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嚇了一跳,猛地踩下剎車。
「吱——」
刺耳的剎車聲劃破了清晨的寧靜。
車門打開,助理齊琪探出頭,看到是陸庭州,也是一愣。
「陸總?」
陸庭州沒有理會她,目光穿過她,直直地射向車內那道纖細的身影。
「桑晚,下車。」他的聲音沙啞,有著不容拒絕的強硬。
車窗緩緩降下,露出一張妝容精緻卻面無表情的臉。
桑晚甚至沒有看他,只是淡淡地對司機說:「開車。」
「桑晚!」陸庭州上前一步,手按在了車門上,阻止了車子前進。
「陸總這是做什麼?」桑晚終於側過頭,看向他,眼神平淡,甚至嘴角還有笑。
那眼神,無波無瀾,陌生得讓他心驚。
「跟我談談。」陸庭州強壓下心頭的翻湧,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
「我跟陸總之間,好像沒什麼好談的吧?」
桑晚嘴角弧度加深,帶著幾分嘲諷,聲音卻依舊嬌嬌軟軟。
「我很忙的,抱歉沒時間陪陸總玩了。」
明明很好聽的聲音,此刻傳在陸庭州耳中,卻像是一把裹了糖的刀子,狠狠插進他的心窩。
「我不是在跟你玩。」陸庭州深吸一口氣,試圖解釋,「昨天在公司,你看到的是……」
「我看到什麼,不重要。」桑晚輕描淡寫地打斷他。
「重要的是,我們的『遊戲』,該結束了。」
她微微歪著頭,看著他,那雙曾經盛滿星光的桃花眼,此刻平靜無波,有的只是客氣的笑。
「當初撩撥陸總,不過是為了解決我當時的危機。」
「現在,危機解除了,我還順利拿到了《風起雲湧》的女主角,說起來,也算是賺了。」
「多謝陸總這段時間的慷慨『施捨』。」
她特意加重了「施捨」兩個字,笑得客氣而疏離。
陸庭州的臉色一寸寸冷了下來,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桑晚卻像是沒有察覺,繼續用那甜軟的嗓音,說著最殘忍的話。
「至於陸總……」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像是評估一件商品,「下次若再有空窗期,而我恰好也沒有交往對象,或許……我們可以重新『認識』一下。」
「現在,還請陸總讓開,別耽誤我工作。」
「好走,不送。」
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入陸庭州的耳中。
他看著她,看著那張近在咫尺卻又遙不可及的臉。
心,像是被撕裂成無數碎片,沉甸甸地下墜。
他了解桑晚,此刻看著平靜無波的人心裡是氣急了,她需要時間平復。
最終,他緩緩鬆開了按在車門上的手。
車子,從他身邊,絕塵而去。
不遠處的保姆車裡,一雙得意的眼睛,正死死盯著這一切。
宋子茜舉著手機,將陸庭州攔車到望著車發呆的全過程,清晰地錄了下來。
她嘴角勾起一抹幸災樂禍的笑,迅速將視頻發送給了宋欣然。
「姐,我了解桑晚,她骨子裡清高,而且也不會拿自己的前途開玩笑,她一定會及時止損。」
另一邊,宋欣然看著手機里傳來的視頻,指尖微微顫抖。
陸庭州那副失魂落魄、不顧一切堵人的模樣,是她從未見過的。
心頭的不安陡然加重。
不輕易動情的男人,一旦動情,就是毀滅級的。
桑晚,不能成為那個意外,她不允許。
宋欣然深吸一口氣,撥通了一個號碼。
「大太太,我回來幾天了一直想約您喝茶,您看我們是不是該見見了?」
……
一個小時後,頂級的私人會所,一間雅致的包廂內。
孫美汐端著骨瓷茶杯,姿態優雅地輕啜了一口,眼皮都未抬一下。
她年近四十,保養得宜,眼角眉梢帶著幾分刻薄。
「你怎麼突然回來了?那邊工作不是挺好的?」孫美汐放下茶杯,聲音不咸不淡。
宋欣然彎唇,「大太太巴不得我不回來,甚至死在國外才好吧。」
孫美汐抬眸睨了她一眼,彎唇,「不至於,你是生是死對我都沒有影響。」
「是嗎?」宋欣然笑笑,「你要真這麼想就好了,我賤命一條,怎麼比得上你陸家大太太。」
「我們倆就沒有必要這麼說話了,找我什麼事?」孫美汐直奔主題。
「當然是有求於你。」
「哦?」孫美汐挑眉,似笑非笑,「我能幫你什麼?」
宋欣然咬了咬唇,聲音柔和了許多,「美汐姐,我們怎麼說都是一條船上的,我知道你在老爺子跟前說得上話,能不能在他老人家面前,替我美言幾句?」
「陸庭州他……似乎對那個桑晚,很上心。」
孫美汐聞言,嗤笑一聲,「宋欣然,這麼多年,你連陸庭州的心都沒捂熱,還真是沒用。」
宋欣然臉色一白,垂在身側的手緊緊攥起。
「美汐姐,你幫我上位,當年的事,我決口不提。當然,我們關係好,我若是上位成功,你的好處不會少。眼下的局勢,你覺得陸瑾軒是陸庭州的對手嗎?」
孫美汐咬牙勾唇,眼神銳利地看向宋欣然:「你真覺得我怕你?」
宋欣然迎上她的目光,聲音平靜,卻也帶著威脅。
