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沙啞的聲音,祖母綠的戒指。
線索太少了。
趙建國有些失望,這跟沒說幾乎一樣。
就在這時,一直站在旁邊旁聽的陸誠,忽然開口了。
「這個『先生』,是不是還讓你幫他處理過一些『不聽話』的人?」
張奎猛地抬起頭,驚愕地看著陸誠:「你……你怎麼知道?」
陸誠沒有回答他,而是繼續問道:「大概三年前,一個叫范志平的,做假證的,是不是你殺的?」
「第七案」的卷宗,在陸誠的腦海里清晰浮現。
那個在自己工作室里被專業手法殺害的假證販子范志平,案子一直懸而未決。
陸誠在之前的梳理中,就隱約覺得,范志平的死,和這個「先生」的行事風格有某種關聯。他們都習慣於清除掉失去利用價值的棋子。
張奎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我……我不知道……我什麼都不知道……」他開始語無倫次。
但他的反應,已經告訴了陸誠答案。
陸誠沒有再逼問他,而是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趙建國連忙跟了出來:「陸誠,你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陸誠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趙支隊,事情可能比我們想像的要複雜得多。」
「城南金店搶劫案,不是一個獨立的案子。它和三年前的范志平被殺案,甚至更早的一些懸案,都指向了同一個人——那個所謂的『先生』。」
「這個人,在江海,構建了一個龐大的,橫跨多個領域的犯罪網絡。他提供情報,物色執行者,事後再將知情人滅口,手段乾淨利落,從不留下痕跡。」
「『屠夫』張奎,只是他手上的一把刀。范志平,是他用過的一枚棋子。我們之前查的那些案子,很可能都只是這個犯罪網絡的冰山一角。」
趙建國聽得心驚肉跳。
一個隱藏在江海深處,操控著一切的幕後黑手?
這已經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了,這是一個足以震動整個江南省的驚天大案!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趙建國一時間有些六神無主。
陸誠的目光,投向了江海的方向,眼神變得無比銳利。
「回去。這張網,該收了。」
他拿出手機,直接撥通了省廳二把手,也是他未來岳父,蘇國良的電話。
「蘇叔叔,我是陸誠。我需要您授予我,調動江海所有警力的最高權限。」
電話那頭,蘇國良沉默了片刻,隨即傳來一個沉穩而有力的聲音。
「我給你。」
……
當陸誠帶著「屠夫」張奎,以及那份牽扯出驚天大案的口供,從西峰省返回江海時,整個江南省公安系統都被驚動了。
省公安廳,一間高度保密的會議室里。
長條形的會議桌旁,坐著的,是省廳、市局各級單位的一把手。
蘇國良親自主持會議,楊錚、秦勉和趙建國列席,而站在主講位置,向各位大佬匯報案情的,是年僅二十二歲的陸誠。
對於這位「特能抓」來說,也只是小場面罷了。
「……根據現有線索,我們可以初步斷定,在江海,存在一個以代號『先生』為首的特大犯罪組織。該組織涉及搶劫、殺人、偽造身份、組織黑市交易等多種犯罪行為,時間跨度至少在五年以上。」
陸誠的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里迴響。
他面前的投影幕布上,一張巨大的關係網圖譜正在緩緩展開。
圖譜的中心,是一個畫著京劇臉譜的黑色頭像,代表著「先生」。
從這個頭像延伸出去的,是一條條代表著罪案的紅線。
紅線連接著一個個名字和案件代號:范志平、張奎、「城南金店搶劫案」、「第七案」……甚至還有幾個秦勉和趙建國都感到陌生的陳年懸案。
這些看似孤立的案件,在陸誠的梳理下,被一張無形的大網,全部串聯了起來。
「這個『先生』,極其狡猾,反偵察能力極強。他從不以真面目示人,手下的棋子用完即棄,互相之間也都是單線聯繫。我們目前掌握的,關於他身份的唯一線索,就是張奎提到的三個特徵:沙啞的聲音、京劇臉譜面具、以及左手小拇指上戴著的祖母綠戒指。」
會議室里,一眾警界大佬們神情凝重。
一個潛伏了至少五年的幕後黑手,一個操控著無數罪惡的影子皇帝。
這簡直就是江海的一顆毒瘤!
