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最完美的容器。」
聲音在靈魂深處響起。
整個天外天，死寂一片。
時間停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移了過來。
不再看天上那張末日般的魔臉。
而是看蘇晨。
驚駭，不解，恐懼，懷疑。
各種情緒在眾人眼中交織。
容器？
什麼容器？
這個男人剛剛才壓住全場，被推為抗魔盟主，是所有人的希望。
他盡然是那域外天魔的目標？
聽那口氣，他們之間還有某種深刻的聯繫？
林晚晴的心涼了半截，她想起蘇晨修復封印時用的詭異力量，想起他那正邪難辨的氣質。
難道預言中的滅世者，不是一種可能。
而是一個結局？
「裝神弄鬼！」
大長老元峰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壓下恐懼，怒吼著沖向天空。
「結陣！啟動九陽天罡陣！絕不能讓這魔頭污染聖地！」
他一聲令下，倖存的強者們才醒過來。
他們壓下恐懼，化作流光飛向天空。
眾人站定方位，體內的神聖靈力瘋狂催動。
嗡。
天空的九陽封印雖然快碎了，但依舊是此界最強的力量源泉。
九輪大日符文垂下萬丈金光。
在天外天上空，凝聚成一尊萬丈高的金色戰神虛影。
戰神手持神劍。
「斬！」
元峰位於戰神虛影的眉心，他咆哮著，斬出了天外天最強的守護一擊。
那柄由神聖法則構成的金色神劍。
劃破長空。
帶著淨化萬物的神威，狠狠斬向那張遮天魔臉。
這一劍，聚起了天外天現存的所有力量，足以劈開一顆星辰。
但那張被稱為「本王」的魔臉，卻沒動。
它只吹了一口氣。
「呼——」
一股黑色的氣息，從它口中吹出。
那氣息看著很輕，不起眼，卻好包含了宇宙最深的惡意與毀滅。
下一秒，讓所有天外天修士崩潰的一幕發生了。
那口無堅不摧的金色神劍。
碰上黑色氣息的瞬間。
就融化了。
無聲無息。
從劍尖開始蔓延，整個萬丈高的金色戰神虛影，一個呼吸間就土崩瓦解。
化作了漫天光點。
噗！噗！噗！
組成大陣的上百名強者，齊齊噴出一口血。
如下雨般從空中墜落。
個個氣息萎靡，神魂受創，瞬間失去大半戰力。
只是一縷氣息。
就擊潰了天外天引以為傲的守護大陣。
絕望。
徹徹底底的絕望，在每個人心中蔓延。
他們引以為傲的力量。
他們守護了億萬年的驕傲。
在這真正的魔王面前，就是一個笑話。
「看到了嗎？螻蟻們。」
獄王戲謔的聲音再次響起。
「這就是神與蟲的區別，你們的掙扎，在本王眼中，毫無意義。」
它的目光，始終沒離開過蘇晨。
也就在這時，蘇晨的身體，開始出現劇烈反應。
「呃啊啊啊——」
一聲痛苦的嘶吼，從蘇晨喉嚨里擠出。
他猛的單膝跪地，雙手死死抓住胸口，額頭青筋暴起，渾身的肌肉都在劇烈顫抖。
他靈魂深處。
那枚猩紅印記炸了。
一直被他三色力量壓著的印記，活了。
瘋狂跳動。
咚！咚！咚！
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巨錘捶打他的靈魂，帶來要把他撕開的劇痛。
更可怕的是，印記和天上的魔臉產生了共鳴。
外界無窮的精純魔氣，通過共鳴瘋狂湧入他體內。
被猩紅印記吸收，轉化，變成最本源，最狂暴的獄王魔能。
在他的四肢百骸中橫衝直撞。
一股要將他靈魂肉體徹底撐爆的力量，正在他體內甦醒。
毀滅。
臣服。
兩種欲望衝擊著他的意志。
他好像看見，只要自己放棄抵抗，就能立刻擁有毀天滅地的力量。
就能成為這天地間至高的主宰。
但他也清楚，那樣的結果，就是「蘇晨」這個意志的徹底消失。
他的身體，將淪為獄王降臨的容器，一個完美的傀儡。
「蘇晨！」
林晚晴不顧一切的衝到他身邊想扶住他，手剛碰到他的身體，就被一股狂暴的力量震開。
那股力量里的暴虐與毀滅氣息，讓她心神劇震。
「哈哈哈沒錯，就是這樣」獄王愉悅的聲音迴蕩著。
「感受本王的力量，接受本王的恩賜！放棄你那可憐的意志，與本王融為一體吧，我最完美的作品！」
「休想」
