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霽蘅一夜未眠,在天空破曉時,才緩緩起身。
光暈透過主臥厚重的窗簾縫隙,悄悄探入。
他最後看了一眼她安穩的側臉,確認無虞,才悄無聲息地退出了主臥。
關上門的瞬間。
剛剛還布滿柔情與疲憊的面孔,瞬間凍結。
他抬腳走向書房,在通往書房的轉角,正好撞見一臉謹慎的新到任的管家。
「先生。」管家微微躬身,敏銳地察覺到謝霽蘅周身不同尋常的凜冽氣息,聲音都放輕了許多。
謝霽蘅腳步未停,只是低沉地拋出一句問話,
「謝明薇醒了嗎?」
「小姐醒了,在房間。」
「叫她來書房。」他言簡意賅。
說完,徑直推開了書房門。
管家愣了一瞬,立刻放下托盤,腳步匆匆地朝小姐房間的方向走去。
書房內。
陳助理早已垂手肅立在寬大的紅木書桌前,顯然是等候多時。
「謝總,明薇小姐這一段時間的活動都在這了。」
謝霽蘅點頭,伸手接過文件夾。
她既然敢明目張胆的欺負人,那她就不止一次這麼做。
謝霽蘅翻開,裡面是厚厚一疊列印好的調查報告。
越往後翻,他身上的氣息越冷。
終於,謝霽蘅翻到了報告的最後一頁。他沒有立刻合上文件夾,而是將身體緩緩靠進寬大的椅背,閉上了眼睛。
書房裡陷入一片死寂。
良久,他才緩緩睜開眼。
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所有的風暴似乎都已被強行壓制,只剩令人骨髓生寒的平靜。
他熟練地調取著別墅安保系統的監控回放。
畫面快速回放,最終定格在泳池邊那個致命的瞬間。
他才離開一個月,謝明薇就弄出這麼多事情。
而受害者,恰恰是她……
世界好小。
小的殘忍。
他抬手,用力按住了突突狂跳的太陽穴,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沉寂二十幾年的心臟,剛剛窺見天光,卻在短短几秒陷入了深淵。
愧疚如同洶湧的黑色潮水,瞬間將他淹沒,讓他幾乎窒息。
書房門外傳來的腳步聲。
謝明薇站在書房外,沒敢第一時間進去。
昨日哥哥冰冷的眼神,還是讓她心有餘悸。
她清楚,哥哥親眼看見了這事,就不會輕易讓它過去。
半年前,她答應哥哥會好好改正的,但沒想到他回來的這麼突然。
她並不覺得自己有什麼錯,只覺得太倒霉了。
她腦海里閃過去年那生不如死的生活,身體不受控制的輕顫了一下。
她不想過那樣的生活。
謝明薇腦海里閃過無數種藉口,抬手小心翼翼地推開房門。
「哥。」她不敢完全走進來,只是站在門邊,聲音細若蚊蠅,「哥…哥哥,你找我?」
謝霽蘅沒說話,甚至頭都沒抬。
謝明薇僵在原地,她最害怕的,就是哥哥此刻這種沉默如淵的狀態。
去年也是這樣。
如果不是家裡人攔著,她大概會被送進去。
雖然最後沒有進去,但日子並不比裡面過得好。
也就是那一次她才知道,這個一年見不到幾次都哥哥那麼狠。
無情又冷血。
一點都沒有把自己當成親人。
她對哥哥的崇拜也在那次消失一大半。
也是那一次她才知道,父親奈何不了哥哥。
哥哥決定的事情,幾乎無人改變,除了爺爺……
然而爺爺對她的厭惡從不加掩飾。
最初她也覺得傷心,但很快就釋懷了。
因為她也不喜歡那個整日板著臉,脾氣大的老頭。
這個家就父親對她最好。
就在謝明薇惴惴不安時,謝霽蘅終於開口了。
「進來,把門帶上。」
聞言,謝明薇不情願的走進來。
而陳助理早在謝明薇推門的時候離開了。
整個辦公室只剩他們兩人。
謝霽蘅這才抬起眸,看向謝明薇。
明明都是同樣的年齡,怎麼差距這麼大。
女孩蒼白受驚的臉在他腦中揮之不去。
謝霽蘅神色愈發冷:「謝明薇,你簡直無藥可救。」
謝明薇臉色瞬間蒼白如紙,這句話比任何斥責都讓她心寒。
她哆嗦著嘴唇,終於找回聲音,試圖解釋:「哥,你聽我說,是她先挑釁我的。」
