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晨的目光銳利,死死釘著那張獸皮地圖。
地圖是沼澤巨獸的皮做的,手法古老,邊角都黃了。
上面的線條用暗紅色顏料畫的,很清晰。
那顏色透著血腥氣,在霧裡散發著邪光。
他們身處的黑水沼澤,毒瘴遍地,凶獸橫行。
尋常冒險者不敢來這送死。
要不是從妖族斥候身上繳獲了這張圖,他們早就迷路了。
地圖中心,是一個更濃重的血色圓環。
旁邊還有個潦草的黑塔徽記。
「有問題。」
蘇晨低沉的聲音打破了寂靜。
他伸出手指。
指尖沒點圓環,而是點在周圍那些雜亂的符號上。
那些符號奇形怪狀,有的像利齒,有的像藤蔓,有的像扭曲的人臉。
「這些不是裝飾。」
蘇晨眉頭緊鎖,前世戰場分析師的經驗在他腦中瘋狂運轉。
「這是一種防禦陣地的布局圖。」
「每個符號,代表一個陷阱,一個哨站,或是一處伏擊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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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們拱衛著中心,形成一個死亡螺旋。」
「我們一旦踏入,每一步都會在對方的預料中。」
「防禦陣地?」
林晚晴湊了過來。
她一頭火紅長發,在這灰暗環境裡很扎眼。
臉上帶著不耐和傲氣。
「區區妖族伎倆,一把火燒了就是,什麼陷阱都變灰。」
她身上鳳凰血脈的氣息灼熱,讓周圍的濕冷空氣都在蒸騰。
鳳鳴林家的天之驕女,有說這話的底氣。
「別衝動。」
開口的是凌寒雪,她一襲白衣,氣質清冷。
聲音也帶著寒意。
「沼澤環境複雜,火的威力會被濕氣和暗流削弱,大規模的靈力波動,只會把我們徹底暴露。」
林晚晴撇嘴,但沒再反駁。
她倆一個火一個冰,性格不合,一路小摩擦不斷。
但在關鍵問題上,都聽蘇晨的。
蘇晨沒理會兩人的爭執。
「這張圖,是給妖族自己人看的,所以它既是地圖,也是通行指令。」
「這些符號的位置和順序,很可能就是安全路徑。」
他閉上眼,在腦中重構地圖。
那些扭曲的符號活了過來,開始排列組合。
幾秒後,他猛的睜開眼,精光一閃。
「我明白了。」
「『利齒』代表需要強行突破的關卡。」
「『藤蔓』是需要特殊手法解除的機關。」
「而『人臉』……是需要特定口令或信物的哨站。」
「畫圖的妖族,盡然想不到這圖會落到我們手裡。」
「他們所有的布置,再我們面前都形同虛設。」
蘇晨冷笑。
「他們以為自己是獵人,卻不知,我們拿到了他們的狩獵手冊。」
「現在,我們才是獵人。」
他自信的話語有種魔力,讓隊員們瞬間安心。
「聽我指揮。」
蘇晨收起地圖,掃視眾人。
「收斂氣息,三人一組,交替前進。」
「凌寒雪,你的寒氣探路,凍結地面。」
「林晚晴,你的火焰隨時準備淨化毒物妖植。」
「我們……潛進去。」
隊伍像一道無聲的影子,滑入這片死亡沼澤。
周圍的霧氣越來越濃,染上了一層不祥的淡紅。
空氣中腐敗的惡臭里,混進一絲血腥味。
「停。」
走在最前的蘇晨抬手。
隊伍瞬間定住,連呼吸都停了。
蘇晨的目光,落在一根垂落的墨綠色藤蔓上。
藤蔓有成人手臂粗,長滿倒刺,看著很普通。
凌寒雪心頭疑惑。
那根藤蔓,有問題?
她的靈識掃過,沒發現任何生命跡象。
蘇晨為什麼停下?他的感知真的這麼敏銳?
從進沼澤開始,他就好幾次提前預判了危險。
藏在泥潭下的噬骨魚,噴吐毒霧的孢子花,他總能在危險爆發前下達最正確的指令。
這種能力,不像修士,更像一種本能。
一種在生死搏殺中錘鍊出的戰場直覺。
他到底是什麼人?
