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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2章 一張照片!

2026-04-28 21:42:15 作者: 火龍教主

  兩分鐘過去了。

  陳志明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又低下頭。

  三分鐘。

  他的右手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摳左手的指甲縫。

  「抽菸嗎?」陸誠開口了。

  陳志明愣了一下,點了點頭。

  陸誠從兜里掏出一包煙放在桌上。他自己不抽,這包煙是之前從小鄭那裡順的,專門用來審訊。

  陳志明拿了一根,手有點顫,點了兩次才點著。

  吸了一口之後他的肩膀鬆了下來。

  「你知道我們為什麼找你。」陸誠說。

  陳志明吐了一口煙。沒有否認。

  「說說吧。」

  「說什麼?」

  「從頭說。你怎麼發現的。」

  沉默。

  陳志明把煙抽到過濾嘴才放下。菸灰缸里的灰撒了些在桌面上,他用手指把灰撥了撥,像在想措辭。

  「你們是不是已經全知道了?」

  「知道多少不重要。你說的版本跟我們查的版本如果對得上,對你有好處。對不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陳志明的喉結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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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過年的時候。」

  他終於開了腔,聲音沙啞,「大年初三,她洗澡,手機放在客廳沙發上,微信彈了一條消息。我瞟了一眼,是一個男的發的表情包,那種……那種情侶之間發的東西。」

  「你看了她的手機?」

  「她設了密碼。但我知道她的密碼,就是她生日。我翻了聊天記錄。全在裡面。照片、語音、約地點的消息。看了差不多十分鐘她就出來了,我把手機放回去了,她沒發現。」

  「發現之後你什麼反應?」

  陳志明的嘴角歪了一下,像是要笑,但那個表情比哭還難看。

  「你說什麼反應?有人把你的腦袋按進屎裡面,你什麼反應?那個男的還是我的同事。每天在公司我排班他調度,他安排我跑哪條線我就跑哪條線。我辛辛苦苦跑長途,一個月五六千塊錢,家裡全靠我。他呢?他在我背後睡我老婆。」

  陸誠聽著,不插話。

  「我想過離婚。也想過找她攤牌。也想過直接去公司揍姓戴的。但我哪樣都沒幹。」

  「為什麼?」

  「因為孩子。我女兒七歲,上小學一年級。離婚了她怎麼辦?揍了老戴公司知道了我丟不丟人?我只能忍。」

  「你忍了兩個月?」

  「兩個月。從過年忍到三月份。每天看著她正常出門正常回來正常做飯,好像什麼事都沒有。有時候我出車回來看到她在笑,我就想她是不是剛從那邊回來。有時候她晚上玩手機,我就想她是不是在跟那個人聊天。」

  他的聲音變了,從沙啞變成乾澀。像是喉嚨里有一根線繃到了極限。

  「然後你動了殺心。」

  陳志明沒有接這個字眼。他又拿了一根煙。

  「三月二十三號那天我在網上搜了一些東西。就是搜了一下。」

  「搜了什麼?」

  「如果一個人喝了農藥,怎麼死的。死了之後是什麼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淡得不正常,像是在描述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這種剝離感陸誠以前見過,在某些犯罪者身上——他們在行動之前已經在心理上把自己和這件事切割開了,把它當成一個「任務」去執行,而不是一個「決定」。

