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這一次有江兄弟相助,咱們售賣暗石,換取的水源非常充足,足夠全城的人消耗數年。」
霍沖霄看向江塵,
「我已傳訊回去,命人即刻棄城,將滿城百姓,分散到事先備好的數十處隱秘據點,先避過這陣風頭,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而且四個月後,就是我太初群寇的會盟之日。」
「我打算在會盟開啟前,先帶你前往會盟地點寒鴉渡,將你屠聖傳人的身份,告知其餘各路大寇!」
楚狂在一旁接話,兩眼放光:
「這些年,我們被石枕老賊的手下,趕的只能落戶荒野,這些年各打各的,誰也不服誰,要是有一個屠聖傳人站出來,那就完全不一樣了!」
「到時候,各大寇放下成見,共抗石枕老賊...」
江塵眉頭微挑,
「你們這些大寇之間,也有衝突?」
「那是自然。」
楚狂咧了咧嘴,苦笑一聲,
「這太初古關從石枕成道那天起,就沒下過一滴雨,貧瘠到連草都不長,水源、暗石,樣樣都要命。」
「大寇聽著威風,可哪個人,不都是為了身後幾十上百萬的百姓、族人?」
「為了護住族群,搶水搶礦,大打出手是常有的事,只是每隔一段年月,總歸還是要坐到一起,會一次盟。」
「這些爭鬥,說到底還只是表層,真正卡在我們心裡的那根刺,是當年的事。」
江塵問道,
「當年的什麼事?」
霍沖霄沉聲道:
「當年荊家蒙難,荊家的聖人有令,命各大家臣死守關隘,不得妄動,先祖們...奉了那道令。」
他說得無比艱澀,
「他們遵令死守,眼睜睜看著荊家十七萬人,被押上囚船,流放異域。」
「萬古以來,無一日無人不在想...」
「如果當年,我們沒有聽那道命令呢?」
「若是各路家臣同時舉兵,殺奔太初關,哪怕拼個同歸於盡,是不是...就能把人救下來?」
「那場慘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他眸光沉痛,
「這個念頭,像毒一樣,在各家血脈里傳了一代又一代。」
「有人怨荊家聖人過於仁厚,有人怨各家先祖畏縮不前,有人怨自己的先祖當年沒有第一個拔劍...怨來怨去,彼此就有了間隙。」
「再加上萬古以來為了資源一次次刀兵相見,那點舊情,早被磨得所剩無幾,若不是還念著祖上同生共死過的那點情分,恐怕...早就成了生死大敵。」
江塵靜靜聽完,眉頭皺得更緊。
「積壓了萬古的怨,又有現在的仇。」
他緩緩搖頭,「霍大哥,這麼深的矛盾,你確定...會因為我,就此放下?」
「會。」
霍沖霄回答得沒有一絲猶豫,他看著江塵的眼睛,一字一句:
「江兄弟,你太小看屠聖一族,在我們這些人心中的分量了。」
「那不單單是恩情,還是我們這些人的信仰。」
「萬古之前,是荊家聖人提著劍,把我們這些守關人的先祖從異域戰場救了出來,是屠聖一族,替整個太初古關,擋了異域半個紀元!」
「我們這些家臣一脈,無論彼此斗得多凶,只要屠聖劍的傳人站出來,登高一呼...」
霍沖霄激動之下,一拳砸在左胸,聲震艙室:
「我可以拿性命擔保,太初古關的大寇,至少有九成,會俯首稱臣!」
「到時候這些大寇盡釋前嫌...」
他眼中燃起一團火,
「這股力量,在整個太初古關,將僅次於石枕老賊!」
江塵心頭,重重一震,僅次於石枕的勢力!
「大寇之中...」
他目光驟然銳利,「有準聖境的大能?」
「那是自然!」
楚狂傲然一笑,
「霍兄排行第九,號稱武冠九霄,在你到達太初古關前,他可是准聖之下,當之無愧的第一人!」
「而排在他上面的那八位...」
楚狂的聲音陡然壓低,字字震撼:
「都是准聖!」
江塵瞳孔,驟然收縮。
八位準聖!
