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望去,只見左側案几旁,霍沖霄站起,身形挺拔傲然,
從進入府邸以來,這位第九大寇便始終沉默不語,一言不發,甚至連酒都沒喝過一口,此刻他神色平靜,但在那雙眼眸深處,卻壓著一抹怎麼也藏不住的凝重。
「霍城主?」
荊玄逸的手僵在半空,突然被打斷,他臉上的感動與欣慰還沒散去,眼底已經漸漸冷了下去:
「你這是何意?」
霍沖霄上前一步,對著荊玄逸,鄭重拱手。
「公子。」
他聲音沉穩,面向眾人道:
「交出家臣信物,事關各族萬古傳續,何等重大?」
「如此大事,不在會盟當日昭告群雄、公議決斷,卻在今日這一桌私宴之上倉促提出...」
霍沖霄猛地抬眸,目光如刀,直逼荊玄逸:
「未免太不正式了。」
此話一出,滿堂竊語之聲戛然而止。
荊玄逸靜靜地看著霍沖霄,臉上的笑意一點點淡了下去,花廳中的燈火跳動,映得那張英俊的臉頰明明滅滅,
良久,他才開口,
「此事...會盟當日我自然也會說。」
「只是霍城主,萬古已過,當年那些歃血為盟、誓同生死的家臣,傳了一代又一代,誰知道...時至今日,還剩下幾分當年的忠誠之心?」
「今夜肯踏入這座花廳的,在玄逸心中,便是我荊家萬古之後,最信得過、也最忠誠的臣子。」
他目光直直地落在霍沖霄臉上,忽然微微一笑,那笑意卻帶著幾分冰寒,
「霍城主三番五次地推諉阻攔...莫非,是信不過玄逸?」
這話已經幾乎撕破臉,幾乎是指著鼻子,在質問霍沖霄的忠義!
滿廳目光,瞬間變得複雜起來,霍沖霄卻神色不變,迎著他的目光,搖了搖頭。
「不是信不過公子。」
「自古以來,會盟之日的一切章程,都當由各路大寇共同商定。」
他頓了頓才正色道:
「何況,此番會盟,太初群寇之首、鎮獄王赫連鐵山老王爺未至,排名第三的閻老祖,至今尚未入關!」
「兩位前輩德高望重,乃是我太初群寇的擎天樑柱,他們不在場,這等關乎各族家臣傳承歸屬的大事,便要草草決斷...」
霍沖霄環視四周,擲地有聲,
「恕霍某直言...實為不妥!」
主位之側,荊玄逸眼底深處最後一絲溫和徹底褪去,只剩下一片冰冷徹骨的寒意,
「好...好得很。」
他忽然低低笑了起來,聲音中再沒有半分溫度,
「看來,我一路之上最擔心、最不願看到的事,終究還是發生了。」
「萬古已過,人心不古...這話,原來半點不假!」
他冷冷開口,字字刺骨:
「有些人頂著屠聖家臣的姓氏,占著我荊家聖人的信物,骨子裡...卻早就把當年歃血立下的誓言,忘得一乾二淨!
今日只是不交家臣信物...等到來日,豈不是要和曾經那些諸天古族一樣,將我屠聖一族徹底驅逐,讓屠聖劍再無現世之日!」
「公子說得對!」
這話一出,滿堂頓時炸了!
「霍沖霄!你什麼意思!」
黑風寨周厲猛地轉身,在暴怒下,黑臉漲得通紅,指著霍沖霄厲聲喝道,
「公子為了我等萬古的冤屈,捨生忘死歸來,你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竟還在這大廳當中,一而再、再而三地掃公子的興!」
「我看心存二心的,不是別人,正是你霍沖霄!」
「不錯!」
赤甲婆婆拄著赤杖,霍然起身,周身赤色毒霧翻湧,老眼寒光畢露,
「老身早就瞧著不對了!滿座的英雄,哪一個不是熱淚盈眶、恨不能為公子粉身碎骨?偏你九霄城,問東問西,推三阻四!」
「霍沖霄,你老實說,你是不是已經投靠那尊邪聖,故意來壞公子的大事!」
「當時他就和石枕手下的一個女人不清不楚,我等羞與此人為伍!」
「今日他如果沒有能說服我等的理由,休想踏出這道門!」
一時間,群情激奮,無數道目光和刀子般割在霍沖霄身上,怒罵呵斥聲一浪高過一浪,幾乎把整座花廳掀翻!
