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了。
這個念頭在蘇晨腦中只閃了一秒。
血煞子被他一刀重創。
煉獄屍將被高猛死死纏住。
倖存者剛喊出劫後餘生的歡呼，變故突生。
轟隆隆。
山谷在抖。
不，是整片大地都在劇烈的抖動。
地心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醒了，發出沉悶的咆哮。
「怎麼了？地龍翻身？」一個護衛臉都白了，驚恐的看著四周。
蘇晨的瞳孔猛的一縮。
危險。
極度的危險。
這不是天災。
是人禍。
是更邪惡，更龐大的力量。
他的目光死死釘在山谷中央，那道被撕開的巨大地縫上。
「不好！」
蘇晨全身的寒毛都炸了起來，厲聲大吼。
「所有人，準備突圍！快！」
晚了。
他的警告還是晚了一步。
咔嚓……咔嚓嚓……
地縫被一雙看不見的手從地底撕開。
裂痕瘋狂蔓延。
黑色的死氣從地底噴涌而出。
還有密集的骨頭摩擦聲和低吼。
「桀桀桀……」
血煞子捂著胸口，咳出一口黑血，笑的更瘋了。
「蘇晨，你以為你贏了？」
「你以為這就結束了？」
「天真！」
「這才剛開始！」
他的笑聲是一個信號。
下一秒，數不清的慘白手臂從地縫邊緣伸出。
緊接著是扭曲的頭顱，腐爛的身軀。
一具又一具屍傀。
它們從地底爬出，密密麻麻的，一眼望不到頭。
但這還不是最可怕的。
屍傀大軍里，還混著很多穿黑袍的黑塔教眾。
他們眼神狂熱，手持淬毒的兵器，嘴裡念著什麼。
身上是不祥的靈力波動。
這不是怪物。
這是一支有組織的軍隊。
「今天，你們誰也別想走！」
血煞子的聲音怨毒又快意，在山谷里迴蕩。
剛燃起的希望，被一盆冰水澆滅。
倖存者的歡呼僵在臉上，變成了無盡的絕望。
整個山谷，所有出口，都被這支地底冒出的大軍堵死。
天上，幾頭翼展超十米的骸骨禿鷲盤旋，投下巨大的陰影，封死了最後的路。
「操！」
高猛一斧頭劈開一具屍傀，看著黑壓壓的敵軍，粗獷的臉上也沉了下來。
「老大，這下麻煩大了。」
「保護人質，向東邊突圍！」
蘇晨的聲音冷靜的可怕。
越是危險，他的腦子越清楚。
東邊是唯一出口，敵人防守最密集，也是唯一的生路。
「殺！」
蘇晨一聲令下，斷刀捲起血色刀芒，把面前三個黑塔教眾攔腰斬斷。
林晚晴身上燃起金紅色的鳳凰真火，火焰過處，屍傀都成了焦炭。
凌寒雪的冰錐精準的射向那些偷襲的教眾，寒氣所到之處，血液都凍住了。
他們三人像一個箭頭。
高猛和剩下的幾個護衛護住兩翼和後方。
把幾十個幸-存者緊緊包在中間，艱難的向東邊沖。
但敵人太多了。
這些黑塔教眾和屍傀，不知道累，也不知道死。
他們瘋了一樣湧上來，用身體，用兵器，用爪牙，堆成一道又一道人牆。
剛撕開一個口子，更多的敵人就填了上來。
噗嗤！
一個護衛沒注意，被三具屍傀撲倒。
慘叫聲瞬間被嘶吼淹沒，轉眼就被撕成了碎片。
隊伍的速度越來越慢。
每個人的靈力都在飛快消耗。
林晚晴的臉有些發白，鳳凰真火消耗巨大。
凌寒雪的額頭也滲出了汗珠。
蘇晨的眼神依舊冰冷，心卻在往下沉。
這樣下去，他們遲早會被耗死再這裡。
這時，血煞子陰冷的聲音又響起來。
「放棄吧！煉獄屍將，給我撕碎他們！」
一直和高猛纏鬥的煉獄屍將發出一聲咆哮，身上肌肉虬結，一拳把高猛震退好幾步。
然後它龐大的身軀朝著隊伍核心，那些手無寸鐵的倖存者猛衝過去。
絕望，在倖存者中蔓延。
也就在這時，山谷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完全不同的喊殺聲。
那聲音雄渾、高亢，充滿了鐵與血的味道。
如同滾雷，瞬間壓過了山谷內的鬼哭狼嚎。
「鐵沙城的爺們兒！隨我殺！救回我們的家人！」
一道粗獷豪邁的怒吼，像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每個人心頭。
