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麼出來了?」
江塵帶著幾分責備,他剛從霍沖霄的艙室出來,一眼便看見了甲板盡頭那道搖搖欲墜的身影,腳下速度不由得又快了幾分。
幾乎是瞬間來到虞紫鳶身前,伸手便要去扶她,輕聲道:
「你的傷勢沒那麼容易恢復,先回去躺著,有什麼話,等你傷勢好些再說。」
雖然虞紫鳶服下靈丹後,有所好轉,
但道基破碎、根基盡毀,再加上情纏六欲的毒性,她能這麼快醒來,能自己走出艙門,已經是靠著一股遠超常人的意志硬撐。
虞紫鳶卻推開扶著她的手,盡力保持平靜看向江塵:
「有些話,我必須現在說,再拖下去...我怕自己會改變主意。」
江塵怔住,
卻看到虞紫鳶強撐著走向甲板前方,寬大白袍下,那雙修長筆直的腿都在輕微地發抖。
但她的背脊,挺得筆直,一如百年前,那個立於雲舟之頂、連諸天聖子都不敢仰視的玄素神女。
江塵默默跟在她身後,心中疑雲翻湧,
兩人在甲板一角站定,此處背風,視線所及,唯有蒼茫雲海與一線天光,楚狂、霍沖霄遠遠站著,很有分寸地沒有靠近,
良久,
虞紫鳶望著遠方,忽然開口:
「江塵,你可知道...你父親,是怎麼死的?」
嗯!?
江塵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曾在姜嵐給他的玉佩中,感受到乾子陵留下的一縷意念,再加上識海中的神宮,他曾以為,那樣一個驚才絕艷、號稱萬古第一天驕的男人,絕不會輕易死去。
可虞紫鳶此刻的眼神,清清楚楚地告訴他...
她不是在說笑,乾子陵真的已經死了,
她一字一句,緩緩開口,
「他是萬古第一天驕,是唯一一個以初入准聖便登上穹天閣,承受過天道洗禮的人,所有的人都在等他成那一日之後,他將崛起,從此無敵一個時代,
可等到的,卻是他的道心碎裂,境界步步下跌。」
江塵目光沉凝,
「道心破碎,按理說是活不下去的。」
虞紫鳶繼續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欽佩,
「可他畢竟是乾子陵,他的體魄是歷經天道洗禮的准聖之軀,血肉之中烙印著天道紋路,金骨為架,神髒為爐...哪怕他死了,這具軀殼,也是這世間最珍貴的一件至寶。」
「乾家,捨不得這具體魄,不忍心讓他就這麼離開人世。」
江塵似乎想到什麼,眸光驟然一寒。
「在你父親壽元將近前..」
虞紫鳶轉頭看向他,眼眸中閃爍著一種極其滲人的寒芒,
「乾家人選擇了...抽筋,挖骨。」
江塵的心,狠狠一震。
他不知道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可從從那座神宮的石雕之中,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個男人,是一個何等頂天立地的男兒,
那樣的男兒,不該是那樣的結局。
「你知道乾昊的天道,是從何而來的嗎?」
虞紫鳶忽然問。
天帝乾昊!
江塵眸光一動,
當日在星河古路上,他曾隔著星河與其對視,
雖然只是帝尊中期,但乾昊的實力可與半步准聖相比,年紀輕輕便傲視諸天年輕一代,被視為最有可能踏足聖道的幾人之一。
而他最大的依仗,除了與生俱來的恐怖悟性,便是代天掌道的天道法則,
「世人都說,乾昊天縱之資,生來便領悟天道。」
虞紫鳶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極的譏誚,
「可笑!」
「他的天道,是搶來的,融合了你父親的一部分骨。」
轟!
江塵臉色瞬間變得無比陰沉,周身的氣機不受控制地狂暴起來,周圍雲海被他身上溢出的殺意,生生震得倒卷而回!