霍沖霄站在原地,面色鐵青,一時間百口莫辯。
「諸位!」
一道清朗的聲音響起,霍沖霄身後,江塵站起了身。
「霍城主此言,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諸位!」
滿廳怒罵,竟詭異地滯了一瞬,無數道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這個忽然起身、陌生到極點的年輕人身上。
「你又是誰?」
坐在前列的一名鷹目大寇皺起眉頭,上下打量著江塵,眼神里滿是審視與不耐。
江塵一身青衫,氣息內斂,在這滿廳帝尊雲集的花廳之中,實在不起眼到極點。
「哼,我當是什麼人物...」
那鷹目大寇神識只是一掃,便嗤笑出聲,像是聽到了這世間最荒唐的笑話,
「區區一個半步帝尊?」
「半步帝尊,也敢在這種場合開口?」
「哈哈哈...」
滿堂嘲笑轟然爆發!
「哪裡冒出來的毛頭小子,連帝尊都不是,也配議論我等家臣大事?」
「霍沖霄自己理虧、不敢說話,竟推一個小輩出來擋槍?可笑!可笑至極!」
一名大寇猛地一拍案幾,厲聲呵斥,聲如驚雷:
「小子!這裡是太初群寇議事之地,在座的哪一個不是名震太初的前輩!」
「區區半步帝尊,這裡有你說話的份!」
「還不滾出去!」
厲喝之聲震得滿堂燭火不斷搖曳,
幾百道滿含譏誚不屑的目光盡數落在江塵身上,好像看一個不知死活的跳樑小丑,
面對一眾大寇的喝罵,江塵的表情卻沒太多變化,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四周,眼神中沒有太多憤怒,只有一種與他容貌不符的沉穩冷寂,
「霍城主不光沒有忘,反而比在座的任何一個人,都把屠聖二字,刻得更深,諸位,我想問一句。」
江塵的目光掃過全場,
「上交家臣信物這是何等大事?關係到一族傳承,所有族人命數,還有萬古之後,你們下去見了列祖列宗,能不能抬得起頭!「如此大事,不在會盟之上,當著太初群雄的面公議決斷,卻在這一桌私宴上,憑几滴眼淚,幾句豪言壯語,就要你們今夜!當場!把祖輩傳了萬古的東西交出去...」
「你們就不覺得,太草率了嗎?」
花廳里,不少人的動作悄悄一滯。
「更何況...」
江塵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
「僅憑一道劍氣,連真假都沒有真正辨明,諸位便爭先恐後,雙手奉上祖輩拿命護下來的信物。」
「這不是忠義,反之...這,才是對屠聖一族真正的不忠!」
最後一句話落下,滿堂一靜,可寂靜只維持了瞬間。
「放屁!」
一名大寇拍案而起:
「黃口小兒也敢在此大言不慚!公子的劍氣引動了我等信物,這是萬古未有之異象,豈容你置喙!」
「我看你分明是心存嫉妒,見公子歸來,便要血口噴人!」
「一個半步帝尊,也配對我等的忠義指手畫腳?可笑!可笑至極!」
群情激奮,罵聲如潮,
主位之側,荊玄逸靜靜地看著這一幕,輕輕抬手。
「諸位,先不著急。」
滿堂的喧囂,竟真的一點點平息下去,
隨即,荊玄逸轉過臉,看向江塵,嘴角似笑非笑,眼神中漸漸氤氳出縷縷寒意,
「這位朋友。」
「聽你話中的意思...是在說,我欺騙了在場的諸位?」
他踱步上千,周身那股溫潤如玉的氣度緩緩收斂,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襲來,
「你知道這花廳之中,坐著的是哪些人物?」
「枯榮老祖、黑風煞、赤甲婆婆...哪一位不名震太初,哪一位不聲威滔天?我如果真是欺世盜名之輩,怎麼可能瞞得過他們的眼睛?」
說道這裡,荊玄逸聲音陡然冷了幾分,
「你質疑我,可以!」
「但質疑屠聖一族的血脈,絕對不行!」
「如果你拿不出證據,就這麼信口雌黃...」
他話里的每一個字都夾雜著濃烈殺意:
「那便是對荊家不敬!對屠聖一族不敬!今日,即便霍沖霄保著你,我也要替萬古忠魂,向你討一個說法!」
「說得好!」
「公子明鑑!此子不除,何以告慰荊家先祖在天之靈!」
滿堂聲浪,轟然暴漲,無數道殺氣騰騰的目光將江塵死死鎖定。
荊玄逸的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寒芒。
他本就有殺雞儆猴的打算,霍沖霄畢竟是第九大寇,威名赫赫,輕易動不得,可若只是殺一個霍沖霄身邊的隨從、一個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半步帝尊...
