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誠站起身,看向床頭櫃。
「這房間的布局,不對稱。」
他走到床頭櫃旁,用力推了一下。
床頭櫃紋絲不動。
陸誠蹲下身,發現床頭櫃的腿部被螺絲固定在了地板上。
「請問,誰家旅館會把床頭櫃釘死?」陸誠道。
李建明心臟猛然一跳!
陸誠伸出手,按住床頭櫃頂部的面板,用力一擰。
咔噠。
一聲輕微的機械咬合聲響起。
在那塊被他指出的瓷磚下方,傳來了一陣沉悶的震動。
陸誠用力一推,那塊看似普通的瓷磚竟然向下塌陷,露出了一個黑漆漆的洞口。
「秘密通道?!」
有警員驚呼出聲,都傻了眼,誰家好人在旅館房間內搞這種秘密的逃生通道?!
李建明也愣住了,他在這裡查了半天,翻遍了所有角落,唯獨沒想過地板下面會有玄機。
「旅館老闆有問題!」
李建明反應極快,轉身沖向樓下。
陸誠沒有動,他盯著那個洞口。
洞口很窄,僅容一人通過。
有一股帶著霉臭的風從下面吹上來。
【蒼蠅捕手】的特殊視野里,紫色光點閃爍。
「他在下面。」
陸誠說完,直接跳進了洞口。
「哎!陸警官!」
一名年輕警員想攔沒攔住,只能咬咬牙,跟著跳了下去。
地道很短,斜著向下通往後院的一個廢棄地窖。
陸誠落在地窖的泥地上,前方是一道虛掩的木門。
他放輕腳步,推開木門。
外面是那條堆滿垃圾的死胡同。
陽光斜斜地照進來,照在了一輛破舊的麵包車上。
麵包車的發動機還在發出低沉的轟鳴聲。
一個穿著灰色夾克的男人正拉開車門,準備坐進去。
他的左邊眉毛上,赫然有一顆黑痣。
「站住!」
陸誠厲喝一聲。
男人身體猛地一僵,轉過頭,眼神中充滿了驚駭。
他顯然沒想到,警察會從地道里追出來。
他沒有絲毫猶豫,從懷裡掏出一個噴霧瓶,對著陸誠就噴了過來。
一股白色的煙霧在空氣中瀰漫。
陸誠屏住呼吸,身體向側方一個翻滾。
他的動作快得像一道閃電,在男人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已經扣住了對方的手腕。
用力一擰。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脆刺耳。
噴霧瓶掉在地上,男人發出一聲慘叫。
陸誠順勢一個過肩摔,將男人重重地砸在麵包車的引擎蓋上。
砰!
引擎蓋深深地凹陷了下去。
男人還想反抗,陸誠的膝蓋已經頂住了他的脖子。
「別動。」
陸誠的聲音冷得像冰。
年輕警員此時才從地窖里爬出來,看到這一幕,驚得張大了嘴巴。
「這……這就抓住了?」
他看著被陸誠死死壓住的嫌疑人,又看了看那輛麵包車。
「李隊!人在後巷!抓住了!」
年輕警員對著對講機狂吼。
李建明帶著人衝進後巷的時候,陸誠正從嫌疑人身上搜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筆記本上記錄著密密麻麻的姓名、年齡和價格。
李建明翻看了一下,手都在顫抖。
「畜生……」
他一腳踹在嫌疑人的肚子上。
「另外兩個人在哪?受害者在哪?」
男人咬著牙,一言不發。
陸誠走到麵包車后座,一把拉開側滑門。
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
后座被拆除了,地板上躺著三個昏迷不醒的年輕女性。
她們的嘴被膠帶封住,臉色慘白。
「救護車!快叫救護車!」
李建明大喊著。
陸誠走到男人面前,盯著他的眼睛。
「你的同夥在城南的廢棄磚廠,對嗎?」
男人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看著陸誠,眼神里充滿了恐懼,好似在說「你……你怎麼知道?」
陸誠把筆記本合上,遞給李建明。
「李隊,筆記本最後一頁有個坐標。」
「那是他們交貨的地方。」
李建明接過筆記本,看了一眼,立刻下令:
「一隊二隊,跟我去磚廠!」
「三隊留下處理現場!」
陸誠站在夕陽下,看著救護車呼嘯而去。
他的衣服上沾滿了灰塵,眼神卻依舊平靜。
那名年輕警員走到他身邊,遞過一瓶水。
「陸警官,你太厲害了,是我的偶像!」
陸誠接過水,喝了一口。
「案子還沒完。」
他看向遠處的城南方向。
「那兩個同夥,才是最危險的。」
陸誠把礦泉水瓶捏扁,隨手扔進垃圾桶,走向停在路邊的警車。
李建明已經帶著人馬先行出發,只留下一輛車和那年輕警員小朱給陸誠當司機。
「陸警官,我們跟上李隊嗎?」年輕警員問。
陸誠拉開車門坐進后座。
「不,去城南客運站。」
小朱愣了一下,透過後視鏡看著陸誠平靜的側臉。
「客運站?李隊他們不是去磚廠嗎?」
陸誠的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磚廠是陷阱。」
小朱的後背瞬間冒出一層冷汗,握著方向盤的手都緊了。
陷阱?
