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成忠的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精光。他拿起對講機,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各單位注意!目標確認!二樓,『觀瀾茶室』!」
「狙擊手,鎖定二樓『觀瀾茶室』所有窗口!」
「突擊一組、二組,準備從東西兩側樓梯潛入!等待我的命令,準備強攻!」
「技術組,在外面切斷會所的所有網路!」
王成忠這位省廳大佬也是老刑偵出身,這麼大的案子,他親自操刀,主持這次抓捕裴彪的行動。
陸誠打開的局面,讓所有人心中大定!
會所內。
陸誠吃著果盤唱著歌,大風起兮雲飛揚。
他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打火機,臉上掛著壞笑。
「插易濕,來,把手給哥哥看看,我給你算算,你命里缺不缺我。」
他依舊是那個玩世不恭的富家子。
只是這一次,他的眼底,多了一絲冰冷的、等待獵物落網的耐心。
「聽雨軒」的門開了。
假裴彪走了出來,依舊戴著墨鏡,看不清表情。他身後跟著兩名保鏢,一行人徑直朝著會所出口走去。
周泰跟在後面,臉上帶著恭順的笑容,一直將人送到包廂門口,姿態做得很足。
他內心道:「你們警察看不出這其中的端倪,那就怪不了誰了。」
行動計劃是,裴彪只要一走出會所,就會被密密麻麻的警察圍住。
只可惜啊,你們忙活半天抓到的,只是贗品。
但這一切,都被不遠處的陸誠盡收眼底。
他看到,在假裴彪離開後,周泰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複雜難明的情緒。有後怕,有慶幸,還有一絲隱藏得很深的怨毒。
周泰轉身返回包廂,關上了門。他以為自己安全了。
指揮車裡,李建明拳頭捏緊。
「王廳,假的走了!真的還在樓上!現在動手,正好可以把他們一鍋端!」
「不急。」王成忠搖了搖頭,他的目光比李建明要長遠得多,「現在動手,動靜太大。會所里還有上百名普通客人,一旦發生交火,後果不堪設想。而且,我們不確定藍玫瑰里有多少危險的人,火力如何。」
「那怎麼辦?總不能等他自己走出來吧?」
「等。」王成忠吐出一個字,「等一個機會。一個能讓我們以最小代價,完成抓捕的機會。」
王成忠說完,所有人的腦子裡,都想到了陸誠。
他們知道,這個機會,只能由陸誠來創造。
大包間內。
陸誠似乎真的對看手相上了癮。他抓著茶藝女人柔若無骨的小手,嘴裡念念有詞。
「嗯,你這個事業線不錯,又深又長,說明你將來能成大事。」
女人桃花眸風情萬種地白了陸誠一眼,巧笑嫣然。她欲擒故縱地抽回手,然後打了陸誠結實的胸膛一下。
眼前這個公子哥雖然輕浮,但出手闊綽,剛才那張銀行卡還塞在她衣領里,裡面有兩萬塊,沉甸甸的。
光看他腕上的百達翡麗,就知道銀行卡里肯定是真有錢的。
在會所里工作,女人早就習慣了應對各式各樣的男人,別管她心裡對客人是否厭惡,表面上把客人服侍得很好。
而陸誠這種顏值在線又多金的,她們的厭惡肯定是不存在的了,說不定還想著陸誠能看上自己,早日上岸,成為豪門闊太太。
想到這裡,她們陪陸誠更加用心。
陸誠又抓著琴師的手,指尖在她掌心若有若無地划過,嘴裡還在胡咧咧:「你這生命線,嘖嘖,九曲十八彎,看來年輕的時候吃了不少苦啊。」
女人被他逗得咯咯直笑,眼波流轉,身子幾乎要貼到陸誠身上:「那公子您給看看,我下半輩子能不能享福?」
「享福?」陸誠煞有介事地端詳著,然後搖了搖頭,「難。」
女人的笑容僵了一下。
「不過,」陸誠話鋒一轉,湊到她耳邊,呼出的熱氣讓她耳根泛紅,「跟著我,保你下半輩子,天天都快活。」
這種葷話,女人聽得多了,可從陸誠這樣俊朗又多金的男人嘴裡說出來,殺傷力就完全不同。她正要順勢倒進陸誠懷裡,陸誠卻突然鬆開了手,變臉比翻書還快,眼神凌然。
他伸了個懶腰,仿佛像一頭睡醒的豹子。
兩女被他的變化搞得莫名其妙,什麼情況?
