壓抑。
死一樣的壓抑。
這支逃亡的隊伍,每個人都喘不過氣。
鐵血城主和高猛的背影。
那道沖天的血色光柱。
這些畫面,成了所有人腦子裡磨滅不掉的烙印。
蘇晨面無表情,眼神冷的能結冰。
他沒時間悲傷。
更沒資格。
身後的追兵死死咬著不放,根本甩不掉。
鐵血城主和高猛拼了命,是幹掉了對方的主力。
可剩下的那些雜碎,也不是這支老弱病殘的隊伍能對付的。
倖存者大多是普通人,跑不快。
幾次小規模的戰鬥下來,蘇晨乾淨利落的解決了摸上來的探子,但也把位置暴露了。
「這樣不行,遲早被追上。」
凌寒雪的聲音很急,她靈力消耗太大,臉色白的和紙一樣。
林晚晴也皺著眉,她體內的鳳凰真火才恢復一點,遠沒到能打的時候。
蘇晨的目光掠過天邊的小黑點,又看了看隊伍里幾個快要虛脫的人。
「改變方向,去那邊。」
他抬手,指向左前方。
那裡是一片常年籠罩在灰白色濃霧裡的區域。
「那是迷霧沼澤?」
一個活下來的護衛聲音都在抖。
「不行啊!那是死地!傳說進去的人就沒一個活著出來的。」
「裡面有毒瘴,有吃人的泥潭,還有怪物!」
「沒錯,就是因為是死地,黑塔的人才不敢輕易追。」
蘇晨的聲音很冷,不容反駁。
「進去賭一條命,還是在這裡等死,你們自己選。」
眾人沉默了。
未知的危險固然可怕。
但身後那群黑塔的瘋子,是馬上就會到的死亡。
再求生本能的驅使下,隊伍轉向,一頭扎進了那片讓人頭皮發麻的迷霧沼澤。
一腳踏進沼澤。
一股爛泥混合著植物腐爛的臭味,直接糊了滿臉。
腳下的地軟的像一團爛泥。
走一步,陷半截,特別費勁。
更麻煩的是那無處不在的白霧。
這霧像是活的,纏著人不放。
五米之外,人就沒了影子。
聲音也傳不出去,個個都成了瞎子聾子。
「都跟緊了,千萬別掉隊!」
蘇晨走在最前頭,憑著超強的直覺,小心翼翼的繞開草叢下一個又一個的泥潭。
然而,才往裡走了一里路,怪事就發生了。
「爹?娘?是你們嗎?」
隊伍里,一個年輕女孩忽然停下,對著濃霧驚喜的喊。
「小雅,你胡說什麼!」
她母親去拉她,卻看到女孩眼神發直,臉上掛著怪笑。
不對勁。
蘇晨立刻停步。
幾乎同時,隊伍里又有幾個人出了問題。
一個商人模樣的人,激動地對著空氣亂抓,嘴裡喊著「金子,都是我的金子」。
一個護衛,則滿臉驚恐,揮舞著武器對著自己的同伴嘶吼。
「怪物!別過來!」
幻覺。
這白霧能讓人看見心底最想要或最害怕的東西。
「是幻陣!守住心神,別被騙了!」
凌寒雪嬌喝一聲,勉強調動體內剩下的寒冰靈力。
她想用冰霜凍住霧氣。
但她的功法在這裡被壓制的厲害,寒氣剛散開,就被更濃的霧吞了。
幾個心神失守的人,以經搖搖晃晃的朝著旁邊的泥潭走去。
半個身子都快陷進去了。
就在這時,一直沒說話的林晚晴冷哼一聲。
「裝神弄鬼!」
她向前一步,一頭紅髮沒風自動。
下一刻,金紅色的火焰從她身上轟然炸開,瞬間光芒萬丈。
這不是普通的火。
是至剛至陽的鳳凰真火。
火焰的光芒很暖,不燙人,卻有種讓人不敢直視的威嚴。
詭異的白霧一碰到這金紅色的光,就發出「滋滋」的聲響,飛快的消融退散。
以林晚晴為中心,清出了一個半徑十米左右的空地。
那些陷入幻覺的人被光一照,猛地一抖,都醒了過來。
看著自己陷在泥潭裡的腿,嚇出一身冷汗,手忙腳亂的被同伴拉了上來。
「這手段,不像人族修士。」
林晚晴驅散了幻陣,看著霧氣中殘留的能量,眉頭緊鎖。
「倒像是萬妖淵的手筆。」
「萬妖淵?」
蘇晨對這個名字有點印象。
「妖族的地盤?」
林晚晴點了點頭,臉色凝重。
「萬妖淵是大陸上妖族最大的地盤,裡面的妖王很多,向來和人族沒什麼來往。他們的路子和我們不一樣,特別擅長用自然的力量布陣。這種級別的幻陣,至少也是妖將才能弄出來。」
妖族?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還和黑塔教派有關係?
蘇晨腦子裡冒出好幾個問號。
但現實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林晚晴話音剛落。
咻!咻!咻!
三道墨綠色的寒光從霧深處射出,一點聲音都沒有!
是骨箭,用野獸骨頭磨的。
箭頭泛著綠油油的光,淬了劇毒。
目標不是蘇晨他們。
是隊伍里最弱的那幾個普通人。
角度刁鑽。
時機歹毒。
「小心!」
凌寒雪驚呼,想出手攔截,但來不及了。
電光火石之間,背對攻擊的蘇晨甚至頭都沒回。
他右手一翻,殘破的斷刀出鞘。
鏘!
一道血色刀光在空中一閃。
叮!叮!叮!
三聲脆響。
那三支淬毒的骨箭被精準的從中間斬斷,掉在泥里。
斷口光滑的像鏡子。
一刀,三箭。
快到沒人看清他是怎麼出手的。
「找死。」
蘇晨冰冷的吐出兩個字。
話音未落,他的人已在原地消失,瞬間融進了前方的濃霧裡。
隊伍里的人都看傻了。
只看到蘇晨的身影一閃就沒了。
接著,遠處濃霧裡傳來幾聲短促的悶哼,還有刀子割肉的輕響。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當蘇晨的身影再次從霧裡走出時,手上多了具屍體。
「砰」的一聲,屍體被他隨意的扔在地上。
眾人這才看清。
那是個瘦小的,穿著獸皮的怪人。
有人類的四肢和身體,但皮膚上都是淡黃色的斑點。
耳朵尖長,像是豹子。
一雙眼睛是豎著的瞳孔,此刻瞪得老大,滿是恐懼和不甘。
他的喉嚨上,有一道細細的血線,一擊斃命。
這是個妖族。
「還有兩個,跑了。」
蘇晨淡淡的說,好像只是幹了件不起眼的小事。
眾人看著地上那豹耳妖族的屍體,又看了看蘇晨,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升起。
這個男人,到底有多強?
蘇晨沒理會他們的目光。
他蹲下身,在那妖族斥候身上搜了起來。
很快,他從對方懷裡摸出一塊獸皮地圖。
地圖很粗糙,上面用些奇怪的符號標註著山川河流。
大部分地方很模糊,只有迷霧沼澤這片,畫的比較清楚。
沼澤的深處。
一個位置被血紅色的墨水畫了個大圈。
圈的旁邊,還有一個圖案。
一座黑色的尖塔。
看到那座塔的瞬間,蘇晨拿著獸皮的手指,不自覺的捏緊了。
黑塔。
妖族的地盤上,盡然有黑塔的標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