一個小城出來的年輕人,怎麼會有這麼可怕的洞察力。
他身上的秘密,比這沼澤還深。
就在凌寒雪思索時,蘇晨抬起了手中的長刀「驚蟄」。
刀身狹長,閃著淡淡雷光。
「晚晴,用最弱的火苗,點它。」蘇...晨的聲音很輕。
林晚晴雖有不解,但還是照做。
一縷燭火般的金紅色火焰從她指尖彈出,落在藤蔓末梢。
「嘶!」
一聲悽厲尖銳的嘶鳴猛的炸響!
那根「藤蔓」瘋狂扭動,墨綠色的表皮被點燃,露出下面布滿鱗片的蛇身!
那不是藤蔓,是一條偽裝的劇毒妖蛇!
蛇頭張開巨口,一股腥臭的黑色毒液噴了過來!
「冰壁!」
凌寒雪反應極快,一面晶瑩的冰牆拔地而起。
「嗤嗤嗤……」
毒液潑在冰牆上,發出腐蝕的聲音,冰牆表面迅速坑坑窪窪。
「好陰險的畜生!」
林晚晴俏臉一寒,鳳凰真火湧出,像一條火龍吞噬了妖蛇。
妖蛇瞬間化為焦炭。
眾人看著焦炭,一陣後怕。
要是誰不小心碰了那「藤蔓」,後果不堪設想。
「這只是開胃菜。」
蘇晨的表情沒有放鬆。
「地圖標記這裡是『藤蔓』區,陷阱不止一個。」
他話音剛落,詭異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救……救我……」
「誰來……救救我……」
聲音虛弱又充滿誘惑,像落難的少女。
一個年輕隊員臉色微變,就要循聲走去。
「站住!」
蘇晨厲喝。
「捂住耳朵,守住心神!這是擬聲妖植,聲音能蠱惑人心!」
他話音未落,手中的「驚蟄」化作雷光脫手而出。
刀,精準的釘入左側一株巨大的花苞植物上。
「呀!」
植物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
巨大的花苞猛的張開,露出一張酷似少女卻扭曲可怖的臉!
這一幕讓所有人都頭皮發麻。
危機不斷,但蘇晨的指揮總能恰到好處。
他們像在刀尖上跳舞,每一步都踩著死亡邊緣,卻總能有驚無險的避開。
蘇晨在隊伍里的威信,以經攀升到了頂點。
眾人看著蘇晨的背影,眼神里滿是信賴和敬畏。
這個男人,天生就是戰場的王者。
連續破解了十幾個連鎖陷阱後,前方的血霧稀薄了些。
一座由黑石和獸骨搭建的輪廓,在霧中出現。
地圖上的血色圓環,到了。
可就在他們即將抵達,精神最放鬆的一剎那,真正的殺機降臨。
周圍的血霧,沒有任何徵兆的猛然倒卷,翻湧!
「不好!有埋伏!」
蘇晨瞳孔收縮,他察覺到數股隱晦又強大的妖力,從四面八方同時爆發!
這群蠢貨人類,終於來了。
赤牙能嗅到他們身上令人作嘔的氣味。
他們破解陷阱的速度快了點,那個領頭的男人,有點意思。
不過,也到此為止了。
陷阱,只是消耗他們的精力和靈力。
真正的殺招,在這裡。
祭壇周圍的血霧,被黑塔的大人改造過。
能屏蔽人類的感知,卻能放大妖族的殺氣。
在這裡,他們就是霧中鬼魅。
「準備動手。」
赤牙舔了舔獠牙,對身邊的精英下令。
「目標是那個領頭的男人,先把他廢掉,其他人不足為懼。」
「記住,速戰速決,別耽誤了大人們的儀式。」
族人們發出無聲的咆哮,肌肉緊繃,蓄勢待發。
看著那群茫然的人類,赤牙心中充滿鄙夷和快意。
去死吧,卑微的人類!
他猛的從巨石後撲出,利爪妖力沸騰,帶起破空聲,直取那個人類男子的後心!
下一秒,他臉上的獰笑凝固了。
那個男人,在他撲出的瞬間,盡然……回過了頭!
他臉上沒有驚慌,那雙眼眸里,甚至帶著一絲嘲諷?
他怎麼可能發現我!
