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塔主教只往那裡一站,這片天地的規矩好像都得聽他的。
他身前百米,大地失了顏色,成了死寂的黑白畫。
空氣不動了。
風聲也停了。
連光線都被擰成了麻花,劃出一片絕對安靜的地盤。
那是法則的領域。
他看著趕來的蘇晨三人,眼神里沒火氣,沒驚訝,更沒殺氣。
只有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漠然。
就像人走路,低頭看見幾隻螞蟻在費勁地爬。
最多停下來看一眼,絕不會把螞T蟻當回事。
「又來了幾隻蟲子。」
主教的聲音很輕,卻像錘子一樣砸在每個人的靈魂里。
話里的輕蔑,理所當然。
危險。
前所未有的危險。
蘇晨覺得,這人比當初那個妖皇的影子還嚇人。
妖皇是力氣大,眼前這人,是玩弄規則的。
根本不是一個世界的。
必須救下高猛,馬上走。
林晚晴感到一陣窒息。
她的鳳凰真火,在他面前連燒的念頭都開始晃悠。
這個人是神?
不,是魔鬼。
高猛一定要救。
木擎蒼的心沉到了底。
這就是黑塔高層?
一個人,就讓他連反抗的心思都快沒了。
法則領域。
傳說中,只有踏進那個境界的頂尖強者才能玩的東西。
怎麼可能贏?
三個人的心都涼透了。
可一看到搖搖晃晃的高猛,還有主教那隻馬上要拍下去的手,所有的害怕都變成了火。
「住手」
蘇晨吼得天都快塌了。
身體裡混沌和荒蕪兩種力量瘋了一樣的轉。
他顧不上多想,把這兩種暴躁的力量捏在一起,變成一桿灰黑色的長槍,對著主教射了出去。
林晚晴身上也燒起了熾烈的鳳炎,一道壓縮到極點的火線劃破空氣。
木擎蒼忍著傷,甩出自己的本命飛劍,化作一道青虹。
三道攻擊,從三個方向,像一個品字,罩向主教。
這是他們三個人最強的手段。
主教只是懶洋洋的抬了抬眼皮。
他甚至沒看那三道攻擊。
只是隨便揮了揮手。
像趕一隻煩人的蒼蠅。
嗡。
一股看不見的波動從他身上散開。
蘇晨的灰黑槍,離他還有十米遠,就憑空碎了。
變成了最原始的顆粒,消失了。
林晚晴的鳳炎火線,像被一盆冷水澆滅,連點菸都沒冒。
木擎蒼的青虹劍光,更是慘叫一聲,倒飛回來,把他自己撞飛了出去。
「噗」
三個人像被重錘砸中,同時噴出一口血,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只是隨便一揮手。
這就是主教的實力。
一道根本邁不過去的坎。
「嗯?」
主教萬年不變的死人臉,終於有了一絲變化。
他的目光落在蘇晨身上,帶著點研究的味道。
「有趣。」
「這麼弱的身體裡,居然能同時容下混沌和荒蕪這兩種完全相反的本源力量。」
「還真是個不錯的實驗材料。」
他好像對殺了蘇晨沒興趣了,有了別的想法。
「決定了,活捉你。」
話音剛落,那片黑白領域猛地擴大,瞬間把蘇晨三人都吞了進去。
一剎那,蘇晨感覺自己像是被灌進了水泥里。
從身體到靈魂,都被鎖死了。
別說動一根手指,連眨下眼都費勁。
空間被鎖住。
時間流得像漿糊。
體內的靈力,混沌之力,荒蕪之力,全被一股至高無上的力量死死壓住。
根本調動不了分毫。
這是一種讓人窒息的絕望。
在絕對的法則面前,任何力量,任何花招,都顯得那麼可笑。
主教邁開步子,優雅的穿過怪物屍山,一步步朝他們走來。
每一步,都像踩在三人的心臟上。
讓他們感到死亡的影子正在把自己吞掉。
完了嗎。
就這樣結束了?