前一秒還熱情似火,下一秒就冷若冰霜。
這種突如其來的轉變,讓茶藝師和琴師都有些措手不及。她們交換了一個眼神,不明白是哪裡伺候得不好,惹得這位帥哥不高興了。
「公子……」琴師怯生生地開口。
「我去個洗手間。」陸誠沒再看她們一眼,徑直拉開門走了出去。
那背影,再沒有了之前的慵懶和玩世不恭,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利刃出鞘般的決絕。
包間裡有洗手間啊。
她們正要開口提醒,而陸誠已經消失在門外。
她們感覺到,這個男人剛才流露出的氣息,讓她們從心底里感到一絲寒意。那不是一個紈絝子弟該有的氣質和眼神。
……
指揮車內,氣氛凝重。
李建明在狹小的空間裡來回踱步,手心全是汗。
「王廳,不能再等了!『假裴彪』要走出會所了,樓上那個真的萬一也跑了怎麼辦?我們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他從眼皮子底下溜走!」
王成忠死死盯著監控屏幕,屏幕被分割成幾十個小塊,顯示著會所外圍的各個角落。
他的指節一下又一下地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次敲擊,都像是敲在每個人的心上。
「強攻的風險太大了。」秦雅的聲音打破了沉寂,她的臉色同樣不好看,「我們對會所內部的火力配置一無所知。裴彪這種級別的毒販,身邊不可能沒有槍械。一旦交火,會所里上百個普通客人,都會成為人質,後果不堪設想。」
「那怎麼辦?就這麼幹等著?」李建明吼了一句,隨即意識到自己的失態,壓低了聲音,但語氣里的焦躁卻怎麼也掩飾不住,「我們已經把這裡圍得跟鐵桶一樣,他插翅難飛!只要我們速度夠快,在他反應過來之前,就能把他按死!」
「你把『公司』的人想得太簡單了。」王成忠終於開口,聲音沙啞,「也許這個『藍玫瑰』會所,本身就是一個陷阱。說不定只要我們的人一出現在門口,裡面的服務員、保安,甚至某些客人,都會在瞬間變成拿著武器的亡命徒。到時候,就不是抓捕,而是一場血戰。」
到時候,不僅是會所的客人有危險,連他們警方也會流血。
這是最差的結局,甚至會控制不住局勢。
一番話,讓指揮車裡的空氣溫度又降了幾分。
李建明不說話了,他能想像到那個場面。那不是他想要的,更不是任何一個警察想要的。
趙峰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他看著地圖上那個被紅圈標記出來的「觀瀾茶室」,覺得那不是一個房間,而是龍潭虎穴,饒是他們警方人數再多,也無法硬闖。
要把傷亡降到最低,甚至零傷亡,最好的辦法是什麼?
沒有人敢想下去。
因為那個唯一的辦法,太瘋狂,太離譜,也太危險。讓一個人,在沒有任何支援的情況下,潛入戒備森嚴的匪徒老巢,獨自解決掉包括頭目在內的所有核心成員?
這個人是誰?毫無疑問,是正在會所里探查的陸誠。
讓已經溜進去的陸誠,順便再把裴彪逮了?
這是痴人說夢!
這不是警匪片,這是現實。這種任務,已經超出了人類能力的範疇。
所以,王成忠不敢想,李建明不敢想,整個專案組,沒有一個人敢把這個念頭說出口。
他們只能等。
等一個破局的機會。
目前整個專案組的人都沒有什麼好辦法,只能盼望著裡面熟悉具體情況的陸誠,能帶來點什麼契機。
就在這時,王成忠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依然是陸誠發來的簡訊,內容卻讓所有人瞳孔地震。
於是,所有人都在等著!