「而且她平時在學校就——」
話說一半,她猛地剎住車,冷汗瞬間滲出。
差點說漏嘴。學校那些事…絕對不能讓他知道。
她抬眸偷瞄謝霽蘅,心臟狂跳。
她一心想瞞住學校的事情,從未想過謝霽蘅已經知道了。
謝霽蘅沒說話,靜靜地等著她下文。
但謝明薇哪敢說學校的事情。
空氣陷入沉默
這種沉默更讓謝明薇害怕。
她低著頭站在原地,縮小自己的存在感。
等待謝霽蘅的宣判,但謝霽蘅只是抬起手腕,看了眼手錶,依舊沒有說話。
十分鐘後。
謝承宗風塵僕僕的推門而入。
他顯然是一接到消息就立刻趕了回來,西裝外套隨意搭在臂彎,額角帶著薄汗,呼吸有些急促。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僵著身體的謝明薇,才看向自己的兒子。
「小蘅,你這是幹什麼?」
只是當看清兒子臉上的冰冷時,謝承宗的心猛地一沉。
他這個兒子,從小就因為老爺子的強勢培養和他自己的疏忽,與他並不親近。
此刻那雙眼睛裡的寒意,讓他這個做父親的都感到一陣心悸。
謝明薇看到了救星,連滾帶爬地撲向父親,死死抱住謝承宗的腿:「爸爸!你終於來了。哥哥為了一個外人要毀了我。」
雖然謝霽蘅剛剛並沒有說要把她怎麼,但她心裡對結局很清楚。
她好不容易過上正常生活,不想在回去了。
那比殺了她還難受。
她語無倫次地哭喊控訴,將所有的怨恨都指向唐沅,試圖激起父親最大的保護欲。
謝承宗彎腰想扶起女兒,但謝明薇只是死死抱著他的腿哭嚎。
謝霽蘅的表情沒什麼波瀾,在看到父親臉上對謝明薇的心疼時,眼底掠過一絲極深的疲憊和瞭然。
「小蘅,她是你妹妹,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
「爸。」 謝霽蘅打斷他,「你知道昨天謝明薇幹了什麼嗎?
謝承宗一時啞然。
他知道,昨天謝明薇就給他打電話了,王管家也跟他說了,所以他才連夜從京市趕回來的。
謝霽蘅站起身,他的身量極高,比謝承宗還要高半個頭,壓迫感十足。
「把不會游泳的同學推下水,她膽子真夠大,這往大的地方說,就是蓄意謀殺。」
「不是!我沒有!是她自己……」 謝明薇一聽這麼嚴重,仗著父親在這,尖叫著反駁。
明明是唐沅那個賤人自己掉下去,憑什麼怪她!
「閉嘴!」 謝承宗卻突然厲聲呵斥她,讓她瞬間噤聲,驚愕地看著父親。
「你先出去,我跟你哥聊聊。」
謝明薇不想出去,她心裡不甘。
不就是一件小事嗎,賠點錢不就行了嗎,為什麼要這麼重視。
唐沅又沒死。
唐沅。
對,是唐沅!
她猛的抬頭看向謝霽蘅,像是突然明白了什麼。
即使不願意相信,但事實擺在眼前。
「哥!」謝明薇死死盯著謝霽蘅的臉。
「我是你親妹妹啊,你現在為了一個外人這麼對我,」她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帶著豁出一切的瘋狂,尖聲質問:
「你敢說,你沒有私心嗎?」
「你是不是喜歡……」
「沒有!」謝霽蘅打斷她,眼神冰冷的看向她,帶著警告的意思。
無形的壓迫感,讓謝明薇感覺自己像是被扼住喉嚨一般,嘴唇張合了幾下,最終沒敢說出口。
但哥哥的反應,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她僅存的驕傲和賴以生存的身份認知上。
哥哥喜歡誰都行,為什麼要喜歡她啊。
她想起上次的會所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真的是哥哥。
而唐沅一直知道。
她是故意的。
她在她看不見地角落,偷偷勾引哥哥。
這個認知,在她腦海中炸開,瞬間蓋過了一切。
她感覺自己像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