  「第二天你去買了農藥。」

  「嗯。」

  「開鎖工具呢?」

  「網上買的,三天前下的單,第二天到的。我在家練了一個下午,那種鎖很簡單。」

  「你怎麼知道那間出租屋的地址?」

  「跟蹤。我有兩次跟著她,看到她進了南山路十九號三樓。第二次我特意確認了房間號,306。」

  「昨天你謊報出車?」

  「沒有。昨天確實有一趟省城的活。我出發了,在高速上開了一百公里,在服務區掉了頭回來。調度那邊我打了個電話說車出了點問題在修,第二天上午才能到。」


  掉頭回來。晚上九點過了葵荔收費站。

  「然後呢?」

  「回來之後我先回了家,拿了東西。農藥、開鎖工具、手套。然後開車去了南山路。到了之後沒有馬上進去,在車裡坐了一陣。」

  「坐了多久?」

  「大半個小時。十點多的時候我看到她進了那棟樓。我又等了一陣,才上去。」

  他描述的跟監控錄像的時間線完全吻合。十點十一分吳麗華進樓,十點三十七分陳志明進樓。中間等了二十多分鐘。

  「上了樓你怎麼開的門?」

  「用工具開的。那種舊鎖,三十秒就開了。」

  「開門之後你看到了什麼?」

  陳志明的手指攥緊了煙。菸灰掉在了桌面上,他沒管。

  「他們在房間裡。」

  他的聲音很低,低到錄音設備差點收不清楚。「我進去的時候客廳有燈,臥室門半開著。他坐在床上沒穿上衣,她坐在旁邊。」

  「他們看到你了?」

  「看到了。她先看到我的。她的臉……那個表情我這輩子忘不了。不是害怕,是那種被捉住了的表情,又驚又慌但還帶著一點惱火。好像錯的是我闖進來了,不是她在這裡。」

  審訊室里的空氣滯住了一瞬。

  「然後呢?」

  「吵起來了。她沖我喊憑什麼跟蹤她。憑什麼?我說憑什麼?憑我是你男人。那個姓戴的一開始想做和事佬,拉著我說有話好好說。我把他推開了。」

  「推開之後?」

  「他倒在床上。我看到床頭柜上有一把水果刀。」

  「是戴國平家裡的刀?」

  「不知道,應該是。我當時沒想這些。我拿了刀。」

  「然後?」

  陳志明把剩下半根煙摁滅了。菸頭按在金屬菸灰缸上發出一聲輕響。

  「第一刀的時候我還能想東西。我想的是,我要讓他知道疼。但砍下去之後腦子裡就什麼都沒有了,全是白的。後面的事情我記得不太清楚。等我回過神來的時候他已經不動了。」

  「吳麗華呢?她在旁邊?」

  「她想跑。往門口跑。我攔住了她。她抓我的臉,撓了一下。我把她領口揪住了,她的指甲折了。」

  陸誠看了一眼陳志明的左臉頰。確實有兩道淺淺的抓痕,已經開始結痂了。

  「然後你掐了她的脖子。」

  「我沒有想掐死她。你信不信?我就想讓她別動。她一直在掙,叫的聲音很大。我捂了她的嘴,掐住她的脖子讓她安靜下來。」

  「安靜之後呢?」

  「我把農藥從包里拿出來。」

  這一句說出來的時候,陳志明的聲音終於碎了。

  「我倒進了杯子裡,舉到她嘴邊。她不張嘴。我捏著她的下巴掰開了灌進去的。灌了很多。她嗆了兩三次,後來就不嗆了,整個人軟了下去。」

  審訊室里沒有人說話。

  小鄭的筆停在記錄本上,他的臉色白了。這是他頭一回完整地聽到一個人描述自己是怎麼殺人的。

  陸誠給了他一個眼神:繼續記。

  「灌完藥之後你做了什麼?」

  「我把她放到了床邊。擦了杯子和農藥瓶上的指紋。刀不知道什麼時候掉到了地上,我踢了一下,它滾到了床底。我沒去撿。手套是全程戴著的。」

  「你把她的手機拿走了。」

  「嗯。手機里有我的信息,我不想讓你們查到。」

  陸誠靠在椅背上。

  「你想布置成什麼樣的現場?」

  陳志明的目光茫然地落在桌面上。

  「想讓你們覺得是她殺了他之後自殺。一個出軌被發現了然後殺人滅口的女人。」

  「但你沒有把血弄到她手上。」

  陳志明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忘了。」

  他忘了。

  殺完人之後的布置,他漏洞百出。衣服上的血沒處理,刀掉在地上沒收走,吳麗華手上沒有沾血,農藥瓶擺得太整齊,手機被帶走了。


  業餘。從頭到尾的業餘。

  陳志明的口供做了兩個半小時。

  從發現妻子出軌到最終落網,整條時間線在筆錄上鋪開了,三十二頁。

  走出審訊室的時候,陸誠的手機上有三條未接來電,兩條廖志剛的,一條蘇清舞的。

  他先回了蘇清舞。

  「事怎麼樣了?」蘇清舞問。

  「口供拿到了。男性死者被捅三刀,頸動脈斷了。女性死者被掐脖子之後灌了高效氯氰菊酯。兇手是女性死者的丈夫,因為妻子跟同事婚外情,跟蹤到出租屋後動的手。」

  「預謀?」

  「三天前搜索、採購、準備工具。算預謀。兩條人命加預謀,判下來不輕。」

  蘇清舞沉默了一秒:「你幾時回來?」

  「還有些收尾的事。明後天吧。」

  「金鳳祥那邊的贓物核對結果出來了,最終追回率百分之八十六,差額部分周建國出掉的三條金項鍊和耳環在臨江那家小金店追到了兩條,還有一條項鍊不知所蹤,金額大約四萬塊。廖志剛說除了這一條以外其餘全部追回。」