那還不是手到擒來?
既可以立威,又能堵上悠悠之口,更能藉此敲打霍沖霄,何樂而不為?
江塵掃視四周,不光沒有慌張,臉上甚至浮現出一種譏誚的笑意,他看著荊玄逸,毫不掩飾的說道,
「就憑你...
也配代表荊家?「
轟!
這句話,滿堂眾人臉色劇變!
荊玄逸此次降臨寒崖關,引動信物,施展劍法,早已被滿關大寇視作屠聖一族唯一的血脈、唯一的希望。
他代表的是整個屠聖一族,是萬古之前那位劍鎮異域的無上聖人!
誰人不敬!?
誰人敢辱!?
可眼前這個半步帝尊的青衫年輕人,竟當著數百名大寇、當著准聖老祖的面,說出了這樣大逆不道到了極點的話!
「找死!」
黑風寨寨主周厲暴怒出聲。
他本就因方才第一個獻上信物、得了「前十雄關、肱骨之臣」的許諾而熱血上涌,此刻眼見有人竟敢當眾折辱荊玄逸、折辱自己即將到手的潑天富貴,頓時殺機畢露。
「小子!」
周厲猛地轉身,面如黑鐵,厲聲咆哮。
「屠聖劍法唯有荊家後裔方能施展!玄逸公子一劍斬開萬古寒霾,又引動滿堂家臣信物同鳴,這是無數雙眼睛親眼所見的事實!」
「你對荊公子出言不遜,辱及屠聖...今日,本寨主就替天行道,斬了你這滿口胡言的孽障!」
周厲面色猙獰,大手一揮。
呼!
數千道黑色風刃浮現,匯聚成一道黑色魔龍,朝著江塵橫掃而去,爆發出一種殺機,凶威懾世!
帝尊九重對一個半步帝尊出手,還是動用這種殺招,
在所有人看來,接下來要發生的根本沒有任何懸念。
那個狂妄的年輕人要為狂妄付出代價,下一刻就會被黑風絞成血霧,死無全屍!
「爾敢!」
霍沖霄怒吼,掌心凝聚出鬥戰之力,要為江塵擋下這一擊,他萬萬沒有想到,周厲敢在自己面前,一言不合,就要對江塵痛下殺手!
電光石火之間,霍沖霄周身氣息暴漲,
只是他的手才剛抬起,一道青衫身影,已經先他一步,踏步而出!
江塵眸光冷冽,他並起兩指,一縷劍芒在指尖浮現。
錚!
隱隱約約之間,所有在場強者,好像都聽到了一聲震徹天地的劍鳴!每一個人的神魂都在搖動,
一股浩瀚無盡、仿佛要與整個蒼天為敵的恐怖劍意,順著江塵的指尖橫掃而出!
「這...這是...!」
本已垂垂老矣的枯榮老祖,老眼驟然瞪大,險些趴倒在地,
下一瞬,
砰!砰!砰!...
