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建明猛地一愣。
「什麼?」
「他們要金蟬脫殼。」
「那個女人剛剛把車鑰匙和一個人質身上的東西,放在了垃圾桶里。」
「清潔工是他們的同夥,他會帶著人質,從另一個出口離開。」
「車裡的人,只是用來吸引我們注意力的誘餌。」
李建明的大腦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他看著那輛金杯車,又看了看遠處那個清潔工模糊的背影,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差一點!
就差一點,又讓他們跑了!
這動作怎麼跟魔術師的,他們都看不見,只有陸誠看見?!
「二組!攔住那個清潔工!記住,他車裡有人質!」李建明幾乎是吼出來的。
兩名便衣警察立刻朝著清潔工的方向追了過去。
而就在李建明下達命令的瞬間,那輛金杯車的引擎突然發出了巨大的轟鳴聲。
輪胎在地面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車子像一頭髮瘋的野牛,猛地撞開前方的護欄,朝著停車場的主出口沖了過去。
「一組!攔住那輛車!」
計劃趕不上變化,現場瞬間亂成一團。
警員們紛紛沖向金杯車,試圖用自己的車去阻擋。
陸誠卻在原地沒有動。
他的目光,穿過混亂的人群,落在了停車場另一側的一條消防通道上。
通道的鐵門,被人從裡面推開了一條縫。
一個瘦高的男人,正從縫隙里探出頭,緊張地觀察著出口方向的混亂。
他的左邊眉毛上,沒有痣。
是第三個同夥。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聲東擊西,再來一個金蟬脫殼。
他們用金杯車製造混亂吸引主力,用清潔工轉移人質,而真正的核心成員,則從最不起眼的消防通道撤離。
一環扣一環,設計得天衣無縫。
如果不是陸誠在這裡,今天這三個人,一個都抓不到。
陸誠的身影在原地消失,像一陣風,悄無聲息地掠向那條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鐵門後是一條狹窄的走廊,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走廊的盡頭,連接著客運站旁邊一個已經廢棄的商場。
瘦高男人顯然對這裡的地形極為熟悉,他沒有絲毫停留,快步穿過走廊,推開了通往商場的大門。
陸誠緊隨其後,腳步輕得像貓。
廢棄的商場裡一片狼藉,地上散落著破損的貨架和碎玻璃,灰塵在從破損天窗透進來的光柱中飛舞。
瘦高男人沒有走正門,而是拐進了一樓的衛生間。
這是主動進瓮?肯定不會那麼傻,所以……
陸誠停在衛生間門口,側耳傾聽。
裡面傳來了沖水的聲音,以及一陣細微的金屬摩擦聲。
陸誠的腦海中瞬間構建出衛生間內部的結構圖。特殊視野中,瘦高男人還在裡面。
【聽覺強化】開啟,陸誠「聽」到,男人似是正在拆卸其中一個隔間裡的排氣扇。
排氣扇的後面,是一個通往商場外牆的通風管道。
這才是他們最終的逃生路線。
陸誠沒有再猶豫,猛地一腳踹開了衛生間的大門。
砰!
木門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正在拆卸螺絲的瘦高男人嚇得魂飛魄散,手裡的扳手掉在地上。
他轉過頭,看到門口站著的陸誠,臉上血色盡失。
「警察?!」
他無法理解,警察的主力不是應該在外面追捕金杯車和清潔工嗎?
為什麼會有人出現在這裡?
難道……
一個可怕的念頭在他腦海中閃過。
他們的計劃,從一開始就暴露了。
恐懼只持續了一秒,便被兇狠所取代。
瘦高男人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沒有逃跑,反而從腰後摸出了一把鋒利的匕首,嘶吼著朝陸誠沖了過來。
「去死吧!」
他常年刀口舔血,手上沾過不止一條人命,面對警察,他唯一的念頭就是拼個你死我活。
匕首在昏暗的光線下劃出一道寒光,直刺陸誠的心臟。
陸誠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在對方衝過來的瞬間,他迅捷如電的一個騰空後踢,比電影裡的還凌厲猛烈!