「陸誠同志,你的分析很精彩。」蘇國良率先開口,打破了沉默,「但僅憑這三個特徵,想要在人口超過一千萬的江海找出這個人,無異於大海撈針。你有什麼具體的偵查思路?」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陸誠身上。
「大海撈針,也要撈。」陸誠的語氣很平靜,「我的思路,分為兩步。」
「第一步,『以人找人』。張奎雖然沒有見過『先生』的真面目,但他提到過一個細節。『先生』曾經帶他去過一個地方,那是一個非常高檔的私人會所,安保極其嚴格,出入的都是非富即貴的人物。張奎在車裡等候,看到『先生』和一個男人在會所面談。那個男人,他有印象。」
「找到那個男人,就有可能順藤摸瓜,找到『先生』的社交圈。」
「第二步,『以物找人』。」陸誠指向了屏幕上那枚祖母綠戒指的模擬圖。
「這種品質和大小的祖母綠,非常罕見,屬於頂級珠寶。每一顆頂級珠寶的流轉,尤其是在正規渠道,都會有記錄。我會聯繫國際珠寶協會和國內各大拍賣行、奢侈品牌,倒查過去十年內,所有符合特徵的祖母綠戒指的銷售記錄和持有者信息。」
「將這兩條線索的排查結果,進行交叉比對。如果兩條線上出現了同一個人的名字,那他,就有重大嫌疑!」
陸誠的思路,清晰、縝密,且具備極強的可操作性。
將模糊的人像記憶,和精準的奢侈品溯源相結合,用兩種完全不同維度的方式,去鎖定同一個目標。
這是一種極其大膽,也極其考驗資源調動能力的偵查方式。
會議室里,眾人紛紛點頭,看向陸誠的眼神里,充滿了讚許。
「好!」蘇國良一拍桌子,「就按陸誠同志的方案辦!從現在起,成立『11.23』聯合專案組,由陸誠同志擔任總負責人,趙建國、秦勉同志任副組長。省廳、市局所有資源,對你無條件開放!我只要一個結果,把這個『先生』,給我從地底下挖出來!」
……
會議結束,一場史無前例的大排查,在江海悄然展開。
陸誠坐鎮市局的指揮中心,一道道指令從這裡發出。
一支由畫像專家和心理學專家組成的小組,開始對張奎進行記憶引導,試圖還原出那個在會所門口與「先生」交談的男人的清晰畫像。
另一邊,無數的便衣警察,開始對江海所有的高檔私人會所進行摸排。
而陸誠自己,則將主要精力,放在了「以物找人」這條線上。
他動用了蘇國良授予的最高權限,直接與國內外頂級的珠寶鑑定機構和拍賣行取得了聯繫。
海量的數據,如同雪花般匯集到指揮中心。
卡地亞、蒂芙尼、寶格麗……所有頂級品牌的VIP客戶資料。
蘇富比、佳士得……過去十年的所有珠寶拍賣記錄。
這些普通人一輩子都無法接觸到的信息,此刻就靜靜地躺在陸誠面前的電腦里。
【記憶強化】和【抽絲剝繭】能力全開,陸誠的大腦,變成了一台超高速運轉的生物計算機。
他設定了幾個關鍵的篩選條件:男性,常住地在江海,購買或持有過價值不菲的祖母綠戒指。
上萬條數據,在他的篩選下,被迅速剔除、歸類。
兩天後。
一份包含了三十七個名字的名單,出現在了陸誠的電腦屏幕上。
這三十七個人,都是在過去十年內,有過祖母綠戒指交易記錄的江海富豪。
他們是江海真正的上流社會,每一個都身家不菲,人脈廣博。
與此同時,另一條線也傳來了進展。
畫像專家通過對張奎的反覆催眠和記憶引導,成功繪製出了一張相對清晰的男性側臉畫像。
畫像上的男人,大約五十多歲,國字臉,眉毛很濃,眼神銳利,看起來久居上位。
專案組立刻將這張畫像,輸入了全國人口信息資料庫進行比對。
很快,一個名字跳了出來。
周鴻飛,五十四歲,江海著名企業家,鴻發集團董事長。
鴻發集團,是江海的龍頭企業之一,產業涉及房地產、金融、物流等多個領域,總資產超過百億。
而周鴻飛這個名字,赫然就在陸誠篩選出的那份三十七人的名單之中!