……
藍玫瑰會所,二樓。
陸誠從包間出來後,見走廊暫時沒人,一轉身,拐進了一條通往後勤區域的走廊。
走廊盡頭,是一個雜物間。
陸誠推門進去,反手鎖上了門。
房間裡堆滿了各種清潔用品和備用的布草,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消毒水的味道。
陸誠迅速掃視一圈,目光鎖定在一個掛在牆上的衣架上。
那裡,掛著幾套會所服務員的備用工作服。
是那種很普通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馬甲。
陸誠沒有絲毫猶豫,迅速脫下身上的范思哲襯衫和西褲,換上了服務員的制服。衣服稍微有些不合身,但問題不大。
【易容偽裝】技能的加持下。
陸誠眼神里的銳氣被一種謙卑和恭順所取代,就連站姿,也從之前的挺拔桀驁,變成了微微含胸、隨時準備聽候吩咐的姿態。
幾秒鐘後,鏡子裡已經不再是那個痞帥的富家公子,而是一個看起來普普通通、甚至有些木訥的年輕服務員。
他將自己的衣服和那塊假的百達翡麗手錶塞進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然後端起雜物間裡一個放著乾淨茶具的托盤。
他打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的盡頭,樓梯口的拐角,有一名會所的保安,他在看到陸誠端著托盤走過來,並沒有懷疑。
陸誠來到了另一條走廊,他端著托盤,邁著沉穩輕盈的腳步,朝著走廊深處那扇厚重的實木門走去。
「觀瀾茶室」。
他走到門口,停下腳步。
抬起手,輕輕敲了敲門。
咚,咚,咚。
三聲輕響,顯得異常清晰。
門內,沒有任何回應。
但陸誠能聽到,門裡的呼吸聲,在一瞬間變得沉重而警惕。
他耐心地又敲了三下。
這一次,門內傳來一個低沉沙啞的男聲:「誰?」
「服務員,送茶具。」陸誠模仿著一個標準服務生的語調,恭敬中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膽怯。
門軸發出一聲輕微的轉動聲,厚重的實木門被拉開一道縫。
一隻冷漠的眼睛,從門縫裡向外窺探。
當看到門外站著的是一個低眉順眼、端著托盤的年輕服務員時,那隻眼睛裡的警惕稍稍放鬆了一些。
門被完全打開。
一股濃烈的雪茄菸味混合著某種高級香水的味道撲面而來。
陸誠低著頭,眼角的餘光卻在零點一秒內,將房間內的景象盡收眼底。
房間很大,裝修是典雅的中式風格,黃花梨木的茶台,牆上掛著水墨山水畫。
一個穿著黑色絲綢唐裝的中年男人,正坐在茶台後的太師椅上。他沒有戴墨鏡,一張國字臉,眼神陰鷙,太陽穴微微鼓起。
正是裴彪。
房門左右各站著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穿著黑色西裝,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像兩尊鐵塔,眼神冰冷地盯著陸誠。
房間一側的沙發上,還坐著三個男人。他們打扮各異,但身上都透著一股子生人勿近的兇悍氣息,腰間鼓鼓囊囊,顯然藏著傢伙。
而最讓陸誠在意的,是站在裴彪身側,正在為他點雪茄的那個女人。
她留著一頭利落的短髮,穿著一條高開叉的黑色連衣裙,勾勒出火爆的身材。但她的眼神,卻像西伯利亞的凍土,沒有一絲溫度。她的手指修長,指甲修剪得乾乾淨淨,當她划動火柴時,手腕穩定得像一塊岩石。
陸誠有一種直覺,她很有可能是一名殺手。
整個房間裡,六個目標,每一個都是在刀口上舔血的狠角色。
陸誠的突然出現,讓房間裡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瞬間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聚焦在他這個「服務員」身上。
裴彪抽了一口雪茄,吐出一個濃濃的煙圈,他那雙鷹隼般的眼睛,一動不動地盯著陸誠。
他沒有說話,但那股無形的壓力,足以讓普通人兩腿發軟。
「先生,您的茶……」陸誠似乎被這陣仗嚇到了,端著托盤的手微微發抖,托盤上的茶杯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我們沒叫服務。」沙發上一個刀疤臉男人冷冷地開口,手已經不自覺地摸向了腰間。
「是……是經理吩咐的,我不知道……」陸誠的聲音更小了,頭也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