「骨上烙著你父親承受天道洗禮時留下的天道紋路。」
虞紫鳶的聲音還在繼續,一字一句,都像淬了冰的刀子,
「乾昊融合了那截骨,實力突飛猛進,這才有了所謂的天帝之姿,有了那身讓他傲視同代的天道。」
「他踩著你父親的屍骨,成了諸天稱頌的傳奇。」
江塵眼中閃過一抹凌厲,低沉道:
「說下去!」
「那一日...」虞紫鳶閉上眼,仿佛又看見了那片染血的天穹,「乾家有二十七座神城駕臨。」
「乾家藏在族地深處、幾十萬年不曾出世的老祖,來了一位又一位,他們從四面八方趕來,為的不是送別,不是祭奠...」
「是瓜分。」
「瓜分你父親的體魄。」
江塵五指握的咯吱作響,
「我親眼看見,那一日的天穹,裂得像一面被砸碎的鏡子。」
虞紫鳶的聲音,帶著一絲連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戰慄,
「天地之間,顯化出萬道鎖鏈,每一道都重若萬鈞,密密麻麻,穿透雲層,將你父親的軀殼,死死縛在煉天台前。」
「那是乾家傾盡全族之力布下的鎖聖大陣。」
「他們怕他。」
「哪怕他道心已碎,境界跌落,奄奄一息,他們依舊怕他,怕到要用萬道金鎖,將他捆得動彈不得,才敢靠近。」
江塵的眼前,恍惚間浮現出了那一幕。
煉天台高萬丈,萬道金鎖垂落,
那個男人被鎖在台前,長發散亂,一身血衣早已破碎,可他的脊樑,依舊挺得筆直,仿佛這世間沒有任何東西,能讓他彎下腰去。
「金血...從他身上一道道傷口裡淌下來。」
虞紫鳶輕聲道,
「那血滴落的地方,天地崩裂,萬物成灰,煉天台下方的大地,被他的血,燒出了一個個深不見底的窟窿。」
「可他沒有懼。」
「他只是抬起頭,看著高天之上那一張張熟悉又陌生的臉,忽然笑了。」
虞紫鳶睜開眼,那雙眸子裡,映著一種震撼到靈魂的光,
「他說...」
「我早知有這麼一日。」
「要分,你們就分個乾淨!」
轟...!
話音落下的剎那,天地色變!
虞紫鳶的聲音陡然拔高,連她身上的傷口都顧不上了,仿佛那一日的餘威,隔著數百年歲月,依舊讓她心頭髮顫。
「他縱然境界跌落,可准聖的餘威猶在!那是曾經登臨穹天閣、硬抗天道洗禮的萬古第一天驕!僅僅是一句話,僅僅是那一道眼神...」
「在場所有乾家大能,被震得齊齊倒退三步,臉色慘白,無一人...敢上前!」
江塵的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他仿佛能看見,那個男人被萬道金鎖縛在台前,渾身是血,卻仰天大笑的模樣。
那該是何等的灑脫,
又是何等的悲壯,
「見無人敢動,乾家的一位始祖,終於親自走了出來。」
虞紫鳶的眸光,一點點冷了下去。
「那是一位活過一個紀元的始祖大能,連家主見了都要行大禮的存在,他走到煉天台前,看著你父親,說了這樣一番話...」
「乾子陵,你有今日成就,皆為我乾家之功。」
「是乾家養育了你,栽培了你,給了你登臨絕巔的資源與名分,如今你道心已碎,命不久矣,這身血肉,在你身上,不過是白白浪費..』」
「『也當,歸還乾家了。』」
江塵冷笑一聲,那笑聲里沒有半分溫度,
「好一個歸還。」
「在他身後,是一座座神城之上,映出的一張張老臉。」
虞紫鳶道,「那些臉上,有貪婪,有恐恐懼,有迫不及待,唯獨沒有半分愧疚。」
「可你知道?就是這些人,在你父親如日中天、為乾家立下無上榮耀的那些年裡,曾在他面前畏畏縮縮,極盡恭維,恨不得匍匐在他腳下,舔舐他踏過的塵土。」
「他們口中的『我乾家之功』,在你父親面前,卑微得像一個笑話。」
「而那一日,他們成了刀俎。」
「來瓜分這個曾為乾家帶來萬古榮耀的名字。」
海風嗚咽,虞紫鳶的聲音,一字一句,在江塵耳畔響起,如同來自地獄的宣判。
「第一位老祖站了出來,指著你父親的眼睛...」
「『我取眼!此眼曾隨他登臨穹天閣,可洞穿虛妄,破碎天機!』」
「第二位老祖上前...」
「『我要耳!此耳聆聽過天道之音,可聽辨世間是非真偽!』」
「『我要舌頭!他曾以一言震退邪道准聖,得此舌,從此能言世間萬法!』」
「『骨給我!』又一位老祖聲嘶力竭,『那骨之上烙印天道,與我兒融合,可助他成就...天道聖體!』」
「哈哈哈!」
虞紫鳶忽然笑了,那笑聲里卻滿是悲涼與冰冷,
「笑聲震天,血染蒼穹。」
「一位位老祖,當著那萬道金鎖,當著那個為乾家流盡了血的男人,爭相上前,像一群分食的餓狼,將他身上的每一寸血肉,都標好了價錢,分得乾乾淨淨。」
「自那一日起...」
她看著江塵,一字一頓。
「這世間,再無乾子陵。」
整片甲板,一片安靜,
只有風聲,在雲海之間嗚咽迴蕩。
江塵站在原地,久久沒有說話,
他曾以為,乾子陵並沒有死,如果他真的死了,他留下的那座神宮,為何會在凡間留下信物,一次次守護自己?