瘦高男人的匕首還沒碰到陸誠,就感覺胸口被卡車撞了一樣,人像破麻袋一樣飛了出去。
撞在牆上,身體骨架像是成一塊一塊的了。
「啊!」
瘦高男人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匕首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發出「噹啷」一聲。
劇痛讓他瞬間失去了反抗能力。
陸誠沒有給他任何喘息的機會,一記乾脆利落的膝撞,重重地頂在了他的小腹上。
瘦高男人如同被煮熟的大蝦,身體猛地弓起,口中噴出一股酸水,跪倒在地。
陸誠一腳踩住他的後背,將他死死地壓在冰冷的瓷磚上,然後撿起地上的匕首,反手用刀背在他的脖頸上敲了一下。
男人悶哼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
陸誠甚至連呼吸都沒有變亂。
他搜了搜男人的身,找到了一個手機和一串鑰匙。
就在這時,他的耳機里傳來了李建明氣急敗壞的聲音。
「陸誠!金杯車裡是空的!只有一個遙控油門的裝置!清潔工也抓到了,但他車裡只有一個假人模特!他媽的!我們又被耍了!」
李建明的聲音里充滿了挫敗感。
他們調動了將近三十名警力,布下天羅地網,結果卻像傻子一樣被對方牽著鼻子走,抓了兩個誘餌。
「李隊,不用急。」
陸誠的聲音通過電流傳來,依舊是那種波瀾不驚的語調。
「真正的魚,已經落網了。」
「什麼?」李建明愣住了。
「來廢棄商場一樓的男衛生間,你們的『女嫌疑人』也在這裡。」
陸誠說完,掛斷了通訊。
他走到那個被拆了一半的排氣扇前,將耳朵貼在冰冷的牆壁上。
通風管道里,傳來了輕微的、壓抑的哭泣聲。
陸誠的目光變得柔和了一些。
他對著管道輕聲說道。
「別怕,警察叔叔來救你了。」
管道里的哭聲停頓了一下,隨即變成了一聲帶著驚喜的嗚咽。
「叔叔……」
是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聽起來只有五六歲。
幾分鐘後,李建明帶著一大批荷槍實彈的警察衝進了衛生間。
當他們看到被陸誠踩在腳下、已經不省人事的瘦高男人時,所有人都愣住了。
一名警員上前,給男人戴上手銬,然後撕下了他臉上的面具。
面具之下,竟然是那張「看著和氣」的胖女人的臉。
不,更準確地說,是一張畫著胖女人妝容的男人的臉。
「這……這是怎麼回事?」一名年輕警員看得目瞪口呆。
李建明也震驚了。
他看著那個男人,又看了看陸誠,腦子裡一團漿糊。
所以,從始至終,都只有兩個男的?
那個所謂的「女同夥」,根本就是其中一個男的偽裝的?
他們用這種方式,誤導了警方的畫像,也誤導了所有人的判斷。
「人質在通風管道里。」陸誠指了指那個排氣扇。
消防員很快趕到,用專業的工具破拆了牆壁,將通風管道整個切開。
一個穿著粉色連衣裙的小女孩被抱了出來。
她看起來受到了極大的驚嚇,小臉煞白,嘴唇都在發抖,但身上沒有明顯的外傷。
看到穿著警服的李建明,她「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進了李建明的懷裡。
「爸爸……媽媽……」
李建明一個七尺高的漢子,此刻眼眶也紅了。
他輕輕拍著小女孩的後背,聲音都有些哽咽。
「沒事了,沒事了,叔叔帶你回家。」
現場的警察們看著這一幕,都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劫後餘生的笑容。
只有陸誠,表情依舊凝重。
他走到那個偽裝成女人的男人身邊,蹲下身,在他的鞋底發現了一點不尋常的東西。
不是灰塵,而是一種白色的、細膩的粉末。
他用手指捻起一點,放在鼻尖聞了聞。
並沒有什麼特別味道。
但【蛛絲馬跡】卻觸發了,冒著綠光。
所以,這東西值得研究。
「李隊,有意外收穫。」
他站起身,走到李建明身邊。
「這東西帶回去化驗一下。」
陸誠將那一點白色粉末展示給李建明看。
李建明湊過來看了一眼,臉露疑惑。
「這是什麼?」
「粘在犯人鞋底的,其他地方都沒有,應該是某種違禁藥品,或者大膽點猜……」
李建明眉頭挑高。
陸誠道:「李隊,有沒有可能是毒品的原材料?」
李建明臉色瞬間一變!
