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
沉悶的巨響,要把人的魂都震飛。
聲音從荒之核心的四面八方同時傳來。
大地在哀嚎。
斷崖下,蘇晨幾人臉色都變了。
「怎麼回事?」
高猛立刻抓緊巨斧,死死盯著周圍的動靜。
他胸口那深可見骨的傷口還在作痛。
林晚晴剛給他用的治癒神術,散發的柔和綠光,在這場異變前,顯得不堪一擊。
老獵人木擎蒼第一個抬頭看天。
他瞳孔一縮。
「天變了。」
眾人聞言,齊齊抬頭。
原本灰敗的天空,正被一張巨大的血色光網迅速蓋住。
光網的紋路扭曲,全是看不懂的邪惡符文。
符文蠕動著,從天際線的盡頭向天頂匯聚。
轉眼間。
一張血色穹頂就徹底封死了整個荒之核心。
這片大地,成了囚籠。
陽光被隔絕。
世界一片暗紅,讓人心慌。
空氣里全是血和硫磺的味道,又悶又燥。
每一次呼吸都在灼燒肺葉。
「是法陣,一個覆蓋了整個核心區域的超級法陣!」
林晚晴的聲音在抖。
「我們被困住了,所有的出口都被封死了!」
「是黑塔,是那個主教!」
蘇晨目光一寒,瞬間想通了。
他們能進來,主教自然也能。
對方沒打算正面打。
他用了這種抽乾池塘撈魚的毒計。
他要把這裡所有活的東西,全部殺光。
「吼——!」
「嘶嘶——!」
地底傳來嘶吼,比之前任何一次獸潮都狂暴密集。
咔嚓咔嚓。
堅硬的岩石地面開裂。
一道道深不見底的裂縫蔓延開來,交錯縱橫。
一隻只樣子扭曲的荒蕪怪物從裂縫中爬出。
它們被血色穹頂的紅光照射,雙目赤紅,體型暴漲。
本能驅使的野獸,此刻只剩下瘋狂和殺戮。
這些被法陣催化後的怪物,實力比之前強了不止一點半點。
它們徹底失去理智,攻擊視野內的一切活物,甚至是同類。
整個荒之核心,在這一刻,變成了血腥混亂的絕望角斗場。
「這邊,快找地方躲起來!」
木擎蒼當機立斷,指向不遠處一個被巨石遮擋的山洞。
四人不敢遲疑,立刻朝山洞飛奔。
身後,是黑壓壓一片,向他們湧來的無盡怪物。
高猛一斧劈開一頭撲上來的三頭獵犬。
斧刃上沾染的血液,卻迅速被怪物傷口湧出的灰色力量腐蝕,發出滋滋的聲響。
「該死,這些東西不對勁!」
高猛怒吼,只覺得手臂發麻。
「不要戀戰,進山洞!」
蘇晨低喝,混沌之力包裹拳鋒,一拳將一頭巨型蠍怪轟飛,為隊伍清開了路。
四人衝進山洞。
木擎蒼立刻搬來巨石堵住洞口,暫時隔絕了外面的瘋狂。
山洞內,四人劇烈喘息,每個人的臉上都很難看。
麻煩並未結束。
「呃啊……」
一聲痛苦的悶哼,讓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來。
是高猛。
他捂著胸口跪了下去。
他臉上一絲血色都沒有,大顆的汗珠往下掉。
他胸前那道主教留下的傷口處,一縷縷精純到發黑的荒蕪之力,正不斷向外擴散。
這股力量和外界的血色法陣有了呼應。
「高猛!」
林晚晴驚呼一聲,立刻蹲下,雙手按在他的胸口。
柔和的生命能量湧入,想壓下那股暴虐的力量。
但用處不大。
那股荒蕪之力被主教的法陣徹底激活,變成了一個坐標。
它瘋狂侵蝕高猛的生機。
它也不斷吸引著洞外的怪物向這裡聚集。
「吼!」
堵住洞口的巨石開始劇烈震動。
外面的撞擊聲和嘶吼聲越來越近,越來越密集。
它們的目標明確。
就是山洞裡的高猛。
「這樣下去不行。」
木擎蒼臉色難看的靠在石壁上,聽著外面的動靜。
「我們會被活活耗死的,這股力量不除掉,我們就是怪物的活靶子。」
林晚-晴咬著牙,額頭也全是汗。
她以經動用了全力,也只能勉強延緩那股荒蕪之力的擴散。
「這股力量太精純了,而且和整個法陣相連,我……我壓制不住太久。」
前有無盡的狂暴怪物。
後有無法拔除的詛咒坐標。
天羅地網,無路可逃。
這就是主教為他們準備的必死之局。
時間一分一秒的渡過。
外面的撞擊聲越來越猛,堵門的巨石上出現了裂痕。
高猛的呼吸越來越微弱,林晚晴的臉色也愈發蒼白。
整個團隊,陷入了山窮水盡。
死一般的沉寂中。
一直閉著眼的蘇晨,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里,燃燒著一種瘋狂而熾熱的火焰。
他一步步走到高猛面前,蹲下身。
目光死死的盯著高猛胸口那團蠕動的,精純的黑色荒蕪之力。
那東西不只是能量,更像是一個信標,不停的向外發送著波動。
「蘇晨……」
林晚晴抬起頭,聲音虛弱。
蘇晨沒有看她,用一種近乎夢囈的聲音說道。
「既然它是坐標,既然它在不停的發信……」
他抬起頭,目光灼灼的看著林晚晴,一個字一個字的說。
「那我們就用它,來找到那個發信的人!」
這句話,讓林晚晴和木擎蒼渾身一震。
「你瘋了?」
木擎蒼第一個反應過來,脫口而出。
「這股力量連晚晴都壓制不住,你還要去引導它?那只會加速高猛的死亡!」
林晚晴也一臉不敢相信。
「蘇晨,這太危險了!這股力量的結構極其穩定且具有強烈的侵蝕性,稍有不慎,你和高猛都會被它吞噬!」
「不。」
蘇晨搖了搖頭,眼神卻無比冷靜。
「你們都想錯了,我不是要去對抗它,也不是要摧毀它。」
他伸出一根手指。
指尖上,一縷灰色與白色交織的混沌荒蕪之力升騰。
「我要解析它。」
「晚晴。」
蘇晨的語氣不容拒絕。
「別再壓制它了,那只會消耗你的力量。現在,聽我的,幫我穩住高猛的生命體徵,用你的力量保護住他的心脈和大腦。然後,引導它,將它所有的波動,都匯聚到我的指尖!」
這番話,徹底顛覆了兩人的認知。
在他們的觀念里,面對這種惡毒的詛咒,唯一的辦法就是壓制,驅散,淨化。
而蘇晨,盡然要反其道而行之,主動去接觸,引導,甚至解析它?