  三百八十萬追回了三百四十餘萬。差四萬。

  「夠了。你跟廖志剛說案子已經基本收口,等我回去補簽材料就行。」

  「好。注意身體。」電話掛了。

  陸誠揉了一下太陽穴。三十幾個小時沒睡了,從金鳳祥到出租屋雙屍案,案子不斷線。

  范磊走過來遞了一瓶水。

  「陸警官,你今天在審訊室里那兩個半小時比我們這邊一個隊的人干三天還頂用。」

  「不是審訊的功勞。」

  陸誠擰開瓶蓋喝了一口,「是證據鏈搭好了,他沒有可以否認的空間。監控、門鎖、農藥、受害者身上的痕跡、他的電腦搜索記錄、麵包車的行車軌跡,每一條都堵著他的退路。這種案子到了審訊階段其實已經沒有懸念了,他不說也是定罪,他說了能減刑,自己會算帳。」

  范磊點了下頭,表情有些複雜。

  然後他說了一件事。

  「今天上午我接到了縣局局長的電話。」

  「說什麼?」

  「問這個案子的偵破報告什麼時候能出。他很關注,因為葵荔去年有一個案子也是雙屍,辦了三個月才結案,被南豐分局通報了。這次你到了不到二十四小時就拿到了口供,他說要給市局寫表揚信。」

  「信隨他寫,署你們的名字就行。案子是在你們轄區出的,協助是協助,不是代辦。」

  范磊想說什麼,被陸誠的手機打斷了。

  廖志剛。

  「陸誠,你忙完那邊沒有?我還是要請你吃飯。蘇隊說你明後天回來?」

  「回來再說。」

  「有個事你聽一下。周建國那邊審完了,他交代了一個情況。金鳳祥的老闆劉寶成,就是那個辭退周小燕的人,周建國說劉寶成辭退他妹妹的原因不只是懷疑偷東西,還涉及另外一件事。」

  「什麼事?」

  「周建國說劉寶成對他妹妹有過不當行為。周小燕在職期間劉寶成對她動手動腳過,周小燕拒絕了之後就被找了個藉口辭退。周建國說這才是他最咽不下去的那口氣。」

  陸誠想了兩秒。

  「這個要核實。如果是真的,周小燕本人可以做證。但不管是不是真的,都不構成策劃搶劫的正當理由。」

  「我知道。就是跟你通個氣,後續可能還有一些枝節要處理。」

  枝節。每個案子結了之後都有枝節。像樹根,主幹砍了,底下的細根還在土裡扎著,得一根一根拽。

  掛了電話,陸誠找了個空辦公室,把椅子拼了兩把,躺上去補了三個小時的覺。

  ……

  第二天上午,趙宇法醫把完整的檢驗報告送到了葵荔縣公安局。

  水果刀上提取的兩組指紋,其中一組通過比對確認屬於陳志明。刀刃上的血跡DNA與戴國平吻合。兇器認定沒有爭議了。

  吳麗華頸部的扼痕比對也完成了。陳志明雙手的指距和指節形狀與淤血區域的分布高度一致。

  吳麗華指甲斷裂處提取的皮屑樣本,DNA檢測結果與陳志明吻合。她在掙扎中抓傷了兇手的臉,留下了生物學證據。


  三重物證交叉互證。

  范磊拿著這份報告的時候手都在抖,不是因為害怕,是興奮。

  「材料全了,移送檢察院沒有任何問題。陸警官,這個案子在你手上真的是從頭到尾沒有走一步彎路。」

  陸誠沒搭理這句,他在看另一樣東西。

  陳志明被抓的時候隨身攜帶物品清單里,除了吳麗華的手機之外,還有一個物件引起了他的注意:一張照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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