是啊,都是白色粉末!
「我大膽猜下,會不會是苯乙酸或者4-哌啶酮?」
李建明驚呼:「冰毒?」
……
……
夕陽已經落下,夜幕開始降臨。
這個案子,從一起簡單的拐賣案,似乎正在朝著一個更加複雜的方向滑去。
市局刑偵支隊的審訊室里,燈光慘白。
偽裝成女人的瘦高男人,真名叫猴子,另一個眉毛有痣的叫黑痣,兩人都是外省的通緝犯。
他們被分開審訊,但嘴都跟焊上了一樣,一言不發。
無論是李建明的咆哮,還是老刑警的心理攻勢,對他們都毫無作用。
這兩個人是亡命之徒,心理防線極高。
他們很清楚,自己犯下的罪行,一旦開口,就是死路一條。
扛過去,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審訊陷入了僵局。
李建明煩躁地在走廊里來回踱步,一支接一支地抽菸。
「媽的,兩個滾刀肉!」他狠狠地將菸頭摁滅在牆上。
辦公室里,氣氛同樣壓抑。
被解救的小女孩已經被父母接走,一家人抱頭痛哭的場面讓所有在場的警員都感到欣慰。
老郭拿著檢測報告興沖沖跑過來,喘著氣道:
「李隊!陸誠!是……是苯乙酸!冰毒原材料之一!」
李建明臉色瞬間一變!
一顆炸雷,在壓抑的辦公室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老郭手中的報告上。
如果說人販子是畜生,那製毒販毒的,就是連畜生都不如的魔鬼。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在李建明的腦海中升騰。
他猛地看向審訊室的方向。
「難怪他們的嘴跟焊死了一樣!」
李建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茶杯嗡嗡作響。
拐賣,數罪併罰可能只是無期。
可一旦牽扯上製毒,尤其是達到一定數量,那就是唯一的結局。
死刑。
對他們來說,開口是死,不開口,扛過去,或許還有萬分之一的機會。
所以他們選擇沉默,選擇用亡命之徒最後的頑抗,來對抗警方的審訊。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
拐人加製毒販毒,這案子現在變得更加沉重和壓抑。
小朱站在陸誠身邊,嘴巴張了張,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看著陸誠平靜的側臉,感覺自己的偶像又刷新了一個新的高度。
從鞋底的一點粉末,直接推斷出毒品的原材料。
這是什麼腦子?超算嗎?
「陸警官……」小朱的聲音有些乾澀,「如果他們真的製毒,那他們拐來的……」
他沒敢把話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想說什麼。
陸誠的目光投向窗外深沉的夜色。
「『拍花子』用的那種迷藥,無色無味,見效極快,我們在兩個嫌疑人身上都沒有搜到。」
他陳述著一個被忽略的事實。
「這說明,他們背後還有一個提供藥品的上家,或者說,一個專門負責『技術』的同夥。」
陸誠頓了頓,說出了一個讓所有人汗毛倒豎的推論。
「他們會不會,利用這些孩子,去運送毒品?」
「騾子……」李建明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眼睛瞬間布滿了血絲。
利用孩子身體小,不容易引起懷疑的特點,讓他們充當運毒的工具。
這種喪盡天良的手段,光是想一想,就讓人不寒而慄。
如果這個推論成立,那麼這個案子就不是一起,而是兩起交織在一起的極其嚴重的案件。
「我操他媽的!」李建明再也忍不住,一腳踹翻了旁邊的椅子。
木椅在地上翻滾,發出一聲刺耳的巨響。
在場的警員沒有人出聲,每個人的臉上都覆蓋著一層冰霜。
憤怒,在每個人的胸中燃燒。
李建明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他走到審訊室的單向玻璃前,看著裡面那個外號「黑痣」的男人。
男人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像一尊頑固的雕像,對面的兩名老刑警口乾舌燥,他卻紋絲不動。
「必須撬開他的嘴。」李建明的聲音沙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現在,立刻,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