蘇晨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他的雙眼以經變得一片赤紅，理智正被瘋狂和劇痛吞噬。
他知道，單純的抵抗沒用了。
這印記是獄王本源之力所化，在獄王本尊意志的引動下，根本壓不住。
再這樣下去，他只有兩個結局。
被撐爆。
或者被同化。
怎麼辦？
怎麼辦。
絕境裡，蘇晨的腦中反而閃過一絲瘋狂的清明。
抵抗，是死路。
那麼，不抵抗呢？
順著它來呢？
一個瘋狂到極點的念頭，突然出現。
就在他意識快要被吞噬的時候。
憑什麼只能你引動印記？
這印記，再我的靈魂里。
這身體，是我的身體。
要用，也該是我來用。
「啊啊啊啊啊啊——！」
蘇晨仰天發出一聲咆哮，在這咆哮中，他做出了一個讓獄王都錯愕的決定。
他放棄了所有抵抗。
他不再壓制那枚瘋狂跳動的猩紅印記。
反而調動僅存的意志，主動的，瘋狂的去溝通它，接納它。
他要反客為主。
撬動獄王與這枚印記之間的聯繫。
「你想降臨？你想拿回你的力量？」
「好啊！我給你！」
蘇晨猛的站起身，一頭黑髮無風自動，根根倒豎。
他的雙眼完全被猩紅取代，身上爆發出比天上獄王分身還要精純，還要狂暴的魔氣。
他對著天上的魔臉，笑的猙獰又瘋狂。
「借你之力」
他抬起右手，無窮的魔能在掌心匯聚。
壓縮。
一個散發毀滅光芒的猩紅色能量球出現了。
那股力量，精純到連獄王本身都感到一絲心驚。
因為這不僅是它傳導過來的力量，更夾雜了蘇晨霸道的意志，和一絲荒蕪的終結之力。
「斬你之身！」
怒吼聲中，蘇晨用盡全力，將手中的猩紅光球，化作一道猩紅光柱。
朝著天上的獄王魔臉轟去。
這一刻，天地只剩下這一道猩紅。
「嗯？」
獄王那萬古不變的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錯愕。
它從沒想過，一隻它眼中的螻蟻容器，敢，也能，反向駕馭它的本源之力攻擊自己。
這好比主人手裡的刀，自己活了，反手捅向主人。
它想切斷與印記的聯繫，但晚了。
蘇晨的意志鎖定了那一瞬間的聯繫，將這股同源，但更狂暴的力量，狠狠投射了出去。
轟。
巨響讓整個天外天都失聰了。
猩紅光柱精準的轟在巨大魔臉的眉心。
沒有僵持，那張由精純魔氣構成的巨臉，在碰到這股攻擊時，瞬間發生了劇烈的能量暴走。
「有趣的螻蟻」
巨大魔臉在被撕裂前，深深的看了蘇呈一眼。
那錯愕的眼神，慢慢轉變成一種欣賞和滿意。
「很好你比我想的，更有趣。」
「期待你完全成熟的那一天」
伴隨這句輕笑，遮天蔽日的巨大魔臉，被猩紅光柱徹底洞穿撕裂，最終化作漫天黑氣，消散在虛空。
天空，恢復了清明。
九陽封印的光輝重新灑下。
噗通。
蘇晨撐不住了。
他渾身是血，直挺挺的向後倒下。
強行駕馭不屬於自己的力量，讓他付出了慘重的代價。
他體內經脈寸斷，五臟六腑都受到嚴重震盪，靈魂虛弱到了極點。
毫不誇張的說，他此刻以經油盡燈枯，身體瀕臨崩潰。
「蘇晨！」
林晚晴第一個反應過來，閃身接住了他，將他緊緊抱在懷裡。
劫後餘生的眾人也圍了上來，看著幾乎成了血人的蘇晨，眼神無比複雜。
恐懼，感激，敬畏，還有一絲新的忌憚。
他雖然擊退了魔王，救了所有人，但也暴露了他能動用那邪惡印記力量的秘密。
這到底是希望，還是一顆更恐怖的炸彈？
沒人知道。
「咳咳」
蘇晨在林晚晴懷中劇烈的咳嗽，噴出的血染紅了她素白的衣裙。
他掙扎的想站起來。
林晚晴急忙扶住他，擔憂的看著他：「別動，你的傷很重！」
蘇晨緩緩抬頭，想對她笑一下。
可就在他抬眼的瞬間，林晚晴的動作，卻猛的僵住。
她看見了。
蘇晨那雙還沒退去猩紅的眼睛深處，閃過一絲眼神。
那眼神不屬於他。
冰冷。
暴虐。
看誰都和看一條狗一樣。
那眼神，和天上的獄王一模一樣。
雖然只有一瞬間，但林晚晴看得清清楚楚。
那眼神讓她心頭一顫，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她感覺，此刻被自己抱在懷裡的，不是那個男人蘇晨。
而是一頭，剛剛從沉睡中甦醒的絕世凶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