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說……」月侖品出了一絲味道。
「殿下,將親身前往玄門山門,做那個餌。」
月侖的呼吸都停了半拍。
讓一位親王,孤身闖龍潭虎穴?
這計劃,也太大膽了!
要是出了半點差池,他這個江南總督,項上人頭都不夠賠的。
「胡鬧!這簡直是胡鬧!」月侖下意識地反對。
「殿下萬金之軀,豈能以身犯險?」
司雲抬手,制止了他的話。
「以『刺殺案』為由,我親自上門『問罪』。」
「天地玄門若是心虛,必然會做出過激的反應。」
「他們要麼將我扣下,要麼直接動手。」
「無論是哪一種,『謀害親王』的罪名,都足夠兩位侯爺的大軍,將他們的山門踏平一百次了。」
司雲的語氣,像是在陳述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月侖聽得心驚肉跳。
這位殿下,是在拿自己的命,下一盤天大的棋。
「可是殿下,這其中風險……」
「風險與收益,向來是成正比的。」司雲站起身,走到了月侖面前。
「月總督,你以為,父皇讓我來江南,真的只是為了查一個刺殺案?」
月侖身子一僵。
「天地玄門,盤踞江南數千年,早已成了氣候。」
「他們宣揚道法自然,無為而治,讓治下之民只知有玄門,而不知有朝廷。」
「陛下推行新政,為何在江南阻力最大?」
「就是因為有這麼一幫占著茅坑不拉屎的傢伙,在背後作梗。」
司雲的話,一字一句,都敲在月侖的心坎上。
這些話,他只敢在心裡想想,絕不敢說出口。
「拔掉這顆釘子,不僅是為我報仇,更是為陛下清路,為大熙的新政開道。」
「這其中的功勞,有多大,月總督你比我清楚。」
「屆時,陛下龍顏大悅,你這總督的位置,是不是也能再往上挪一挪?」
威逼之後,就是利誘。
月侖的呼吸,開始變得粗重。
他知道,自己已經沒有退路了。
從這位聖王殿下踏入江南的那一刻起,他就被綁上了這輛瘋狂的戰車。
「殿下,此事干係重大,老夫需要負責外圍的封鎖與後勤保障,確保萬無一失。」他還在做最後的掙扎,試圖將自己摘出去,只做一個輔助。
司雲笑了。
「月總督,你誤會了。」
「本王的意思是,明日,你與本王一同登山。」
月侖的臉,瞬間白了。
「殿下!這萬萬不可!」
「你是江南總督,是父皇在江南的顏面,你跟我一起去,才更能代表朝廷的意志。」
「他們動我,是謀害親王。」
「動你,就是公然造反。」
「這兩個罪名加在一起,才夠分量。」
「才夠讓天下人,啞口無言。」
......
東境,勛陽府。
帥帳之內,氣氛肅殺。
兩艘龐大的虛空戰船,如兩頭蟄伏的遠古巨獸,靜靜懸停在軍營上空。
二十萬大軍,甲冑鮮明,刀槍如林,煞氣沖霄。
鎮邪侯洪天機,身形魁梧,正襟危坐,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面前的帥案。
他對面,是性如烈火的破魔侯夏侯劫。
「老洪,你說這月侖總督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神神秘秘的,讓咱們把壓箱底的精銳都拉了出來。」
夏侯劫灌了一口烈酒,滿臉不耐。
就在此時,一名親兵快步入帳,單膝跪地。
「報!江南總督府密信!」
洪天機抬手,親兵將一個用火漆封死的信筒呈上。
信筒上,除了江南總督府的麒麟大印,還有一個紫金色的璽印,散發著一股不容侵犯的威嚴。
夏侯劫湊了過來,看清那枚璽印,眉頭擰成了疙瘩。
「聖王親王印?」
洪天機沒說話,拆開信封,抽出信紙。
信上的內容很簡單,命令他們率領二十萬大軍,秘密開赴江南,將天地玄門的山門團團圍住。
但最後四個字,讓夏侯劫的火氣,「騰」地一下就上來了。
「圍而不攻?!」
他一把搶過信紙,仔仔細細地又看了一遍,氣得直接把信紙拍在了桌上。
「這是哪個黃口小兒想出來的餿主意!兵貴神速,大軍壓境,卻圍而不攻,這不是給人家通風報信,讓對方從容準備嗎?」