可此刻他忽然懂了。
或許,早在從凡間離去的那一刻,那個男人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結局。
所以他選擇封禁了自己孩子的血脈,斷去了他與母親姜嵐之間所有的聯繫,不是拋棄,是將他藏進了凡塵最不起眼的角落,讓他做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
那個男人,曾走過一條極盡輝煌、登臨絕巔的路。
萬古第一天驕,准聖之軀,穹天閣上硬抗天道洗禮...那是何等耀眼的一生。
可這條路...
太累了,
累到他親眼看過了高處的風景,也看透了風光背後的人心,
所以他寧願自己的孩子,一輩子都不要踏上那條路,寧願他在凡塵市井之間,安安穩穩、平平淡淡地,度過一生。
不要天賦,不要榮耀,不要血海深仇。
只要活著,
江塵輕輕閉眼,睜開時,眸子裡已是一片冷寂,
「也就是說...」他的聲音平靜得可怕,「我雖然流著乾家的血,可乾家,也是殺害我父親的兇手。」
「是。」虞紫鳶沒有半分迴避。
江塵看著她。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他不解,
這些秘密牽扯之大,足以讓諸天變色,必然是虞紫鳶費了極大功夫才看到的,她本可以永遠爛在心裡,本可以拿著這些東西,去換取更大的籌碼。
她沒有理由,白白告訴一個與她恩怨糾纏的人,
虞紫鳶迎上他的目光,眸光波動了一下,卻又很快偏過頭去,
「因為我需要你幫我。」
她坦然得沒有半分遮掩,字字錚錚,蘊含著刻骨恨意,
「我要重回玄素仙宮,成為玄素仙宮之主,將我所受屈辱,一件件還回來,在我達成目的之後...」
她側過臉,看著江塵,
「我會幫助你。」
「讓那些殺害你父親的兇手...血債血償。」
江塵的眉頭,重重一顫,他看著眼前的女人,幾乎要懷疑自己聽錯了。
她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她要對付的,是四大黃金家族之一的乾家!坐擁百座神城、族中准聖如雲、更有數位聖人始祖坐鎮的蒼天巨擘!
要幫助自己報仇,這等事,說出去,簡直滑天下之大稽!
當他望向虞紫鳶的眼睛,所有的質疑瞬間消除,
那雙眸子裡,沒有半分玩笑,只有一種發自內心、幾乎要溢出來的冷厲和決然。
那是一個在百年絕望與屈辱之中,一寸寸熬過來,重新煥發生機,重鑄信念之人,才有的眼神。
「你應該知道一個道理。」
虞紫鳶看著他,帶著一種掌控一切的篤定,「天下成聖者,沒有人能離開氣運二字。」
「氣運加身,方能逢凶化吉,萬法加身,氣運散盡,便是天縱之資,也要中道崩殂。」
「即便是你父親,也做不到逆勢成聖。」
「而我成為玄素仙宮之主後,便能調動仙宮鎮壓一個紀元的磅礴氣運。」
她看著江塵,一字一句,
「我會分一部分氣運給你,助你成就聖道。」
「大世將至,諸天動盪。」
「在那一場席捲萬界的洪流之中,我虞紫鳶,會成為你最堅實的盟友。」
江塵的眸光,驟然一顫,
眼前的女人,氣息變了。
冰冷的天光灑落在她身上,將那道素白的身影勾勒得清冷而挺拔,寬大長袍之下,她的身姿依舊曼妙,裙擺微動,露出一截修長筆直的玉腿。
可江塵此刻,竟生不出半分褻瀆的念頭。
因為她的眼睛,重新燃起了自信、冷厲與睥睨眾生的光,仿佛百年前那個高坐雲舟、俯瞰諸天、讓無數天驕巨擘躬身相迎的玄素神女...