他原以為,所謂太初大寇,不過是一群被官軍逼得走投無路、占山為王的散修,
他從沒想過,這片連水源都無比珍貴的貧瘠之地,竟蟄伏著這樣一股恐怖的力量!
「尤其是排名前三的那三個老怪物...」
楚狂咽了口唾沫,連他這等張狂無比的性子,提及那三人時,眼中都閃過一絲髮自心底的敬畏:
「一個個都是和異域生靈大戰過的存在,論實力,恐怕比那皇天關的牧九方,還要強上幾分!」
比牧九方,還要強!
江塵的呼吸,都不由頓了一瞬,
牧九方,乃是准聖中期的絕世強者,皇天關之主,
比准聖中期還要強,那豈不是...准聖后期!?
他原本以為,所謂太初大寇,不過是一群被石枕與諸雄關逼得走投無路、躲在陰暗角落裡苟延殘喘的亡命之徒。
他從未想過,在這片被諸天遺棄的荒蕪古關之中,竟還蟄伏著這樣一股,恐怖到足以顛覆天地的力量!
八位準聖,外加一位準聖之下第一人,再加上各座山寨、城關之中,數以十萬計的百戰悍卒...
這股力量一旦集結...
江塵終於明白,霍沖霄為何面對牧九方的報復威脅,始終從容不迫。
難怪!
前十大寇若是真的擰成一股繩,石枕這位聖人不出,這蒼茫太初,誰能爭鋒!?
「江兄弟。」
楚狂看著他變幻的神色,忽然咧嘴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以你的天資,尚未踏入帝尊,便能劍斬異化後的牧神一,更是領悟出部分屠聖劍意。」
「這樣的天驕,我楚狂活了幾十萬年,聞所未聞,見所未見!」
「此番寒鴉渡一行,你若能得了那幾位老前輩的認可...」
他獨臂一揮,豪氣干云:
「未來這太初古關,是誰的天下,還真不一定!」
「說不準,真有那麼一天...」
楚狂的眼中,迸射出駭人的光,
「你能帶著我們,把石枕那尊高高在上的偽聖,從那個位置上硬生生拽下來!」
轟!
江塵的胸膛之中,仿佛也有一團火,被這句話,轟然點燃。
太初古關唯一的聖人,
守關後裔頭上揮之不去的陰雲,這個名字,曾是這片天地間,最不可撼動的存在。
還有導致荊家萬古奇冤的幕後黑手,
可此刻,江塵望著眼前這兩位名震太初的大寇,他忽然覺得,那尊高坐神壇、俯瞰萬古的身影,
似乎也並非真的遙不可及,
總有一天。
他會帶著這些被遺棄了萬古的守關人之後,站到那座太初關前,
他要替萬古前的聖人荊荒,替荊蒼雲,替十七萬埋骨無歸海的荊家英魂,替這萬古以來所有背負重罪、忍辱偷生的守關人後裔...
討一個公道!
「咳咳...」
便在這時,艙室之外,忽然傳來一聲輕咳,
霍沖霄布下的這道光幕,隔絕的只是艙內聲音與氣息,對外界信息卻會大幅度提升,
江塵連忙沖了出去,
甲板盡頭,不知何時,已靜靜立著一道女子倩影。
她換上了江塵留下的一件素白長袍,雖然醒來,但嘴唇沒有半分血色,
數日的毒火焚身,加上修為盡廢、道基破碎的重創,早已將這位曾經高高在上的玄素神女,折磨得油盡燈枯。
聽見身後急促的腳步聲,她緩緩回過頭,
和江塵四目相對,
那雙眸子,此刻還帶著大病初癒後的虛弱與迷濛,卻在看清來人的剎那...
輕輕地顫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