「這是打仗,不是過家家!」
夏侯劫在帳內來回踱步,身上的甲冑發出「嘩啦啦」的聲響。
「我大熙十二軍侯,只聽陛下號令!他一個剛封王的毛頭小子,憑什麼對我們指手畫腳?」
「老洪,你別不說話,這命令,你接還是不接?」
洪天機沒有理會他的暴躁,只是撿起那封信,指了指上面的兩枚印章。
「老夏,你看清楚了。」
「這不僅是十三殿下的命令,也有月侖總督的聯名大印。」
「一個親王,一個封疆大吏,這分量,夠了。」
夏侯劫冷哼一聲。
「月侖那老狐狸,向來是見風使舵,他怕是早就被那小子給忽悠瘸了。」
「一個連毛都沒長齊的皇子,能有什麼真本事,無非是命好,有個好娘親,又走了狗屎運,得了陛下幾分青眼。」
洪天機搖了搖頭,給自己倒了杯茶。
「老夏,你久在東境,對京城和南荒的事,不了解。」
「我可聽說,鎮南侯那頭老犟牛,都對這位十三殿下服服帖帖的。」
「還有五聖山,那是什麼地方?三教九流,龍蛇混雜,比咱們東境的妖魔還難纏。可這位殿下去了沒多久,就成了他的封地。」
夏侯劫的腳步頓了頓,顯然這些事他也是第一次聽說。
洪天機抿了口茶,繼續不緊不慢的說道。
「你再想想,陛下為何早不封,晚不封,偏偏在這個時候,封他為『聖王』?」
「又為何,讓他一個新晉親王,去查天地玄門刺殺這種驚天大案?」
「最關鍵的一點。」
洪天機放下茶杯,聲音壓低了幾分。
「你我都知道,我大熙有一條鐵律,皇子不得染指軍權。」
「可現在呢?」
他指了指桌上的軍令。
「這封信,就是軍令。」
「陛下,這是在默許他,甚至是在幫他,打破這條鐵律。」
夏侯劫不是蠢人,他只是性子直。
被洪天機這麼一點撥,他渾身的火氣,瞬間變成了冷汗。
他重新坐下,端起酒壺,卻沒了喝酒的心思。
「你的意思是……陛下這是在為他鋪路?」
「鋪路?」洪天機笑了,「這何止是鋪路,這簡直是把通天大道直接修到了他家門口。」
「一旦此事功成,十三殿下不僅手握扳倒江南第一仙門的潑天大功,更是在我們十二軍侯這裡,立下了威信。」
「到那時,他這個『聖王』的名號,才算真正名副其實。」
「那些還在京城裡為了儲君之位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子,跟他比起來,簡直就是一群玩泥巴的娃娃。」
夏侯劫倒吸一口涼氣。
他終於明白,這道看似荒唐的「圍而不攻」軍令背後,藏著何等深沉的帝王心術。
這不是一場簡單的軍事行動,這是一場關乎國本的政治豪賭。
而他們兩個,就是賭桌上,被皇主親手推出去的籌碼。
「他娘的……」夏侯劫憋了半天,罵了一句,「這幫玩心眼兒的,腸子都比別人多拐幾道彎。」
洪天機站起身,走到地圖前。
「老夏,別抱怨了。」
「富貴險中求。陛下既然給了咱們這個機會,咱們就得接住。」
「再說了,你就不想看看,這位能讓陛下為他破例的十三殿下,究竟是何方神聖?」
夏侯劫的臉上,露出了一絲感興趣的神色。
作為純粹的武將,他們敬佩強者,更敬佩有勇有謀的統帥。
「好!」夏侯劫一拍大腿,「那就陪這小子瘋一把!」
「就按他說的,圍而不攻!」
「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要唱哪出戲!」
兩人達成共識。
洪天機立刻取來令箭。
「傳我將令,全軍拔營,目標江南!」
「所有行蹤,必須保密,勛陽知府那邊,我會去打招呼。」
「違令者,斬!」
「是!」
親兵領命而去。
很快,帥帳之外,二十萬大軍開始悄無聲息的行動。
兩艘虛空戰船,引擎無聲啟動,撕開空間裂縫,將一支支精銳部隊吞入其中。
整個過程,安靜的有些詭異。
勛陽府的上空,依舊是一片風平浪靜,仿佛什麼都未曾發生。
只是無人知曉,一張足以顛覆江南格局的大網,已悄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