,壓力太大了。
他想的,永遠比你多三步。
「此事,我已與月侖總督商議過。」
「鎮邪侯與破魔侯的大軍,會以清剿南疆妖族餘孽為名,分批次秘密進入江南。」
「屆時,總督府的兵馬會負責外圍的封鎖與輿論的引導。」
「一切,只等殿下一個信號。」
司雲點了點頭。
「如此甚好。」
……
三日後。
虛空戰船穿過空間通道,降臨在江南行省的首府,離陽。
戰船尚未停穩,地面上,已是人頭攢動。
為首一人,身穿一品總督的麒麟官袍,氣度雍容華貴,正是江南行省總督,月侖。
他身後,是江南行省文武百官,黑壓壓一大片,延伸至視野的盡頭。
這迎接的陣仗,比迎接皇主巡視,還要隆重幾分。
船艙門打開,司雲一身玄色王袍,緩步而出。
「下官月侖,恭迎聖王殿下駕臨江南!」
月侖總督躬身九十度,行了一個大禮。
他身後,百官齊齊跪拜。
「恭迎聖王殿下!」
聲浪沖天,氣勢非凡。
東方嬰跟在司雲身後,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這就是權勢。
這就是大熙王朝親王的威儀。
「月總督,不必多禮。」
司雲抬了抬手。
他並未上前去扶,只是站在那裡,坦然受了這一禮。
月侖直起身,臉上堆著笑。
他的視線,在司雲身後的東方嬰身上停頓了一下。
「這位是……?」
「東境東方家,東方嬰,新科狀元,見過月總督。」
東方嬰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禮。
月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東方家的狀元郎,那個被譽為文道五百年不出的奇才,竟然也追隨了這位聖王殿下?
這位殿下在南荒,究竟做了什麼。
他收攏勢力的手筆,簡直快得嚇人。
「原來是東方狀元,失敬失敬。」
月侖臉上的笑容,真誠了許多。
總督府,大殿。
月侖揮退了所有下人,並親手開啟了一道隔絕內外的符文結界。
整個大殿,瞬間變得安靜下來。
「殿下,事情緊急,客套話老夫就不多說了。」
月侖的神情,變得嚴肅。
「鎮邪侯與破魔侯已經點齊了二十萬大軍,皆是久經沙場的神通境精銳,不日便可抵達江南。」
「這是陛下壓箱底的寶貝,看來這次,他是真的動了雷霆之怒。」
司雲手指在扶手上輕點。
「兩位侯爺的兵馬,入省之後,讓他們按兵不動。」
「圍而不攻。」
月侖愣住了。
「殿下,這是何意?」
「兵貴神速,若是圍而不攻,豈不打草驚蛇,讓天地玄門有了防備?」
司雲笑了。
「我就是要打草驚蛇。」
「蛇不出洞,我怎麼知道它究竟有多大,藏得有多深?」
「月總督,這台戲要唱得好,就得等所有的角兒都登場。」
「我們現在,只是在布置舞台而已。」
「殿下,恕老夫多言。」
月侖總督在大殿內來回踱步,華貴的官袍下擺隨之晃動。
「鎮邪侯與破魔侯,皆是陛下麾下以戰功聞名的猛將,平生最擅長的,便是雷霆一擊。」
「您這『圍而不攻』的將令,怕是會讓他們心生疑竇,萬一……」
「萬一他們不聽話?」司雲端坐於主位,手指在扶手上輕點,打斷了他的話。
月侖的後半句話卡在了喉嚨里。
「月總督,你覺得他們是聽本王的,還是聽你的?」
司雲的聲音很平,聽不出喜怒。
月侖額角滲出細汗,連忙躬身。「老夫不敢。」
「這道軍令,你只管用印發出即可。」
司雲將一份早已擬好的密信推到他面前,信封上,一枚紫金色的親王璽印,散發著無形的威壓。
「皇室威儀,統帥軍令,我想兩位侯爺分得清輕重。」
月侖看著那枚璽印,心頭一凜,不敢再多言,取來總督大印,鄭重蓋了上去。
「殿下,月總督的擔憂,也非全無道理。」
一直侍立在側的東方嬰,在此刻開口。
「咱們這次行動,最要緊的,是四個字。」
她伸出四根手指。
「師出有名。」
「天地玄門刺殺皇子,此事憑那枚銀針的氣息,雖能作為證據,卻終究有些單薄。」
「若是大張旗鼓地直接打上門去,天下悠悠眾口,難免會議論朝廷霸道,欺壓仙門。」
月侖連連點頭,深以為然。「東方狀元所言極是。」
「所以,咱們需要一個讓天下人都閉嘴的理由。」東方嬰看向司雲。「一個讓天地玄門,自己遞到我們手上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