那數千道黑色風刃,在這一縷劍芒面前鏗鏘作響,碎裂不止,周厲的殺招幾乎被瞬間破去,
劍芒余勢不衰,橫掃整個花廳...
然後就是一串密密麻麻、驚心動魄的爆響!
咔嚓!
砰!
嘩啦...!
滿堂案幾之上,茶盞、酒樽、花瓶、玉盤...一切器物,在這股劍氣掃過的剎那,盡數炸裂,碎玉與殘瓷沖天而起,
那一道劍芒,橫貫整座花廳,生生轟開廳門,一直掠到廳外百丈之遙,才在院中影壁上留下一道筆直如尺的恐怖劍痕,
而下一刻,江塵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
「呃...!」
周厲臉上的暴怒與凶戾頓時凝固,因為他驚恐地發現,剛才那個不過半步帝尊的年輕人,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兩指平平伸出,那縷劍芒貼在他的咽喉上,已經有縷縷鮮血,順著他的脖頸洇出,
花廳之中,不光他看傻了眼,其餘數百道大寇也齊齊僵在原地,剛才憤怒、嘲笑、狂熱,統統凝固,化作了一模一樣的驚駭欲絕!
周厲作為黑風寨之主,在太初腹地凶名赫赫的一方梟雄!別說一個半步帝尊,便是帝尊中期、帝尊后期,在他面前,也都只是送菜!
可現在...
他竟被一個半步帝尊,一招制住,劍指咽喉,如同待宰的羔羊!
這等衝擊,讓所有人的腦子都在這一刻一片空白。
然而,還不等他們從這股震撼中回過神來,更加不可思議一幕發生了,
嗡...
隨著那一縷屠聖劍意席捲全場,花廳之中,所有人腰間、懷中、手上的家臣信物,竟在這一刻,齊齊顫動起來!
鐵牌、銅印、小劍、玉符...
一件件信物,不受控制地發出陣陣顫鳴,尤其是...
枯榮老祖掌中那枚布滿銅鏽、輩分最尊、真意最濃的小印,此刻更是「嗡」的一聲,綻放出一團璀璨到極致的古樸光華,
一道道劍紋在印身之上流轉明滅,與江塵指尖那一縷劍意,遙遙相應,共鳴不止!
那場面,比方才荊玄逸引動信物時,還要強烈數分!
「這...這是怎麼回事!?」
「他...他怎麼也能引動家臣信物!?」
「怎...怎麼會...怎麼出來了兩個荊家後裔?!」
死寂之後,是完全壓抑不住,帶著驚恐與茫然的驚呼。
無數道目光,在江塵與荊玄逸之間來回遊移,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驚疑與混亂。
周厲臉上的血色一寸寸褪去,滔天凶威早已蕩然無存,聲音都不自覺地弱了下來,
「你...你怎麼會屠聖劍法...難道...難道你也是荊家的後裔?」
江塵瞥了他一眼,然後收回兩根手指,
周厲踉蹌著後退半步,雙腿一軟,差點直接癱坐在地,他驚魂未定的摸了摸脖頸,再看向江塵時,眼中已滿是揮之不去的驚懼。
卻聽到江塵的聲音在花廳中響起,
「能施展屠聖劍法的,不一定是荊家後裔。」
他的聲音微微一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掠過主位之側那道白衣身影,
「能引動家臣信物的,也不一定是荊家血脈。」
這句話,讓不少人臉色驟變,下意識地握緊了懷中的信物,眼神閃爍,方才那份狂熱與篤定徹底,出現動搖。
主位之側,
荊玄逸臉上的笑容徹底消失不見,
他死死地盯著江塵,那雙溫和的眸子深處,翻湧著震驚、陰鷙,
江塵那一劍看著像是隨手而為,可其中蘊含的屠聖真意,竟比他這位『荊家血脈』的擁有者還要純熟不少,
一個連屠聖血脈都沒有的半步帝尊,竟然也會屠聖劍法?