不。
絕不。
我還有底牌。
妖皇令。
萬妖冢。
我不能死在這,高猛還等著我去救。
拼了。
就算是死,也要從他身上撕下一塊肉來。
蘇晨的眼神一瞬間變得瘋狂。
那是被逼到絕路的野獸才會有的眼神。
他的神念在咆哮,在燃燒。
就在主教走到他面前,準備伸手把他提起來的時候,蘇晨用盡了最後一點能調動的神念,幹了件瘋狂的事。
他沒有去碰妖皇令。
他知道,在對方的領域裡,任何空間傳送都會被輕易掐斷。
他選擇了引爆。
「爆」
蘇晨在心裡怒吼。
把之前從心魔身上吸來,還沒來得及煉化的那部分精純混沌之力,毫無保留的全都引爆。
轟隆。
一股無法形容的毀滅能量,在蘇晨體內炸開。
這是自殺式的攻擊,足夠把他自己炸的粉身碎骨。
可就在這股力量即將撐爆他身體的瞬間,他胸口那枚古樸的妖皇令,猛地爆發出耀眼的金光。
萬妖冢的守護之力被動激發。
這股力量不是為了攻擊,而是純粹的守護,它不受法則領域的壓制。
龐大的守護之力和蘇晨體內爆炸的混沌之力內外結合。
形成了一股短暫的,足以撼動天地的恐怖衝擊波。
咔嚓。
像鏡子碎裂的聲音響起。
主教那堅不可摧的法則領域,在這股由內而外的狂暴衝擊下,居然出現了一絲微小的裂縫。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恢復了流動。
就是現在。
「晚晴」
蘇晨的神念嘶吼著傳了出去。
幾乎在領域出現裂縫的同一時間,早以經準備好的林晚晴動了。
涅槃之後的她,血脈之力大大提升,尤其是速度。
她的身後浮現出一對華麗的火焰翅膀,猛地一扇,整個人化作一道流光,快到連影子都看不見。
她的目標不是主教,而是已經快死的高猛。
另一邊,蘇晨強忍著身體撕裂的劇痛,神念一動,召回了那枚同樣因為衝擊而暫時脫離主教掌控的妖皇令。
他沒有逃。
他的眼中閃爍著決絕的光芒。
強行催動體內因為自爆而狂亂的所有能量。
所剩無幾的靈力,暴走的混沌之力,以及從這片天地間強行抽取的荒蕪之力。
三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他的掌心以一種無比粗糙,無比狂暴的方式,強行融合。
「給我滾開啊」
伴隨著一聲撕心裂肺的咆哮,一道融合了金色 灰色 黑色的三色能量洪流,像一頭掙脫了枷鎖的遠古凶獸,撕裂了黑白色的靜默領域,帶著不屈的意志與悲壯的決然,轟向了近在咫尺的主教。
這絢爛而狂暴的一擊,如同在永恆的黑夜中,綻放的唯一煙火。
主教那俊美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真正驚訝的表情。
他似乎沒想到,一隻他眼中的蟲子,盡然能爆發出如此璀璨的攻擊。
但他終究是主教。
他只是抬起手,對著那道三色洪流,輕輕一握。
「法則·湮滅。」
轟。
狂暴的三色洪流,在他手掌前一尺的地方,驟然向內坍縮,最後變成一個微小的光點,徹底消失,好像從來沒出現過。
然而,就是這被擋住的一瞬間,已經足夠了。
蘇晨的身影借著攻擊的後坐力,與帶著高猛和木擎蒼的林晚晴匯合,退到了千米之外的安全距離。
「噗」
一口鮮血狂噴而出,蘇晨再也支撐不住,半跪在地,大口大口的喘著氣,渾身上下,每一寸皮膚都在開裂,鮮血淋漓,像一個破碎的瓷器。
力量的徹底透支,加上引爆混沌之力的反噬,讓他此刻連站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但他們,終究是成功了。
他們從一位主教的手中,救下了自己的兄弟。
這是一場慘勝。
遠處的屍山上,主教看著狼狽逃走的蘇晨等人,並沒有追擊。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潔白的手套上,那因為湮滅三色洪流而沾染上的一絲微不可見的焦黑,臉上反而露出了一個玩味的,饒有興致的笑容。
「真是有趣的玩具。」
他輕聲說道,然後,他抬起頭,目光越過蘇晨等人,望向了他們身後,那座巨大無比,正在被激活的法陣。
他打了個響指。
啪。
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戰場上顯得格外清晰。
霎時間,高猛身後那座龐大的巨型法陣,瞬間光芒大作。
血紅色的光柱沖天而起,將整個灰敗的天空都染成了一片詭異的血色。
一個宏大,冰冷,不帶絲毫感情的聲音,響徹了整個荒之核心。
「歡迎來到我的狩獵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