再度回來了,
江塵靜靜地看著她,腦海中飛速權衡,片刻後,他輕輕點頭,
「我答應你。」
虞紫鳶緊繃的肩頭,幾不可察地鬆了一分。
「不過...」
江塵話鋒一轉,
「你重傷至此,道基破碎,連站都站不穩。重回巔峰,談何容易?你總得告訴我,我能做什麼。」
虞紫鳶沒有說話,只是纖纖玉指一翻,一枚青色玉簡,已朝他飄了過來。
「給我拿這些藥來。」
江塵伸手接過,神念探入其中。
下一瞬,他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僵住了。
只見那玉簡之中,竟密密麻麻,記錄著數百種靈藥,每一種之後,還標註著年份、品相、用量,詳盡到了極致。
而當他看清排在最前面的那幾味藥名時,江塵只覺得胸口一悶,差點一口老血當場噴出來。
「麒麟芝...天星佛玉...天露草...玄靈元珠...」
他抬起頭,看著虞紫鳶,表情精彩到了極點。
「這裡面,哪一樣不是世間罕見的至寶?
麒麟芝只在傳說中的祖脈火眼生長,百萬年難遇一株,天星佛玉是佛門聖物,連准聖都要爭破頭,還有玄靈元珠,那是大道孕養的天地奇珍,有價無市...」
「你當我是誰啊?」
江塵把玉簡往她面前一遞,沒好氣道:「把我賣了,也湊不齊這裡面的十分之一!」
虞紫鳶卻連看都沒看那玉簡一眼,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眼波流轉,嫵媚天成,那一瞬的風情,讓江塵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只覺得口乾舌燥,心跳加快,
「我不管。」她輕啟朱唇,理直氣壯,「這件事交給你了。」
「這些靈藥湊齊,我便能重塑道基。」
她看著他,眸光中閃過一絲傲然,
「而這一次,我的玄素天功將徹底圓滿,再無半分瑕疵...百年前我未曾走完的路,會在根基重鑄後,走到盡頭,到時候,我會將我失去的,一件件奪回來!」
她說著,忽然微微蹙眉,低頭扯了扯身上那件寬大的舊袍。
「還有。」
「給我換件衣服。」她語氣裡帶著一絲毫不掩飾的嫌棄,「這件衣服,穿著太難受了。」
話音落下,她便不再看一臉無語的江塵,扶著船舷,轉身款款朝著艙室的方向走去。
素白的身影搖曳,衣袂翻飛,留下一縷幽香。
江塵站在原地,望著她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手中那枚玉簡,只覺得一個腦袋兩個大。
不過...說實話。
不愧是玄素仙宮的前任神女,
一肌一容,儘是絕色,一顰一笑,皆是風情。
百年囚禁磨去了她的修為,卻磨不去那份刻進骨子裡的風華,如今重新找回了自己,那份魅力,當真是可怕到了極致...