蘇晨猛的回頭。
東邊的包圍圈外圍，陡然亮起一片刺目的土黃色光芒。
一支人數不多，但裝備精良、氣勢如虹的軍隊，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鑿進了黑塔大軍的包圍圈。
帶頭那人，一身重甲，手持一柄門板似的闊劍。
他全身是血，殺氣幾乎凝成實質。
他每一次揮劍，都帶起一片腥風血雨，土黃色的靈力將前方的屍傀和教眾成片的碾碎。
是鐵血城主。
他盡然真的帶著城衛軍殺來了。
「是城主！城主來救我們了！」
「我們有救了！大家頂住啊！」
絕望的深淵裡，射進了一縷光。
倖存者們爆發出驚人的求生意志，搖搖欲墜的陣型再次穩住。
鐵血城主的城衛軍是真正的百戰精銳。
他們配合默契，攻防一體，硬生生從外面，把包圍圈鑿穿了一個缺口。
「蘇晨兄弟！」
鐵血城主渾身浴血的衝到蘇晨面前，重盔下，他劇烈的喘著氣，聲音嘶啞。
「快！快帶人走！這裡我們頂著！」
蘇晨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瞳孔猛的一縮。
城主的重甲上全是抓痕和豁口，一道傷口從左肩劈到右腹，骨頭都看得見。
鮮血早以經把他的鎧甲染紅。
他身上雄渾的生命氣息，正在飛快的流逝，顯然是燃燒了生命本源在戰鬥。
「城主……」
蘇晨的聲音有些乾澀。
他明白了。
鐵血城主帶這點人殺進來，根本不是決戰。
是來送死的。
用他們的命，為這些人質打開一條生路。
「別廢話！」
鐵血城主一把抓住蘇晨的肩膀，虎目圓瞪，裡面全是血絲和決絕。
「他們是鐵沙城的百姓！我這個城主，就算是死，也得護著他們！這是我的職責！走！！」
最後一個「走」字，幾乎是吼出來的。
被煉獄屍將逼的連連後退的高猛，雙眼瞬間通紅。
他看了一眼決絕的鐵血城主，又看了一眼蘇晨。
這個憨直的漢子，做出了同樣的選擇。
「老大！快走！」
高猛一把將蘇晨用力推向倖存者隊伍，臉上露出一絲憨厚的笑。
「俺的命是你救的，現在，還給你！」
話音沒落，他猛的轉身。
不再防守。
任由煉獄屍將的利爪在他身上留下數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發出一聲咆哮，全身肌肉鼓的像石頭，青筋暴起。
他用自己的身體，一座肉山，死死的撞向追來的煉獄屍將和幾頭荒獸傀儡。
「高猛！」
蘇晨厲喝。
「城主！」
倖存者中有人發出悲呼。
但無論是鐵血城主，還是高猛，都沒有回頭。
蘇晨看著那兩個決絕的、山一樣可靠的背影。
看著他們身後，那些同樣面帶死志、死戰不退的鐵沙城衛軍。
一股情緒堵在胸口。
他捏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一陣刺痛。
但這刺痛，卻讓他冷靜下來。
他知道，此刻的猶豫，就是對他們犧牲最大的褻瀆。
「走！」
蘇晨的聲音冰冷沙啞，不帶一絲感情。
他沒有再回頭，一把拉住有些發呆的林晚晴，對凌寒雪使了個眼色。
三人再次組成鋒矢，護送著哭泣悲憤的人質，衝進了那道用生命撕開的缺口。
喊殺聲，咆哮聲，兵刃碰撞聲，血肉撕裂聲，在身後漸漸遠去。
逃出很遠，在即將轉過一個山坳時，蘇晨終究還是沒忍住，停下腳步，回頭望去。
他看見了。
山谷的方向，鐵血城主的身影被無數黑影淹沒。
最後一刻，一道龐大的土黃色靈力沖天而起。
緊接著，高猛的方向，也爆發出了一股狂暴的血色氣焰。
兩股力量交織在一起，匯成一道巨大的、貫穿天地的光柱。
光芒耀眼。
蘇晨下意識的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光柱消失了。
山谷方向的一切聲音，喊殺，嘶吼，悲鳴……全都消失了。
死一般的寂靜。
高猛和鐵血城主。
生死未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