「美汐姐,我光腳的不怕你穿鞋的,而且我現在有陸庭州護著,你即便想對我下手,估計也沒有那麼輕鬆。所以,我們合作是做好的選擇,雙贏的局面。若是陸庭州的妻子成了別人,她會幫你嗎?我們之間還能平靜的了?」
孫美汐臉色微變,握著茶杯的手指緊了緊。
這個宋欣然,倒是比以前有長進了,處處拿捏她。
孫美汐沉默半晌,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
「我會看著辦的。」她淡淡道,「但你也別抱太大希望,陸庭州那頭犟驢,老爺子的話他也未必聽。」
宋欣然心中一喜,「老爺子知道我跟盛安的關係,他會同意,他同意了,庭州就會多一層顧慮。」
只要孫美汐肯幫忙,事情就成功了一半。
而孫美汐之所以答應,還有一個原因,因為對方是桑晚。
她絕對不會允許桑晚進陸家。
陸庭州端著酒杯坐在皇庭的包間跟沈譽白喝酒。
一杯酒下去,胃裡辛辣,他不由得皺了皺眉。
桑晚那雙冰冷又帶著嘲諷的桃花眼,在他腦海里揮之不去。
他知道,小丫頭這次是真的氣狠了。
「你看熱搜啦?」
沈譽白看著這人一身戾氣,以為看到了桑晚和蕭衍的熱搜。
路透的一張照片,是兩人的第一場親密戲,雖然隔的有些遠,但還是讓人覺得很有氛圍感。
本來這段時間網上很多路透都是桑晚跟蕭衍片場有說有笑的畫面,現在第一場吻戲照一出來,直接上了熱搜。
「什麼熱搜?」
陸庭州說著點開手機,看清內容之後,直接將杯子裡的酒全喝了下去。
又來刺激他。
沈譽白看著架勢明白了什麼,但這人的嘴,他要不想說,誰都撬不開。
此時,蘇沫整跟桑晚視頻聊天。
看她微醺的狀態,就知道她心情不好,於是開始套話。
「你是想人家了,還是他惹你生氣了?」
「別給我提他,不認識。」
這丫頭喝醉了很容易情緒化,說到她不想聽的直接掛了視頻。
蘇沫疑惑,直接給齊琪打了電話。
當聽到「陸庭州在國外有女人,還有個孩子」時,蘇沫整個人都炸了!
奶奶的,這不是她的錯嗎,是她打探的消息啊!
結果把自己姐妹給坑了。
夜深人靜,桑晚蜷縮在沙發上,手邊是七倒八歪的酒瓶,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酒氣。
只有藉助酒精才能讓她暫時忘卻心口的鈍痛。
偏偏腦子裡揮之不去的是陸庭州那張讓她心動的臉。
他霸道的吻,帶著薄繭的指尖划過她肌膚時的戰慄,還有他為她做的一切……
可惜這一切,不過是陸總空窗寂寞罷了。
他有別的女人,有孩子。
而自己不過是他空窗期一個消遣的玩物。
想到宋欣然,桑晚記起陸庭州說他會做飯是因為那個人挑食,心裡苦澀感更重。
……
第二天,看到沈譽白走進辦公室,蘇沫氣沖沖走了過去。
「砰」的一聲,沈譽白辦公室的門被她一腳踹開。
彼時,沈譽白正吊兒郎當地晃著老闆椅,對著鏡子整理自己的髮型。
「誰啊?找死……」話未說完,就看到怒氣沖沖的蘇沫。
蘇沫指著他,活像一隻炸了毛的刺蝟,「沈譽白,你就是個騙子,大騙子。」
沈譽白桃花眼眯了眯,放下鏡子,饒有興致地看著她:「蘇秘書,我怎麼騙你了,火氣這麼大?」
蘇沫衝到他辦公桌前,一巴掌拍在桌上,「你說陸庭州孤家寡人,潔身自好!他媽的,人家孩子都能打醬油了!你們這群渣男,果然是物以類聚!」
沈譽白本來還挺想逗逗她,讓她離職,然後等著小丫頭求他。
結果聽到她這話,臉上直接垮了,「孩子?陸庭州有孩子?我怎麼不知道?」
「你不知道?!」蘇沫氣得發笑,「你倆恨不得穿一條褲子,他有私生子你不知道?沈譽白,我以前真是瞎了眼,還覺得你這人雖然花心,但至少講義氣!現在看來,你們就是一丘之貉,都不是什麼好東西。騙人感情,長針眼,爛肚腸,腳底生瘡。」
沈譽白瞪眼瞅著她,夠狠!
「蘇沫,飯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沈譽白反應過來也急了,「陸庭州,他……他怎麼可能有孩子,你聽誰說的?」
「我們家晚晚都親眼看到了,你還裝。」
蘇沫越說越氣,從脖子上取下自己的工牌,「啪」的一聲摔在桌上。
「老娘不伺候了,辭職。」
說完,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留下沈譽白一個人愣在辦公室,自言自語。
「靠,不是,這怎麼可能?」
但想到昨晚陸庭州的狀態,確實不對勁。
蘇沫風風火火直接開車去找桑晚,她得賠罪。
齊琪接到她時,桑晚還在很敬業地拍戲,表面看起來一切正常。
「她怎麼樣?」
齊琪搖頭,昨晚醉了才睡,今早眼睛都是腫的,敷了好一會兒冰袋。
桑晚拍完一場戲,看到蘇沫眼睛有些酸,但還是抿唇笑了。
「你怎麼來了?」
「我來陪你一段時間,休假。」
周末的晚上,陸庭州站在桑晚租住的公寓樓下,望著樓上的光影,倚在車門上默默抽著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