連他這等心志,方才都險些把持不住。
「可是...」江塵盯著玉簡里那一長串足以讓准聖都頭皮發麻的靈藥名,嘴角抽搐,「這麼多,我上哪兒給她找去?」
他沒有注意到。
身後,虞紫鳶推開艙門、反手掩上的那一剎那,那張故作高冷的臉上,眸光悄然柔和了一瞬,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連她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波瀾。
艙門,輕輕合攏。
「江兄弟。」
一個極其猥瑣的聲音,從江塵身後響了起來。
「看你倆相談甚歡,江兄弟艷福不淺啊。」
他嘖嘖稱奇,
「也是,江兄弟一表人才,英雄救美,坐懷不亂...嘿,哪怕是玄素仙宮的神女,那也得淪陷。」
江塵面無表情地瞥了他一眼:
「楚兄倒是對我頗為關心?」
「主要是替你高興。」
楚狂哈哈一笑,忽然又壓低了聲音,「不過說真的,那女人跟你嘀嘀咕咕半天,都說了些什麼?神神秘秘的。」
「與你無關。」
江塵懶得與他糾纏,轉頭望向不知何時走到船頭的霍沖霄。
「霍大哥。」他正色道,「咱們...還去九霄城嗎?」
霍沖霄搖了搖頭,
「不去了。」
「我出發前便已傳訊回去,九霄城的百姓,此刻應當已經疏散完畢,分批轉入了各處隱秘據點,一座空城,回不回去,無甚大礙。」
「咱們直接去寒崖關,那裡地處太初腹地,地勢險要,易守難攻,是各路大寇往來會盟的必經之地,也是此番會盟的落腳之處。」
霍沖霄沉聲道,
「以咱們這艘星船的速度,日夜兼程,多半還得有半個月,才能抵達。」
半個月。
江塵眸光微動,忽然開口。
「可否給我準備一間安靜的艙室?」
此言一出,楚狂連忙胳膊肘撞了撞江塵,擠眉弄眼,
「你和這個女人在一間房,不正好?趁著這半個月的水路,孤男寡女,乾柴烈火,正好培養培養感情...」
「楚兄想到哪裡去了。」江塵苦笑。
「她準備重塑道基,有許多事情需要提前籌備,我和她同處一室,勢必會打擾到她。」
「嗯!?」
楚狂臉上的笑容一僵,旁邊的霍沖霄眼眸當中,更是驟然爆發出一團精光。
「你說什麼?」霍沖霄的聲音都重了幾分,「她...她有重塑道基之法?」
江塵點了點頭。
「好!好啊!」
楚狂重重一拍大腿,滿臉的驚喜與振奮。
「玄素仙宮的神女,那是天驕中的天驕,是曾經站在諸天最頂端的人物!她若真能重塑道基、重回巔峰,那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江兄弟,你這一趟,雖然沒趁著玄奼陰力踏入帝尊,可若是能換回這麼一位重回巔峰的強力臂助...」
楚狂咧嘴大笑,「這買賣,不虧!簡直是血賺!」
霍沖霄也難掩動容,深深地看了江塵一眼,隨即鄭重頷首。
「我這就去安排,需要什麼儘管和我說,九霄城積累數萬年,資源無數,你可隨意取用。」
江塵沉吟片刻,
「多謝兩位,只是這件事...我想自己想想辦法。」
。。。
片刻之後,星船中層,一間僻靜艙室。
這間艙室本是霍沖霄閉關靜修之所,地處船腹深處,四壁刻滿了隔音鎮魂的禁制,門一關上,便是天塌地陷,內里也聽不到半分聲響。
艙中一片寂靜。
江塵盤膝坐下,卻沒有急著做別的。
他的腦海里,反覆迴蕩著虞紫鳶的那一番話,迴蕩著煉天台前那萬道金鎖、那一句「要分,你們就分個乾淨」。
乾子陵,這個素未謀面、卻以另一種方式數次護著他的男人,
「乾家...這筆血債,我早晚討回來。」
「但眼下,最要緊的,是她那幾百味靈藥。」
他取出那枚青色玉簡,神念再度掃過那一長串足以讓任何修士絕望的名字,眉頭緊鎖。
「這些靈藥,任何一味流落在外,都要掀起一場腥風血雨,憑我一人之力,萬年都未必湊得齊。」
「除非...」
江塵的神念,重新聚焦在神宮之上,
前段時間,他已經接連開啟了八重封禁,就差最後一關,
而此刻,為了儘快湊齊虞紫鳶重塑道基所需的靈藥,江塵幾乎沒有半分猶豫,便將全部神念,緩緩沉入了那座神宮之中。
「第九重封禁...」
「我倒要看看,這最後一重封禁之後,乾子...父親究竟留下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