那你還讓李隊他們去冒險?
他也來不及多問,立刻調轉方向,一腳油門踩到底,警車匯入前往城南的車流。
陸誠拿出手機,調出那本黑色筆記本的照片。
最後一頁的坐標確實指向城南的廢棄磚廠。
這是有實質證據指向的,所以李建明必須帶人去。
而他這個掛逼呢,【抽絲剝繭】在大腦中運轉,經過分析,客運站是他要去的地方。
至於為什麼要去?陸誠只能說是直覺。
警察辦案不能靠直覺,所以,陸誠沒有理由指揮其他人。
眉毛有痣的男人被捕,同夥第一時間就會收到消息。
他們不會坐以待斃,更不會傻乎乎地在磚廠等著警察上門。
磚廠只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拖延時間的煙幕彈。
他們真正的目標,是利用警方主力被引開的空檔,帶著剩下的人質,從客運站逃離黃華市。
陸誠的指尖在手機屏幕上輕輕敲擊。
他沒有立刻打電話通知李建明。
對方既然能想到用磚廠調虎離山,說明心思縝密。
如果現在大批警力突然轉向客運站,只會打草驚蛇,逼得他們狗急跳牆。
最好的辦法,是他先行一步,在客運站布控。
警車在擁擠的街道上穿行,刺耳的警笛聲讓前方的車輛紛紛避讓。
小朱額頭上全是汗,他從警這麼多年,第一次執行這種單槍匹馬的「預判式」追捕。
他甚至不明白陸誠的判斷依據是什麼,但他看到了陸誠的眼神。
那是一種絕對的自信,仿佛一切盡在掌握。
偶像,帶我飛!
……
城南客運站,人聲鼎沸。
提著大包小包的旅客在進站口排起長龍,黃牛的叫賣聲和汽車的鳴笛聲混雜在一起。
陸誠推開車門,熱浪裹挾著各種氣味撲面而來。
小朱想下車跟隨陸誠,被後者按進了車裡。
「你待在車內,我一個人去,人多會打草驚蛇。」
小朱一臉幽怨,他聽出來了,偶像是嫌他拖後腿。
雖然內心失落,但小朱還是乖乖待在了車上。
陸誠沒有進入候車大廳,而是繞到了客運站的側面。
這裡是長途大巴的停車場,幾十輛大巴車並排停放,發動機的轟鳴聲震耳欲聾。
空氣中瀰漫著劣質柴油、輪胎橡膠和快餐食物的混合氣味。
【蒼蠅捕手】全方位掃描、秒級感應!
很快,特殊視野里,光點閃爍。
位置在停車場角落的一輛灰色金杯麵包車。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裡面的情況。
陸誠的視線掃過車牌,是一串本地牌照。
他沒有靠近,而是轉身走進了旁邊的公共廁所。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李建明的電話。
電話幾乎是秒接。
「陸誠!磚廠是空的!一個人都沒有!他媽的,被耍了!」李建明的聲音充滿了暴躁和懊惱。
「李隊,不要急,他們在城南客運站。」陸誠的聲音依舊平靜。
「什麼?客運站?」李建明的聲音拔高了八度。
「停車場角落,一輛灰色的金杯麵包車,車牌號是黃Axxxxx。」
「車裡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還有至少一名人質,可能是個孩子。」
陸誠的語速不快,但每一個字都像釘子一樣敲在李建明的心上。
「你怎麼知道的?!」
「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你們立刻便衣過來,封鎖停車場所有出口,不要驚動他們。」
「他們很警覺,一旦發現警察,會立刻傷害人質。」
李建明在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重重地吐出一口氣。
「好!我馬上帶人過去!你千萬不要衝動,等我們到了再說!」
掛了電話,李建明突然心頭一顫,貌似陸誠早就知道磚廠是幌子,但他還是讓大部隊去了。
為什麼?