兩條線索,完美地指向了同一個人!
指揮中心裡,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如果這個推斷是真的,那他們要面對的,將是一個能量通天,足以在江海呼風喚雨的百億富豪!
「立刻對周鴻飛進行二十四小時秘密監控!」趙建國激動地說道。
陸誠卻搖了搖頭。
「不,不能監控。」
「為什麼?」秦勉不解地問道。
「周鴻飛,就是那個狡猾的『先生』。我們能查到他,他一定也能預感到危險。任何形式的監控,都會打草驚蛇。」陸誠的目光,死死地盯著屏幕上周鴻飛的照片。
「他現在,就像一條受了驚的毒蛇,要麼會立刻逃竄,要麼,就會反咬一口,清除掉所有可能暴露他的線索。」
「比如……」陸誠的眼神變得冰冷,「那個唯一見過他真面目,把他當成『恩人』的棋子。」
「誰?」
「張奎的親妹妹,張蘭。她患有尿毒症,一直在市第一人民醫院接受治療。三年前,一筆匿名的捐款,讓她成功進行了換腎手術。這筆錢,就是『先生』給的。這也是張奎願意為他賣命的原因。」
「『先生』收買人心的手段,就是抓住對方最致命的弱點。」
「現在,張奎落網,張蘭就成了他唯一的破綻。他一定會去滅口!」
陸誠猛地站起身。
「通知醫院附近的兄弟,立刻對張蘭進行貼身保護!但是,不要暴露身份!」
「我們不去抓蛇,我們要等蛇自己出洞!」
……
江海第一人民醫院,住院部B棟,腎內科。
傍晚時分,走廊里瀰漫著消毒水的味道。
張蘭躺在病床上,安靜地看著窗外的晚霞。她二十多歲,因為長期的病痛折磨,臉色顯得有些蒼白,但眉眼間,和張奎有幾分相似。
三年前,一筆從天而降的巨額捐款,讓她從死亡線上被拉了回來。
她不知道捐款人是誰,只知道,哥哥張奎告訴她,那是一位心地善良的「先生」,是他們兄妹倆的大恩人。
她一直想當面感謝這位恩人,但哥哥說,「先生」為人低調,不願留名。
這幾天,哥哥忽然聯繫不上了,張蘭的心裡,總有些隱隱的不安。
她並不知道,在病房外的走廊里,在樓下的花園中,甚至在對面大樓的窗戶後,已經布下了天羅地網。
十幾名經驗最豐富的便衣刑警,偽裝成病人、家屬、護工,將這間病房牢牢地護在了中心。
而在醫院對面一棟寫字樓的某個房間裡,陸誠正舉著一個高倍望遠鏡,面無表情地注視著醫院門口的一切。
他的身邊,是蘇清舞。
「你確定他會來?」蘇清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擔憂。
這次的對手,和以往都不同。他不是窮凶極惡的亡命徒,而是一個手眼通天,可以輕易調動巨大社會資源的商業巨鱷。
「他一定會來。」陸誠的語氣非常肯定,「他這種人,不允許自己的棋盤上,出現任何一個不可控的棋子。張蘭,就是那個棋子。」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醫院門口人來人往,一切如常。
指揮頻道里,傳來前方觀察哨的聲音。
「一號崗報告,一切正常。」
「二號崗報告,一切正常。」
……
氣氛,在平靜中,透著一絲令人窒息的緊張。
……