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的清晨，初秋的氣息已悄然滲透。
晨光帶著幾分清冽，透過未拉嚴的窗紗，在客房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空氣里褪去了夏末的燥熱，裹挾著一絲涼意。
唐沅穿著淺色的居家服，露出胳膊和小腿。
茂密的頭髮鬆鬆地挽在頸側，露出線條優美的脖頸和鎖骨，幾縷不聽話的髮絲垂落頰邊，平添幾分慵懶脆弱。
她的坐在床邊，微微垂著頭，背脊挺直，赤著的雙足踩在深色的木地板上，腳踝纖細，腳趾如貝。
謝霽蘅剛與父親交談完後，推開門時，就看見這個場景。
唐沅聽見聲音，抬起頭望了過去。
她的目光，還帶著初醒的迷茫，就這麼直直迎上了謝霽蘅疲憊的眼眸。
四目相對。
謝霽蘅清晰地看到，唐沅那雙漂亮的眼眸里，在看見他的一瞬間閃過驚喜。
他的心，也被這信任與驚喜的眼神，狠狠撞了一下。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湧上心頭。
「謝先生，你沒走呀。」她的聲音明顯能聽出開心。
「剛醒？」他大步走過來，按住唐沅要起身的動作。
唐沅被迫又坐回床沿。
兩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離的很近。
謝霽蘅太高了，唐沅仰著頭才能看見他的臉。
而謝霽蘅的視線，幾乎是本能地向下移動，再次落到了那雙赤裸地踩在地板上的腳上。
瑩白，纖細，無意識地蜷縮著。
謝霽蘅眉心微微蹙起。
在唐沅唇邊笑意尚未完全褪去時，他高大的身影已經矮了下去。
下一秒，腳踝處傳來溫熱。
他的手掌，一把攥住了她右腳腳踝。
力道不重，卻足以讓她無法輕易掙脫。
「哎……」唐沅下意識地輕呼出聲，尾音帶著剛醒的微啞和一絲被突襲的驚詫。
她眼睛瞪得圓圓的，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這個仿佛一夜之間卸下了所有紳士偽裝，變得如此強勢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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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霽蘅仿佛沒聽見那聲低呼，或者聽見了也渾不在意。
他的注意力全在掌中那截細膩的肌膚上。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他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涼意透過他的掌心直抵心尖，比他想像中更甚。
「地上涼。」
他動作干利落，將旁邊那隻柔軟的真絲拖鞋套在了被他牢牢掌控的右腳上。
「你……」
這時候應該說謝謝嗎？
唐沅欲言又止，眼裡帶著羞憤，但到底沒掙扎。
謝霽蘅沒抬頭，但他從她輕顫的腳上，能猜出女孩現在的表情。
他穩穩地為她套上第二隻拖鞋，不過他並沒有立即起身，而是微微抬眸看向她。
晨光似乎又亮了一些，勾勒著她纖細的身影，也照亮了她臉上一絲尚未褪去的怔愣，以及耳根悄然泛起的紅暈。
唐沅低頭看了看穿上鞋子的腳，「謝謝，謝謝你又一次救了我。」
謝霽蘅沒第一時間應聲。
不過唐沅不在意，她接著說：「這裡還是清環和嗎？我記得……」
說著她轉頭望了望窗外，好像有些不確定自己在哪。
「嗯。」他終於應了聲。
「那…你為什麼來這了？這裡是私人住宅區，還有其他人呢？」唐沅先發制人。
謝霽蘅的心，在她這一聲聲詢問中，猛地一沉。
昨夜泳池邊那驚心動魄的一幕瞬間清晰起來。
她無助地沉入水底，蒼白的臉，被水浸透的衣衫……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是他的親妹妹。
他喉嚨乾澀。
要怎麼解釋，這裡是他名下的房產，謝明薇是她的妹妹。
「你……」也認識謝明薇嗎？
唐沅看他不說話，想直接問。
謝霽蘅卻避開了她的目光，視線落在她穿著拖鞋的腳上。
「抱歉。」
唐沅睫毛劇烈地顫動了一下，仿佛被這突如其來的道歉驚到。
她眼中的迷茫更深了，帶著一絲困惑：「為什麼道歉？」
他的喉嚨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每一次吞咽都帶著刺痛。
最終還是轉過頭，看著她那雙寫滿困惑的眼睛，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將那沉重的兩個字，艱難地從乾涸的喉嚨里擠出來：
「抱歉，謝明薇…是我妹妹。」
話落。
唐沅愣了一下，隨後臉上的血色在瞬間褪得乾乾淨淨，那雙剛剛還盛滿疑惑的眼睛，瞳孔驟然放大。
「你……妹妹？」
她不太敢信。
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顫抖，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氣音。
「謝明薇…是你親妹妹？這裡是你家？」
她下意識地想要後退，但退無可退。
謝霽蘅在她無措震驚的目光中緩緩點頭。
「怎麼會……」唐沅在看見他點頭時，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去。
淚水迅速在她眼眶裡聚集，晶瑩的淚珠懸在長睫上，欲落未落，比任何哭訴都更具殺傷力。
謝霽蘅抬頭就看見她這副模樣，呼吸驟然停止。
他單膝幾乎要觸到地面，想說什麼，但被她控訴的眼神看的說不出口。
良久。
「唐沅……」 他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卻沙啞得厲害，「昨晚的事……我無法用言語表達我的歉意。」
「但你相信我，我會給你個交代。」
他抬手想擦掉她搖搖欲墜的眼淚。
唐沅側過頭躲開。
剛剛摸完她的腳，還想摸她的臉。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