他們都是演員,陸誠是導演,正在演一齣戲呢!
不過,這種不知道劇本被蒙在鼓裡的感覺,很難受。
李建明還叮囑陸誠別輕舉妄動,現在看來,陸誠才是真正需要行動的那個關鍵的人!
陸誠需要他們支援嗎?
貌似不需要!
李建明按照陸誠說的,立刻帶人往客運站趕去。
……
陸誠掛斷電話,走出了廁所。
他找了一個不引人注意的角落,靠在牆上,像一個等車的普通旅客。
他的視線,卻始終鎖定著那輛金杯車。
【蒼蠅捕手】的視野中,車內的兩個紫色光點一動不動。
他們在等。
等發車的時間,也可能是在觀察周圍的環境。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停車場裡的人流和車流不斷變化。
陸誠的心跳平穩,大腦卻在高速運轉。
他推演著各種可能發生的狀況。
如果對方察覺到異常,會怎麼做?
挾持人質沖卡?還是棄車混入人群?
客運站人流量太大,一旦讓他們混進去,再想找出來就難了。
必須在他們行動之前,將他們控制在車裡。
十分鐘後,幾輛看起來毫不起眼的私家車陸續駛入停車場,停在了不同的位置。
車上下來幾個穿著各異的男人,有的像跑業務的,有的像接人的,三三兩兩地散開,不著痕跡地形成了一個包圍圈。
李建明穿著一件皺巴巴的T恤,戴著一頂鴨舌帽,嘴裡叼著一根沒點燃的煙,靠在一根柱子上,眼睛透過墨鏡的縫隙死死盯著那輛金杯車。
他和陸誠聯絡上。
耳機里傳來陸誠的聲音。
「李隊,看到車尾燈了嗎?」
李建明微微點頭。
「車尾燈的剎車燈,右邊那個,比左邊的要暗一點。」
「這是改裝過的,裡面藏著攝像頭,他們在觀察後方。」
李建明的心猛地一沉。
這夥人販子,比他想像的還要狡猾。
幸好陸誠提醒,否則他們的包圍圈早就暴露了。
「所有人注意,避開車輛正後方,從兩側靠近!」李建明壓低聲音,通過對講機下達指令。
就在這時,金杯車的駕駛座車門突然打開了。
一個身材肥胖的女人從車上下來。
她穿著一件花哨的連衣裙,圓臉上堆著笑,看起來像個普通的鄰家大媽。
陸誠的瞳孔微微一縮。
這個女人,和村支書描述的那個「看著和氣,心腸黑」的女人一模一樣。
女人下車後,並沒有走遠,而是走到車頭,假裝整理了一下衣服,眼睛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她的視線在李建明身上停留了半秒,然後又移開了。
李建明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他強迫自己放鬆,裝作不耐煩地看了看手錶。
女人的視線最終落在了不遠處的一個垃圾桶上。
她邁著步子走了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空飲料瓶,扔了進去。
然後,她又若無其事地走了回來,拉開車門,坐回了車裡。
整個過程,看起來沒有任何疑點。
但陸誠的眼力驚人,他發現一點端倪。
女人扔瓶子的時候,她的手在垃圾桶的內沿,停留了零點五秒。
她在放東西,或者說,在取東西。
陸誠的目光移向那個垃圾桶。
幾分鐘後,一個推著清潔車的老頭慢悠悠地走了過來,開始清理那個垃圾桶。
他把垃圾袋提出來,換上新的,然後推著車,向停車場的另一個出口走去。
一切都顯得那么正常。
李建明的耳機里,再次傳來陸誠冷靜的聲音。
「李隊,目標不是那輛車,是那個清潔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