「結陣!七星守御!」
一聲爆喝從他口中發出。
那支看起來精疲力竭的人類隊伍,像演練了千百遍,瞬間做出反應。
他們沒有慌亂,沒有各自為戰。
而是在一秒之內,以蘇晨為中心,結成一個簡單的防禦戰陣!
盾牌手頂在最前,長槍手側翼策應,林晚晴和凌寒雪一左一右,冰火之力瞬間交織成網!
這……這怎麼可能?
他們難道提前預知到了我們的攻擊?
赤牙的利爪,重重轟在一面突然出現的冰盾上,發出巨響。
冰屑四濺,寒氣刺骨。
就是這片刻的耽擱,一道快到極致的刀芒,帶著奔雷之勢,從一個他完全無法理解的刁鑽角度,一閃而出!
那道刀芒,預判了他所有閃避的路線,鎖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噗嗤!」
鮮血飛濺。
赤牙發出一聲痛苦的咆哮,右肩被刀芒貫穿,留下一個深可見骨的傷口。
雷霆之力在他傷口中肆虐,讓他半邊身子都麻了。
他難以置信的看著那個持刀的男人。
男人站在陣型中央,衣袂飄動,眼神冷漠。
他不是預知,他是在……引誘我們!
他故意帶著隊伍靠近,故意讓我們覺得他們放鬆了警惕,就是為了把我們這些伏兵,一次性全釣出來!
這個人……是魔鬼!
戰鬥的勝負,在交手的一瞬間,就決定了。
他帶領的精英小隊,撞上了一塊鐵板。
一塊他們根本無法撼動的鐵板。
那個叫蘇晨的男人,是一個精準的指揮官,每一道命令都簡潔致命。
「凌寒雪,左三步,冰封。」
「林晚晴,右前方,無差別火雨覆蓋。」
「張虎,盾擊,打斷那個狼妖的蓄力!」
戰局完全是一邊倒的屠殺。
他們引以為傲的霧氣突襲戰術,在這個男人驚人的戰場洞察力面前,成了一個笑話。
最終,隨著赤牙被蘇晨一腳踹翻在地,刀尖抵住喉嚨,這場伏擊戰,以完敗告終。
蘇晨居高臨下的看著他,眼神里沒有喜悅,只有冰冷的探究。
他伸手在他懷裡摸索,很快,掏出一塊冰冷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刻著一個猙獰的黑塔徽記。
「黑塔……果然和你們這些妖族叛徒勾結在了一起。」
蘇晨的聲音不大,卻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一沉。
赤牙死死盯著他,眼中滿是怨毒和不甘。
蘇晨不再理他,目光越過他們,投向那座被血霧籠罩的祭壇。
當眾人清掃完戰場,抵達地圖上血色圓圈的真正所在時,所有人都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
這裡根本沒什麼營地或據點。
只有一個巨大而詭異的祭壇。
祭壇由被鮮血浸透的黑色火山岩構成,上面堆滿了各種生物的骸骨,人族的,妖族的。
濃重到化不開的血腥味,幾乎讓人窒息。
祭壇表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
這些符文有生命般,在血霧中若隱若現,散發著邪惡的氣息。
祭壇正中央,一個巨大的黑塔符文緩緩轉動,像一顆跳動的心臟。
它散發著幽幽的黑光。
一道道肉眼可見的血色能量,從周圍沼澤的地面,植物,甚至空氣中被抽離,源源不斷匯入其中。
整個沼澤的生機,都在被它吞噬。
這場景,如同地獄。
蘇晨的目光,卻被祭壇上另一些更古老的文字吸引了。
那些文字筆畫蒼勁古樸,不屬於人族,也不屬於他所知的任何妖族部落。
但在看到這些文字的剎那,一股奇異的熟悉感,像電流竄過他的腦海。
那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悸動。
似乎在遙遠的過去,他曾經見過,甚至……書寫過這些文字。
「這到底……是什麼?」
他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祭壇中央那個巨大的黑塔符文,猛的光芒大盛!
刺眼的黑光沖天而起,將血色的霧氣攪的天翻地覆!
緊接著,一道被束縛的,充滿了無盡痛苦與憤怒的嘶吼聲,從祭壇下方傳來!
「吼!」
那聲音,不是野獸的咆哮,也不是人類的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