這不是冒險。
這是在刀尖上跳舞。
是在懸崖邊追逐風暴。
林晚晴看著蘇晨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睛,那裡面沒有絲毫的猶豫和退縮。
她想起了這一路,蘇晨無數次在絕境中創造奇蹟。
那份信任,最終壓倒了理智。
她深吸一口氣,重重的點了下頭。
「好!我信你!我幫你!」
木擎蒼張了張嘴,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嘆息。
他握緊長刀,默默守在洞口,準備迎接隨時可能到來的決戰。
得到林晚晴的允諾,蘇晨立刻動手。
他將縈繞著混沌荒蕪之力的手指,輕輕的點在了高猛胸口那團黑色能量的中心。
嗡——
一股冰冷,暴虐,混亂的意志,瞬間順著蘇晨的指尖,瘋狂的湧入他的腦海。
那是一種純粹的毀滅欲望,要將一切都拖入腐朽和枯萎。
蘇晨身體一震,腦子嗡的一聲。
但他死死守住心神,沒有去對抗,也沒有去抵擋,而是分出一絲混沌荒蕪之力,溫柔的貼了上去。
這不是戰鬥,是溝通。
不是吞噬,是解析。
在他的感知中,那股精純的荒蕪之力不再是一團混亂的能量。
它是由無數個微小複雜的符文構成的精密機器。
它持續向外廣播著信息,又接收著來自整個血色法陣的能量加持。
就是這裡。
蘇晨的意識順著這根線,開始逆向追蹤。
他的混沌荒蕪之力,擁有荒蕪的本質,又具備混沌的包容性。
這讓他能夠完美的偽裝成這股力量的一部分,而不引起劇烈的反彈。
一幅宏偉的藍圖,開始在他的腦海中展開。
他看到了無數血色的能量脈絡,遍布在整個荒之核心的地底。
他看到了成千上萬個陣法節點,在吞吐海量的能量,維持著天空血色穹頂的運轉。
他還看到了無數怪物的靈魂,在法陣的催化下被扭曲碾碎,化作燃料,供給著這個龐大的戰爭機器。
這是一個巨大到令人窒息的囚籠。
一個以天地為烘爐,以萬物為祭品的獻祭大陣。
蘇晨的意識不斷向上追溯,穿過層層能量網絡,向著所有脈絡匯聚的中心探去。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精神力的消耗巨大。
林晚晴在一旁,也竭盡全力維持著高猛的生機,汗水已經浸濕了她的衣衫。
終於,蘇晨的意識抵達了終點——法陣的最核心。
當他看清那裡的景象時,一股源自心底的寒意,讓他渾身冰涼。
法陣的核心,並非他想像中的祭壇,也不是什麼鎮壓核心。
那裡什麼都沒有。
只有一片純粹的,不斷扭曲和坍縮的空間。
整個龐大的血色法陣,它所有的能量,它獻祭萬物所產生的力量,最終的目的只有一個。
撕裂空間。
這個法陣的目的,不是鎮壓,也不是獻祭。
是開門。
在那個扭曲的空間中心點,一道漆黑的裂縫正在撐開。
裂縫的背後,是無法用言語形容的黑暗。
以及一種讓蘇晨的混沌之力都感到戰慄的,截然不同的世界法則。
那……那是……
他駭然的明白,黑塔,或者說這位主教,費盡心機布下這個天羅地網,其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殺他們,也不是為了獻祭荒獸。
他們真正的目的,是在這個世界的節點上,強行打開一扇通往未知恐怖世界的——
魔界之門!
就在蘇晨得出這個結論的瞬間。
現實世界中,位於荒之核心最中央的那片虛空中,漆黑的裂縫終於擴張到了一個臨界點。
嗤啦——
空間被徹底撕裂。
一道高達百丈,寬約數十丈,邊緣燃燒著黑色火焰的巨門,在一陣牙酸的扭曲聲中,轟然成型。
無盡的混亂,邪惡,暴虐的氣息,從門後瘋狂的湧入這個世界。
幾乎是同一時間。
一隻覆蓋著細密黑色鱗片,指甲鋒利如刀的巨大利爪,猛的從門縫中探了出來。
那利爪之大,遮蔽了山巒。
它隨意的一撈,就將法陣邊緣幾頭實力強大的荒蕪怪物抓在了掌心。
那些怪物在利爪面前,連嘶吼都來不及發出,就被一股無法抗拒的力量,硬生生拖入了那扇門背後的無盡黑暗之中。
世界,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