良久,他臉上的僵硬才總算是緩和幾分,他擠出一絲笑容,拱手道:
「敢問道友姓名?這屠聖劍法,乃是我荊家不傳之秘,道友...為何會我荊家的家傳絕學?」
江塵看都沒有看他,語氣淡漠,絲毫沒有給他留半分面子:
「別套近乎,你是不是真的荊家人,還不一定。」
「不過我這一身屠聖劍法,卻是一位荊家前輩,以性命為代價親手傳授給我的。」
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腦海中,浮現出荊蒼雲燃盡生命、六劍斬三聖的決絕場景,
「這也是我來太初古關的原因之一。」
「只是沒想到...」
江塵抬眸,目光直視荊玄逸,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竟會如此有緣。」
「哈哈哈!」
短暫的沉默之後,荊玄逸忽然大笑起來,他畢竟是城府深沉之輩,短短數息之間,便已恢復了理智,重新掛上了那副溫潤笑容,
「原來如此!原來是同族長輩傳授,那道友便不是外人了!」
他笑容滿面,可說出的話,卻字字誅心:
「可道友既然得了我荊家的傳承,便該知道,屠聖劍法是我荊家立足萬古的根本!如今我收集信物,正是為了取其中真意為引,煉化劍髓,讓屠聖劍法重現世間,光大我荊家門楣!」
「道友不鼎力相助,反而百般阻撓,惑亂人心...」
荊玄逸語氣驟然一冷:
「倘若讓那位以性命傳道於你的同族前輩泉下有知,看到你今日所作所為,他...會認同你嗎?」
「他拼了性命傳你劍法,是讓你用這一身劍道,來斷送屠聖一脈最後希望的嗎!?」
「你這般行徑,對得起他的以命相托嗎?!」
一番話,聲色俱厲,引得不少大寇紛紛點頭,看向江塵的目光,重新變得不善起來。
然而,江塵卻只是冷冷地看著他,等他說完,才淡然回應:
「如果你真是荊家後裔,就更不應該著急了。」
「會盟之日就差兩天。」
「到時候,諸雄齊聚,鎮獄王、閻老祖皆會到場,是真是假,該如何決斷,會盟之上自會揭曉。「
說罷,他不再去看荊玄逸,反而環視滿堂眾人,聲音朗朗,響徹花廳:
「各位,萬古的歲月,都等過來了,難道...連這兩天,都等不及了嗎?」
滿堂大寇,面面相覷,眼中紛紛露出遲疑之色,
是啊...
萬古都等了,還差這兩天?
如果此人所言是虛,兩日之後,會盟之上自有公斷,但要此人所言是真的,他們今日稀里糊塗地交出了信物,那才是萬劫不復,連後悔的機會都沒有!
沉默逐漸蔓延,
片刻安靜後...
「玄逸公子...要不...再等兩天?」
一個略顯遲疑的聲音響起,一位身穿灰袍的帝尊中期,縮了縮頭走上前去,從那托盤中將自己剛才交出的信物,重新拿了回來,緊緊攥在掌心,好像攥住了失而復得的性命。
荊玄逸的眼角猛地一跳,臉頰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很快又有第二個上前,
「我...我也再等等。」
「不錯,會盟之日,自有公斷,玄逸公子,不急這一時。」
一道道身影起身,走向托盤,將各自的信物一一取回。
每有一人取走信物,荊玄逸臉上的笑容便僵硬一分,每有一枚信物離開托盤,他眼底的寒意就濃重一分。
到了後來,那托盤中已是空空如也。
就連剛才聲淚俱下的枯榮老祖,也將那枚小印重新收回懷中,重新落座,閉上眼睛假裝睡覺,
荊玄逸站在原地,臉黑得已經和鍋底一般,
江塵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神色平靜,他朗聲道:
「各位放心,我既然得到了荊家前輩以性命相托的認可,便絕不會讓屠聖劍法,落於別有用心的賊人之手,
更不會讓各位家臣舊部,白白受這萬古的磨難,白白流這萬古的鮮血。」
「今夜之事,種種疑雲...」
他目光最後掃過臉色鐵青的荊玄逸,一字一頓,
「兩日後的會盟之上自會分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